冗詞贅句隨心所欲

[王喻]ROLL點超強到底有什麼用?

他們老王生日快樂~

最近真是太忙,最後臨時頂上來打醬油,就不小心打了一大杓OTZ

不能說嘔心瀝血,但這篇成品我個人很真情實感了,想讓大家知道王喻有多好!

也謝謝諸位眼飯,咱們互相珍惜www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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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OLL點超強到底有什麼用?by喻文州


【恭喜索克薩爾與王不留行通過情侶副本《世界盡頭的許願池》,請ROLL點後在許願池中輸入您的願望】

 

「你ROLL點強你上,我撿掉落。」

「喔,但先說低了我不負責。」

 

【索克薩爾的ROLL點分數為 10000000 點】

 

「嗯?個十百千萬十萬……一千萬點,滿分只有一百吧?」

「已截圖。喻文州,手殘心髒ROLL點強,對得起都市傳說。」

「截圖等下傳我,不過大概是BUG了。」

「掉落不錯,金幣平分給你了,材料有神願之水跟落海冰星,碎紫跟紅心金,還有套橘裝,你我都能用,先搶先贏。」

「王隊注意素質,下次不跟你刷情侶本了。」

「除了我你還能找誰?來不來,就等你了喻隊。」

「等等,不輸入願望不讓我退。」

「快打啊。」

「沒想到說什麼。」

「容易,說你愛我。」

「王杰希你要臉不。」

「不要,要你。」

「…………………………好了我出來了。」

「打了什麼?」

「橘裝給我就告訴你。」

 

0.

 

一年後

 

「您好,索克薩爾的現任操作者,恭喜您通過《世界盡頭的許願池》雙人副本,您在最後掉落中的ROLL點分數是100000000,乃全服最高,所以榮耀女神可以實現你當初在許願池中輸入的願望單,此處應有掌聲。」

 

榮耀女神如是說,喻文州嘴裡叼的西瓜掉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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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好了西瓜,喻文州坐回電腦椅上,看著那個剛剛從電腦螢幕裡飄出來,自稱榮耀女神的不明發光體,他先是思考了十秒,然後道:「可是《世界盡頭的許願池》副本是去年的吧,為什麼現在才掉落?」

「你竟然第一句話就問這種問題?一點都不詫異一點都不吃驚也沒有尖叫,真是無趣的宅男。」榮耀女神說。

「……我也很想尖叫,但尖叫不能解決問題。」喻文州道,「所以,這是怎麼回事?」

「我剛剛不是說了,你去年刷了一個情侶副本,通關後除了掉落還有一個許願池可以輸入心願,以ROLL點成績為根據掉落獎賞,你ROLL出了最高10000000點,不愧是榮耀的ROLL點王,明明最高分才一百點。」

「與其ROLL點強,我寧願手速快一點。」喻文州不慌不忙道,「而且明顯這一千萬分是系統BUG吧?」

「這不是BUG,是特別獎品,我們大榮耀系統可以幫你實現當初許的願望,意不意外,驚不驚喜?獻上膝蓋吧宅男!」

「……那怎麼過了一年才來啊?」喻文州皺眉。

「你以為管理榮耀很容易嗎?你知道榮耀每天有多人次登陸遊戲嗎?你知道榮耀有多少使用不當的小白搞得我們很煩嗎?你知道葉修天天無聊鑽規則漏洞研究拆遷我們也很困擾啊,你知不知道我們很忙啊一秒鐘幾千萬上下的人手不夠啊!」榮耀女神說來就氣。

「…………………」

「你那什麼表情,那麼絕無僅有的掉落,你應該要歡天喜地撕帳號卡吞鍵盤慶祝啊。」

「不……」喻文州抓了抓後腦,有點為難,「首先,這個情侶副本是一年前刷的。」

「嗯哼。」

「妳知道一年可以改變很多事嗎?」

「所以?」

喻文州嘆氣:「我跟當初刷本的對象前一陣子分手了。」

榮耀女神露出一個驚呆的表情,道:「你說你跟王不留行的現任操作者分手了?為什麼?」

「人類世界是很複雜的。」喻文州深沉。

「你們沒事分什麼手啊,宅男就安安分分處對象不要學壞搞事,你這樣我很難辦啊,我們都根據你的願望制訂了專屬副本給你刷呢,這樣我業績會受損啊,沒有年終紅花了。」女神不開心。

「喔?」喻文州一聽到有副本可以玩,眼睛亮了一下,「我還是可以玩副本啊,點是我一個人ROLL的,副本應該可以單刷吧。」喻宅男已經握上滑鼠,「這個好談,副本入口在哪裡?」

女神冷淡:「是三次元的副本。」

「……你們還管到三次元啊?」

「你有意見嗎?」

「不,感覺玩了一個很偉大的遊戲啊。」喻文州目瞪口呆。

「那當然。」女神有點沒耐性,清了清嗓子道,「好啦,雖然是三次元副本,但確實是你單刷就好,說起來,你還記得當初許了什麼願望嗎?」

喻文州想了幾秒,搖搖頭:「我忘了。」

女神立刻露出嫌棄的表情,喻文州馬上道:「但我記得掉落了一套橙裝,跟所有稀有材料的種類跟數量。」

「活該死宅單身狗。」

「………………………」喻文州心裡吐槽,也不想想多少宅男宅女單身狗的原因不就是妳嗎?!

「你竟然罵你的衣食父母,我要黑你!」榮耀女神聽到喻文州的OS,很是憤怒,「讓你以後ROLL點都是1、掉落都垃圾、打的BOSS都無恥、銀武隨便碎、出城就跌倒、裝備掉光光、走到哪都遇到君莫笑!」

「…………………………」太狠了!

「好吧,總之,你的副本簡介如下,玩家可以選擇三個不同的時間點,回到王不留行現任操作者王杰希的過去,一次半天,穿越規矩什麼的你應該都懂,我就不說了。」

--我不懂啊!喻文州心裡哀嚎。

「有什麼好不懂的,不能告訴別人不能被發現不要隨便竄改歷史,你都沒在看電視劇的?」

「我很忙。」

「不就是整天泡在遊戲裡,出息。」

這遊戲不就是妳嗎?!

喻文州頭疼,還是問了個比較實際的問題:「……這個副本的意義是什麼?」

「我問你『滅神的詛咒』意義是什麼?」

「呃,系統隨機?」

「嗯哼。」女神挑眉。

喻文州詫異:「這都能隨機?也太隨便了吧。」

「你想下次比賽的時候踩到袍子摔得狗吃屎嗎?」

「……還有這種操作啊?」

「榮耀裡面我說了算!」女神得意洋洋,「只要我開心,能讓索克薩爾在擂臺上跳肚皮舞。」

「………………………」喻文州黑線:「別這樣,我會有陰影的,還要靠這個吃飯呢。」

「知道就好,好了好了,時間不等人,我還要忙升級的事呢,你說這三個時間點,要怎麼選?」女神催促他。

「我要按照時間還是按照客觀描述?」

「我們可是大榮耀系統,只要你提得出來,我們沒什麼辦不到的。」女神很自豪。

喻文州搓了搓下顎,一旦接受設定,還認真思索了一會,慢慢道:「嗯,那讓我回到三個他人生中最無助徬徨,需要我幫忙的時候吧。」

女神YOOOOO了一聲,嘖嘖道:「這肉麻的,嘴巴上說已經分手心裡倒是很誠實,不懂你們宅男。」

「你也可以認為我是個好人。」垃圾話對喻文州一向沒什麼傷害,他平靜道,「我們說好了還是朋友,是朋友就得彼此幫助,再者當初本是一起刷過的,有掉落的好處我不好一個人獨享啊。」

喻文州又說:「不過這個副本刷完,就沒什麼後續了吧?」

「什麼後續?」

「沒有其他歷史遺留。」喻文州聳肩,「乾乾淨淨地分手了?」

「你要這樣認為也可以啦。」女神挑眉,「你甩了他?」

「我們是和平分手的。」

「好好好,隨便啦。」女神擺擺手,又清了一次嗓子,「我輸入一下需求,系統刷新中,請稍後……好,索克薩爾現任操作者喻文州,歡迎進入《女神的回饋》副本。」

「明明很隨便,副本名字倒是正經八百的。」喻文州嘀咕,左右看了看,「我第一次進三次元副本,有什麼儀式嗎?要帶卡嗎?」

「還要沐浴淨身拜天拜地啊?太麻煩了,你想的話可以喊一聲『哈雷路亞CHANCE~』意思意思也行。」

「……妳還看日劇啊?」

女神沒理他,雙手一揮白光一現,閃得喻文州睜不開眼。

 

1.

 

白光過後,喻文州發現他身置一個遊樂園中,貌似是假日,人來人往特別擁擠。

他掏出手機一看年份就驚呆了,竟然是二十年前,這也太久遠,王杰希才五歲吧?能有什麼徬徨無助需要幫忙的時候?

而且這地方人那麼多,他也不太清楚王杰希小時候長怎樣,要上哪找人去?

就在他心想著榮耀女神真不靠譜時,一回頭就看到旋轉木馬前,一個穿著吊帶短褲的小男孩,手裡拿著大眼仔氣球,呆站在原地,於人流穿梭中相當顯眼,以及他的大小眼也是。

小孩子的眼睛本來就比較大,顯得王杰希的大小眼更明顯了。

喻文州一愣,雖說才剛跟人家分手,現在突然看到一個迷你前男友在面前,也說不上太尷尬。

而且仔細觀察一下,五歲的小王杰希,實在沒什麼真實感,此刻孤伶伶站在那,雖然站得很直,但一副無助茫然卻又忍住不哭的表情倒是全寫在臉上,特別倔強。

喻文州想,這是跟家人走失了?

小王杰希大概遵守了『走丟時要乖乖站在原地』的守則,真心一動不動,只有偶爾看看左右尋找熟悉的身影,然後又低頭看自己的小皮鞋。

整張小臉都因為慌張憋紅了,但也沒有讓自己當場哭出來,喻文州想王杰希這傢伙,果然小小年紀就那麼端,難怪長大後真是又固執又倔脾氣又剛烈的,三歲看老這句話真心不錯。

喻文州站得遠遠的暗中觀察一個小孩子,自己都覺得很猥瑣,過了一會,小孩到底受不了,鼻子一皺眼睛逐漸變紅,眼看就要哭,同時他右手鬆開,握著的大眼仔氣球轉眼就飄上天去。

喻文州想也沒想,一個走位特別帥氣地上前捉住氣球線,然後在小王杰希面前蹲下,抬頭看著他的小臉,友好地微笑:「小弟弟你迷路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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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王杰希本來要哭,看到一個陌生叔叔過來搭話,眼淚硬吞了回去,他一臉狐疑地接回氣球,瞪著圓圓的大小眼上下打量對方,喻文州自認為長得面善,就讓他從頭到尾審視了一遍,又道:「你爸爸媽媽呢?」

「……我在這邊等他們回來。」小王杰希開口,聲音稚嫩帶著鼻音,奶聲奶氣口齒不清,喻文州一聽心裡樂得不行。他強忍著笑,和善地道:「這樣啊,那我陪你一起等好不好?」

「你為什麼要陪我等?」小王杰希很是防備。

這問倒了喻文州,他總不能說我是你未來的前男友因為ROLL點抽到了神秘大獎榮耀女神送我穿越回來幫助徬徨無助的你這種事吧?

他只好道:「看你需要幫助,我剛好也沒事啊。」

「……媽媽說,不能跟陌生人講話。」小孩兒瞇起眼睛,喻文州發誓這個表情簡直跟成年王杰希一模一樣,只是吧,大王做起來欠打,小王倒是可愛得不行。喻文州心裡又一陣樂,笑道:「你媽媽說得對,確實不能跟陌生人說話。我都還沒自我介紹呢,我叫喻文州,今年二十四歲,喜歡打遊戲,不是壞人。」

小孩想了一下,偷偷盯著喻文州臉上的微笑,到底是才五歲的年紀,第一次來遊樂園就跟父母走丟,臉上看起來淡定其實心裡已經嚇呆了,突然來一個笑容溫柔的大哥哥說要陪他,小小年紀的王杰希心裡其實已經被那人給收服了,就只捉著一點出門前媽媽耳提面命的教誨,讓他不許跟陌生人說話,這才有些猶豫。

小王杰希想了一下,說:「我要看你的身份證,是不是壞人。」然後伸出了隻白白肥肥的手心朝喻文州攤開來,很是氣勢。

喻文州一愣,笑了出來,他想,王杰希果然不是一般的小孩子啊。

他掏出皮夾把駕照遞了過去,小王杰希看了上頭的小字,才意識到自己根本看不懂,但也不想漏怯,硬是從頭到尾看得仔仔細細,確認面前的人就是照片上同一個沒錯,才還了回去。

「如何,確認完畢了嗎?」喻文州攤手,「沒騙你,不是壞人。」

「……你為什麼小照片上都不笑?」王杰希小聲問。

「因為拍證件照時候不能笑。」

「喔。」小孩兒左腳拐著右腳,想了想道,「小照片真難看。」

「………………」嗯,這熊孩子果然是王杰希無誤。

「笑笑比較好。」小孩又補上了一句。

「謝謝你啊小弟弟。」唉,果然是王杰希啊。

小王杰希,確認了喻文州不是壞人後,准許他在旁邊一起等,可小孩子也站了好一陣子,腿都酸了只能左右輪流拐著,喻文州怎能沒注意到,他又蹲下來對他說:「我們去對面的長椅上坐著休息好不好?從那邊可以看到你現在的位置,媽媽時回來你馬上就能看到了,也不算離開原地嘛。」

別說喻文州是個擅長察言觀色又會說話的,而且他對王杰希那必須是知根知底,人有幾根毛幾條神經都一清二楚,何況還是個小屁孩呢,一句話就顧全了他所有的疑慮。

於是王杰希點點頭,喻文州才起身,那小孩就拉住他的外套衣襬,小小腦袋垂著,整個人都沒長超過喻文州的腰,雖然對方是小不點,但這也是第一次喻文州站著俯視王杰希,心裡一陣軟,讓他抓著自己的衣服一起到長椅上坐著。

王杰希坐下後腿都搆不到地上,穿著黑色長襪的小短腿晃啊晃的,緊緊攥著气球,也不說話。

喻文州知道他心裡焦急慌张,於是主動開口:「小弟弟你叫什麼名字?」

「王杰希。」他口齒還算清晰,自我介紹也背得相當嫻熟,「杰出的杰,希望的希,今年五歲。」

「哇,五歲了啊,名字真好聽。」

「叔叔你呢?」

這就叫上叔叔了?!喻文州想我還比你小一年呢。

可惜又不能發作,他只能笑道:「我叫喻文州,比喻的喻,文章的文,九州的州。」

小王一臉沒聽懂的樣子,問道:「比喻是什麼?九州是什麼?」

「呃,比喻就是……」喻文州自認語文不好,只好放棄解釋,「太難了,你以後才會學到。」

王杰希,五歲,不喜歡被敷衍。

他皺眉道:「你告訴我,我聽得懂!」

「好吧,嗯……我想想,比喻就是把兩件看似不同但有某些地方相似的事情相比,使得本來的意思更生動更容易理解。」

「………………」這句話大概出現了更多五歲小孩不懂的生詞,王杰希愣了一下,才嘟嘴道,「名字好麻煩啊。」

喻文州好脾氣道:「而九州就是九個不同的地方,也可以指整個國家。」

「喔。」小孩點點頭,又道,「筆劃呢?」

「你還想知道怎麼寫?」

「老師說學到新的字,都要看怎麼寫的。」小孩很是堅持。

喻文州知道王杰希這人非常有求知欲,看來也是從小就有的毛病,還好他口袋裡有紙筆,隨便攤開寫下自己的名字後遞給小王。

小孩看了一下,然後伸出短胖的食指,很乖地按幼稚園老師的要求,照著描了一次。

描完後立刻道:「我會寫自己的名字喔,不是拼音。」

「哇你好厲害啊。」喻文州很捧場,也很識趣地把筆遞過去,「寫給哥哥看好不好?」

小孩一點不含糊,拿筆姿勢還不是很正確,但一筆一畫慢慢地在喻文州下面寫了歪歪扭扭的『王杰希』三個字,然後很是驕傲自信地抬起頭來,喻文州一臉浮誇讚嘆,還給他拍拍手。

王杰希還筆記本的時候有點依依不捨,喻文州試探:「這頁送給你?」

「可以嗎?」小孩眼睛一亮。

「當然啊。」喻文州二話不說就撕了,小孩很是慎重地收進了自己的口袋裡。

喻文州又開啟話題:「你今天為什麼會來遊樂園?」

「上星期是我五歲了。」王杰希句子還沒能說太完整,但以這年紀來說算表達很好了,「但爸爸上班,今天放假來玩。」

「這樣啊,那你怎麼跟爸爸媽媽走不見的?」

「……我也不知道。」王杰希悶著小臉搖頭,又鼓著臉道,「遊樂園一點都不好玩。」

才怪,你以後愛死雲霄飛車跟自由落體,不搭個三趟不下來,還得拉著我一起受罪,暈都暈死了。喻文州在心中暗暗吐槽。

安慰還是要的:「放心,你爸爸媽媽馬上就會來找你的。」

「嗯。」王杰希又頓了一下,抬臉道,「你來遊樂園幹嘛?」

「我……我沒事來逛逛?」

「一個人?」

「嗯。」

「沒女朋友來嗎?」

「沒有。」喻文州笑。

「男朋友?」

「……………………」這傢伙小小年紀的在講什麼啊?!喻文州心裡狂槽,面上淡定,「我現在沒有男朋友。」

王杰希歪了歪腦袋:「本來有嗎?」

「有是有,話說你一個小孩子,問這種事情幹嘛,那麼八卦。」喻文州調侃道。

「你跟你男朋友分手了嗎?」

「不知道比喻什麼意思,倒是知道分手這個詞?」喻文州瞇眼,戳手指了一把他的腦袋:「人小鬼大。」

「我跟媽媽一起看連續劇學的。」

別看連續劇啊!喻文州心裡有一陣OS,無奈地鬆下眉毛,道:「好吧,就是分手了。」

「為什麼?」王杰希一臉天真無辜,喻文州心裡有些複雜,只能摸摸他腦袋,「有很多事情,我們都好累了,想分開會不會比較好也不用吵架了……不過我們還是很好的朋友,沒事的。」

「噢……」也不知道小孩聽懂沒,他只是一臉困惑地看著喻文州好一陣子,才問,「那你有哭嗎?」

「沒有,我是大人了呢,不會隨便哭了。」喻文州撒謊了。

「那他呢?」

「我不知道耶,應該沒有吧。」喻文州想了下,點頭,「肯定沒有。」

喻文州看著小王杰希充滿膠原蛋白又嬰兒肥的小圓臉,腦袋浮現了大王杰希總是一本正經又冷靜的臉上,那些銳利挺拔的線條。他還真的很難想像這人因為自己哭的樣子,估計分手後表情也不會變太多吧。

喻文州默默嘆了一口,右側身體突然靠上個軟軟暖暖的東西,小王杰希站上長椅,握著氣球張開雙手抱上他的腦袋,小手拍著喻文州的頭,用稚嫩的聲音說:「難過飛走了。」

喻文州不知道為什麼,鼻子竟然一酸,嘴角卻澀著彎了上去。

嗯,是啊,他的王杰希就這樣飛走了。

喻文州讓他『安慰』了一下,笑道:「謝謝你啊,那弟弟有女朋友或男朋友嗎?」

小孩點點頭,然後用手比出了一個五,他自豪道:「五個,三個女朋友兩個男朋友。」

這什麼操作?!我怎麼沒聽說過這回事?!

喻文州一驚,暗暗道,好你的王杰希,幼稚園就那麼浪,當初還說我是你初戀?真心張口就來,這個必須算帳啊。

唉啊不對,都分手了,算不了帳,可惡。

 

他又陪小王坐了會,對方也完全放下心房,把喻文州當朋友了。他開始說起學校的事、家裡的事,光自己說不行,還給要喻文州也說,三兩下就把人家世背景扒得乾乾淨淨有沒有養貓喜歡吃什麼水果不吃什麼蔬菜都一清二楚了。

喻文州跟王杰希剛認識那段時間,現在回想,還真就是個雙向暗戀,明明單獨出去好多次平常聯繫也都沒斷過,可就是磨磨蹭蹭的,曖昧了整整三個賽季,直到第六賽季結束才在一起。

要王杰希有這孩子一半的熱情主動跟直接,能拖那麼久?

同時喻文州也挖出了不少王杰希的黑歷史,有些是連他這個曾經的男朋友都不知道的,例如小王杰希特別害怕青椒,覺得那東西是妖怪;或是睡覺都得抱著一個小破毛巾,偶爾母上嫌髒拿去洗了,絕對是大哭特哭吵著要被被的;還有他收藏盒裡有哪些東西,彈珠、星星紙、小車車、貝殼、螺絲帽……每個東西都有來頭,每個他都記得,還說要給喻文州看。

「真的嗎,我好想看啊。」喻文州當然不會掃興,一臉十分感興趣的樣子。

「好啊,我給你看。」小王杰希點頭,從口袋掏出了寫著他們名字的紙片,「你寫電話下來,我回家打給你。」

王杰希,五歲,見面不到半小時,就要到了未來(前)男朋友的電話。

王杰希,十七歲,認識三個月後才找到理由敲喻文州QQ第二次(還帶著黃少天一起在群裡)。

喻文州想反正他又不是這個時間點的人,給就給吧,反正小孩子肯定轉眼忘記了,也說不定根本就只是自己作夢呢,於是瀟灑一揮筆,就留了電話。

小王貌似很開心,又小心翼翼地收回了口袋。

 

他們又坐了會,喻文州被經過的人抓去問路,他囑咐王杰希坐在原位等,陌生人來了也不要跟他說話(明明自己半小時前也是陌生人),就說你哥哥馬上回來。

小王杰希臉上有點擔憂,喻文州說:「我就在那邊,你看得到我,不用擔心,馬上回來。」

小孩點點頭,喻文州這才過去幫人指路。

對方年紀大也聽不太懂,解釋得有點久了,回來時又被攔下求幫忙拍照,喻文州手速爆發搞定後急急忙忙跑回去。這附近人多,王杰希可能看不到自己,估計會有些沒安全感。

他才擠過人潮探出身子,剛看到那個小小的身影,正要打招呼道歉,小王杰希突然就整個人衝過來,撞上喻文州(大概是肚子的位置……疼),雙手緊緊地抱著他把臉埋在他的腰上,手中的氣球飛走了,喻文州正想拉,王杰希瞬間開始大哭。

喻文州這下慌了手腳,也不管氣球了,急忙去看小孩:「唉,你怎麼突然就哭了呢?沒事,我不是回來了嗎?」

五歲的孩子哭起來哪是能隨便停的,王杰希死死地抓著他的衣服,臉也不肯移開他的肚子,嗚嗚嗚地哭著,把喻文州給哭得心都扭了好幾圈,他伸手按在小孩的腦袋上輕輕道:「你別哭了,是我不好,對不起嘛,我來啦……不哭不哭。」

「我以為……你不回來了……嗚唔……我看不到你──」小王杰希哽咽著說得斷斷續續,還有點生氣。

喻文州想,對小孩來說,跟父母走失那是比天塌下來還重大的慘劇,能忍著不哭已經很了不起了。好不容易有個好心的大人可以稍微依靠下,心都沒完全放下來,一轉眼就找不到人,以為對方拋下自己走了。

王杰希就是再早熟,到底才五歲,一直憋在心裡的焦慮在看到自己回來的瞬間釋放,是怎麼都扛不住了,自然會哭鼻子。

雖然知道小孩子就是會哭,但王杰希可不是隨便的孩子,喻文州心疼得不行。等他哭了一陣,自己蹲下來去看他不肯抬起來的臉,上頭都是鼻涕眼淚,一大一小的圓眼睛紅紅腫腫,說不上的可憐,喻文州很是自責又覺得他真可愛,只能輕聲安慰:「好了沒事了,不是一直都很勇敢不哭嗎?我怎麼會丟下你呢?」

他也沒手帕,就用手指去擦他的眼睛,讓小王杰希用自己的衣襬擤鼻涕,現在小孩盯著自己總算不哭了,臉上還花的,特別委屈。

「你不能走。」小王杰希道。

「好我不走了。」

小孩又吸了吸鼻子,上前圈住喻文州的脖子嗯了一聲。

喻文州乾脆直接將他抱起來,抬頭道:「對不起啦,害你氣球也飛走了。」

王杰希搖頭,就是扶著他脖子,一臉氣球不重要的表情。

你說,明明是同一個人,怎麼小時候會那麼可愛呢?喻文州心裡笑著,道:「那作為賠罪,我帶你去吃冰淇淋好不好?」

沒有小孩會拒絕這個,王杰希點頭,臉上這才有了一點笑容。

 

旁邊的販賣部,喻文州一手抱著小孩一手掏錢包,他知道王杰希特愛可樂,冰箱裡常備著大瓶裝存貨,每次都直接對嘴喝,也不嫌重。

於是除了冰淇淋,也很自然的幫他買了一杯可樂,剛好遊樂園最近限定周邊是大眼仔,喻文州為了補償他的氣球,還買了個價格不便宜的大眼仔水壺裝可樂給他(看來是毫無原則寵小孩的類型)。

小王杰希眼睛還濕著,可看到那個水壺就笑了,伸出雙手道:「是眼仔杯杯~」

「喜歡嗎?」喻文州指大眼仔。小孩點頭,想了一下:「媽媽喜歡買給我。」

喻文州心裡吐槽,王杰希母上他也見過好幾次(以寶貝兒子男朋友的身份),以她老人家的個性,絕對是看自己兒子眼睛一大一小的,覺得可愛,才老給他用大眼仔的周邊,也是很損。

水壺挺大,王杰希雙手捧著,喻文州左手小孩右手甜桶,畫面也很詼諧。

小王杰希迫不及待喝了一口,立刻就被嗆得結結實實,整個噴在喻文州身上:「咳咳咳……這個果汁好奇怪……咳咳……」

喻文州另一邊袖子又貢獻出來了,他詫異:「你沒喝過可樂?」

小王杰希搖頭,想了想道:「媽媽說我上小學三年級才能喝汽水。」

喻文州有點心虛,想伸手拿走水壺:「那我喝完水壺給你。」

小孩不放,搖頭:「我要喝。」說完又喝了一口,這次沒有嗆到了。

「好喝嗎?」喻文州哭笑不得。

「好奇怪,不好喝也不難喝。」王杰希道。

那你以後那麼愛喝怎麼回事?喻文州嘖嘖。

他們走回長椅時,只剩下一個位置。喻文州讓王杰希坐在自己腿上,背靠著胸,完全人肉座椅。小孩倒是舒服,在他膝蓋上晃著小腿,一口可樂一口冰淇淋,這畫面要是被人母上看到,肯定氣死,喻文州下巴墊在他的腦頂上想。

吃喝完,王杰希靠在喻文州懷裡打嗝,就是真的很可愛,喻文州忍不住從後面圈著他一起晃,還不忘囑咐:「我告訴你,如果有陌生的叔叔這樣抱你,是絕對不可以的,要拒絕知道嗎?」

「……嗯,我知道,你不是陌生的叔叔,你是文州。」小王杰希點頭,非常安心地道。

孩子啊,人心險惡啊,不要這麼容易相信別人啊,還好我不是壞人,喻文州心裡感嘆,不忘糾正:「你要叫我文州叔叔或文州哥哥,不能直接喊名字。」

叫了王杰希一小陣子前輩,也該討個便宜回來,他想。

「我覺得叫文州比較好。」

「沒大沒小。」

「我們是朋友啊。」

「……你說得也是啦。」

「還是你要我當你男朋友也可以。」小王杰希比出了一個六的手勢,「你可以當第六個。」

「………………………」喻文州有點後悔跟那人分手了,要是還沒分手,看我不整你。

喻文州心裡正小劇場著,小王杰希又慢慢道:「不好嗎?那你當第一個,其他我不要了。」

「等你毛長齊再說吧。」喻文州啼笑皆非,「不過還是先謝謝你了。」

「我可是很快就會長大了,到時候就可以當你男朋友了。」王杰希相當有自信。

「是,我知道了,等你長大。」然後你就是我男朋友了。

喻文州再度感嘆這小孩就是王杰希,找對象的審美品味真單調,從一而終都沒變的,他忍不住笑了出來。

小孩子總是坐不住的,喻文州怕他無聊,拿手機讓他玩遊戲。

不過說真的,除了一個練手速的APP外,喻文州手機裡沒什麼有意思的,只能讓小王杰希一起練手速了。

因為是訓練速度的,也沒多複雜的規則,喻文州調成初階又解釋了一下,小王杰希便開始亂玩一通了。

「你喜歡打遊戲嗎?」喻文州從他背後探頭一起看著手機螢幕問道。

「媽媽說對眼睛不好。」小王手上動作不停嘟唸了一下,道,「第一次玩。」

「…………」喻文州在心中默默對王母道了一聲歉,他今天到底是給人寶貝兒子破了多少戒都不知道了,不過誰叫您那麼粗心把小孩搞丟呢,身為您兒子未來的前男友,喻文州覺得自己還是有點資格提點一下小王的,於是安利道,「遊戲很好玩的,你以後一定會喜歡。」

很快地玩完了一輪,分數自然慘不忍睹排在最後面,小孩也看不懂,轉頭對喻文州邀功:「你看!」

「你好厲害啊。」

「輪流玩,你一次我一次,給你。」

很有家教嘛,喻文州點頭,從後面伸手拿著手機,王杰希就坐在他懷裡盯著看,玩一輪下來,小孩很是驚奇:「你的手好快好厲害。」

聽起來嘲諷無比但喻文州還是笑了,他彎著脖子靠在小王杰希臉龐邊道:「你以後會更快的。」

「真的嗎?」

「我保證。」喻文州把手機讓給他繼續玩,突然發現小王的洗髮精還是草莓牛奶味的,特別小孩兒,他又忍不住聞了一下,囑咐道,「你要好好吃飯不能挑食,晚上也要睡飽飽的才能長得高,出去玩的時候要小心不要讓手受傷了,要好好保護雙手……不止手,也要照護好自己,健康長大知道嗎?」喻文州語重心長簡直當自己的蘿蔔在顧了。

確實是我的蘿蔔,喻文州想。

「你真的在等我長大嗎?」小王很會抓重點。

「哈哈。」喻文州苦笑,搖搖頭,「你長大之後還有很多事要做呢。」

 

「我當然會等你。」

 

手機玩得要沒電時,小王杰希窩在喻文州身上睡著了,累了一天又哭過,果然是耗盡了精力。

喻文州輕手輕腳地圈著他讓人睡成一個最舒服的姿勢,看著眼前繁華喧鬧,人間煙火,倏然飛逝。

不知道為什麼,他突然有點想念王杰希了。

不一會,『走丟』的王氏雙親總算找了回來,喻文州解釋了一下原委,小心翼翼地把還在睡的王杰希還給了王爸爸。

小王一手抱著大眼仔水壺,一手捉著喻文州的衣領不放,還要王母過去把人的小手給掰下來,這才忙著跟喻文州道謝,說要付可樂跟點心的錢。喻文州婉拒了,只是看著趴在父親身上的小王杰希,對方睡得真香,喻文州輕聲對他說再見。

 

然後他的世界又變成全白的光芒,亮得喻文州無法睜眼。

 

1.5

 

五歲的王杰希一路睡回家,迷迷糊糊換了衣服都沒完全醒過來,就是非得捉著大眼仔塑膠杯不放,王母沒辦法就讓兒子抱著上床睡覺。

隔天小王杰希醒來,看到水壺想起昨天的事,蹦蹦跳跳跑下床去廚房找母上,嚷著要打電話給大眼仔杯杯的叔叔。

王母自然沒有當一回事,可王杰希,五歲,不喜歡被敷衍,說我有他的電話在褲褲口袋裡,我要找他看我的百寶箱、我要找他一起玩遊戲、我還想喝奇怪的飲料、想跟他一起去遊樂園──

王母聽完有些為難,說你的衣服都拿去洗了,媽媽不知道裡頭有東西,今天晾衣服的時候,才發現紙都洗糊了。

小王杰希不死心,最後要到了那一坨除了墨水跟紙糊外什麼都辨識不出來的東西,愣了三秒後,抬頭看著王母好像期待無所不能的媽媽這次也能像幫他修玩具一樣復原這個東西。

王母搖搖頭說抱歉啊杰希,媽媽也沒辦法了。

王杰希大大的眼睛一下紅了,眼淚說掉就掉。

自家兒子是個很少哭的,王母也有些意外,可看到小王杰希哭得那麼可憐,只能連忙安慰,唉啊怎麼哭了,不要難過嘛,讓媽媽想辦法啊……你還記得那個叔叔的名字嗎?

小王杰希鼻子掛水突然怔了一下,然後傻傻地想了一會,最後搖頭。

那個叔叔的名字太麻煩了,他不記得了,怎麼想都想不起來,怎麼辦?這下小王杰希忍不住了,開始放聲大哭。

後來他抱著這個水壺睡了整整五個月,直到最後都沒能想起那個在遊樂園遇到,笑瞇瞇又溫柔的叔叔叫什麼名字。

在小王杰希心中,就只能叫他大眼仔的叔叔了。

 

2.

 

再度張眼時,一葉之秋淡漠的系統臉跟火紅色炫紋印入眼簾。

喻文州起初沒反應過來,退後兩步才發現那是一張榮耀聯賽的海報,上頭的大字寫著『巔峰榮耀,王者嘉世──榮耀聯盟第一賽季總冠軍』。

第一賽季,這次回到了十年前嗎?

喻文州展望四周,確認自己身在一家B市網吧裡,看來是賽季剛結束,裡頭貼滿了嘉世戰隊奪冠的紀念海報,電視牆上重複播放著一葉之秋與氣沖雲水等冠軍隊成員的戰鬥畫面。

這是聯盟始才叩響榮耀鐘鳴之時啊。

第一賽季,不管那時候的規模不可與今日比擬,但不能否認,它是多少後進職業選手或至整個榮耀世界最初的轉折點,有多少滿腔熱血在這場比賽後成為夢想遠行,而有些夢想中途離站,有些遨翔至今,飛往更高的天更遠的路,還有更無限的可能──

喻文州自然是骨子裡的榮耀宅,忍不住地激動熱血,有那麼一瞬間,差點忘記自己還在刷本的事實。

他想著,對要找王杰希,十年前那人十六歲,喻文州有自信可以認得出來了。

他慢悠悠地在網吧裡晃,就聽著A區圍著一群人特別吵鬧,喻文州直覺地走去,倒是沒料到,在看到十六歲王杰希之前,他會先認出那人的帳號卡。

喻文州並不知道王杰希這時候的ID號,但透過某台電腦的螢幕,瞧見該玩家的氣功師正在競技場跟一個魔道學者纏鬥。

榮耀多少魔道學者,可能夠有這樣操作的人,也就唯一個王杰希了,十年如一。

很快的,氣功師就被清光血條,這邊的人紛紛倒喝采,對面桌的則是發出了讚嘆。

於是乎,現場什麼狀況已經很明顯了,網吧內部PK,對面那台電腦後坐著的魔道操作者,也就是十六歲的王杰希無誤了。

輸了PK的氣功師拔卡下場,本來候著的立刻遞補了上去。

喻文州不急著過去另一頭看王杰希,則是加入了圍觀人群,繼續欣賞PK比賽。

這次上來的是個戰法,裝備造型都是當年流行的一葉之秋同款,看上去相當自信,一入JJC就朝王杰希放垃圾話,對面人也沒怎麼搭理他,三兩下就把戰法給虐爆了,最後就打了兩個字:承讓。這邊的戰法惱羞又氣憤得都不知道回什麼了。

喻文州心裡笑了出來,聽到旁邊的人說對面的魔道是新來的,已經PK掉這間網吧前三名的常客高手了,而且好像還是個小鬼。

喻文州看到接下去挑戰的是個50級的彈藥師,他想也沒想,上前拍拍那人肩膀,道:「可以借你的卡讓我跟他打嗎?」

對方老早摩拳擦掌要戰,直接對喻文州比了個中指:「你誰啊自己沒卡還上網吧,沒毛病吧?」

喻文州不會惱,但也不想浪費時間,直接道:「五千塊,跟你租卡一小時,全額轉帳,就現在。」

 

喻文州第一次感覺有錢也挺不錯的。

他先看了一下這個彈藥的配置,裝備什麼的還過得去,技能屬性點得不是很好,他調整了一會,對面的人倒是開口了:「到底要不要打?別浪費時間。」

王杰希的聲音像是剛變聲,有些低扁,但依然聽得出少年稚嫩的音質來,喻文州不慌不忙道:「馬上好,你都打那麼多場了,休息一下也好。」

對面的少年道:「就這種水平,暖身都不算。」

此話一出現場立刻充滿讚嘆嘲諷跟酸言酸語,喻文州心想,好啊十六歲的王杰希不愧正值中二,也是有臉T的本錢,他道:「但我還是建議你稍微做個手操,保持好狀態。」

對面沒聲音,展示了不屑的沉默。

喻文州登入競技場,道:「我是第一場你是第四場,怕你輸了之後不服氣。」

彈藥與魔道在地圖兩端遙遙相望,他們轉成頻道對話,王杰希的聲音從耳機傳來:「你能贏再說吧。」

王杰希此刻雖強,在網遊裡是隨便虐菜,手速也達到了職業水平,但到底才十六歲,有效操作不比後來,也還沒經過戰隊的專業訓練跟職業賽洗禮,自然不是二十四歲喻文州的對手了。

這樣說來確實外掛了,不過喻文州不敢托大,全神貫注地上,儘管第一場還沒有習慣五十級的卡,出現了幾次小失誤,但還是以些微的血量贏了。

王杰希的對話框灰了下去,立刻道:再來一場。

兩人不待停歇立刻換了張地圖,這次喻文州有了先前的試水,心中有底,也胸有成竹了些。

十六歲的王杰希,魔術師的操作以初見雛形,但喻文州可是經歷過全盛魔術師跟收斂後回歸團隊這兩個時期的人(經歷通常都伴隨慘痛),比較一下便清楚這人現在還有什麼地方不成熟。

於是第二場,喻文州毫無懸念地用半血把王杰希給清空了紅。

網吧內掌聲如雷,剛剛王杰希那麼狂,現在圍觀群眾則是一面倒地嘲他。

少年無視周圍的躁動跟嘲諷,直接站起來,越過電腦看向喻文州,臉上竟然一絲動搖都沒有,開口道:「你很厲害,我認輸了。」

喻文州也站起來,他看著那個已經逐漸長出自己熟悉輪廓的白皙少年,跟他平靜不失磊落的口氣,莫名感到自豪。

「你也很厲害。」喻文州道。

「再來。」王杰希站起來只是為了看一眼對面連贏自己的操作者,他又戴上耳機想繼續打的樣子。

可旁邊圍觀的人不依了,說他輸了要換人,王杰希頓了一下,也只能起身拔卡。

喻文州自然不會多逗留,落下其他玩家追了上去,在門口逮到正付鐘點費的少年王杰希。

「嗨。」喻文州打招呼。

「你不繼續打嗎?」王杰希還穿著學校的運動短褲跟夾克,背著書包,現在是平常日下午,喻文州才意識到這小子是蹺課了吧。

「我只想跟你打。」喻文州笑道,「我們可以換一家。」

王杰希頓了頓,搖頭:「我今天沒帶夠錢,玩不了了。」

喻文州本來想說我請客,不過打量了一下王杰希,推測道:「你翹了課把午餐錢拿來網吧,是嗎?」

對方大方承認也沒有心虛,反正喻文州看上去也是大白天在網吧悠晃不務正業的大齡網癮青年了。

「那你等等要去哪?」喻文州關心。

少年王杰希露出『跟你有關係嗎?』的表情,但對沉迷網遊的小少年來說,打過JJC就算半個熟人了,正值中二也是毫無道理慕強的年紀,這個大哥哥榮耀技術好,總之不會是奇怪的人,於是王杰希還是回答:「沒幹嘛,閒晃。」

喻文州歪頭,笑道:「我贏了兩場,請你吃午餐。」

「…………」王杰希有些防備。

喻文州知道這人不比五歲時候好哄,只能用他們唯一的話題來套近乎:「就對面的麥當勞,一起聊聊遊戲跟職業賽的事?」他又道,「剛剛的PK,我發現你的操作意識跟手速都非常頂尖,為什麼會輸,你知道還差什麼嗎?」

少年沒有想很久,道:「是經驗。」

「就是經驗。」喻文州點頭,「這也是我現在能贏你的唯一原因了。」

「哈。」少年瞇起一大一小的眼睛,也是很直接,「你這個手速能贏我,也確實只有經驗了。」

「………………………」唉啊,突然有點懷念五歲時可愛天真又單純小的王杰希啊。

 

---

 

喻文州點餐的時候,發現兒童餐贈品竟然是大眼仔時也是笑了。

算算時間,估計是動畫續集的時候到了,他想也沒想點了兒童餐,要了玩具又加了根冰淇淋。

雖說中二王杰希人小志氣大十分狂妄,但禮數教養很是周全,相當禮貌地謝過喻文州,這才坐下來開始吃飯。

發育期,又餓了,一開始吃就顧不上說話,喻文州自己不吃,邊喝飲料邊組裝玩具,再抬頭時王杰希已經吃飽了,正一手冰淇淋一手可樂吃得特別認真。

這畫面有些熟悉,喻文州心裡一暖,溫溫笑了出來。

「你笑什麼?」

「沒什麼,覺得你真年輕。」喻文州道。

「喔。」王杰希點頭,「你現在幾歲?」

「我二十四了。」

「你是職業選手吧?」

「你覺得我是嗎?」喻文州自然不能隨便透露。

小少年開口分析:「你的手速有一點懸,但操作意識感覺是職業水準了,沒看過你打團戰,不能肯定整體水平。而且我整個賽季都追了,卻也沒見過你,顯然你這個手速也不是沒露過臉的葉秋……說來奇怪,我同樣沒聽過你的彈藥ID。有這種操作,就算不是職業選手,應該也要頗有名氣才對。」

分析得還挺完善,喻文州點頭讚許。

「但你現在這個年紀,以職業賽來說,是高齡了吧,可能手速是下滑跟不上意識,因為這樣我才沒在場上看過你嗎?」少年王講起話來老氣橫秋的,喻文州心裡憋著笑,想著那個奶聲奶氣很傻很天真坐在自己腿上的小男孩這十年來發生什麼,就長成這樣一個人小鬼大的中二少年了。

王杰希語畢,問:「我說對了嗎?」

「你猜。」喻文州挑眉。

被敷衍的少年也不惱,就是喝了口可樂繼續道:「覺得你可惜了。」

「怎麼個可惜法?」喻文州笑,「你這個口氣,能更像手下敗將一點嗎?」

「如果你手速能上三百,估計可以跟葉秋一戰,但我推測你兩百左右封頂了。」王杰希道:「我為什麼要像手下敗將?你也說了我們的差距只是經驗,假以時日我定能超越你,感覺也不會太遠。」

這話說得倒沒錯,喻文州嘴上不慌不忙道:「我這個手速也可以跟葉秋一戰的,而且並不是沒有贏的機率,畢竟職業場上什麼都有可能發生。」

王杰希說,用得還是肯定句:「如果有機會,我要跟葉秋較量。」

「大家都想打葉秋嘛。」喻文州笑,你以後多得是機會讓那人把你從掃把上給掄下來的。

 

喻文州沒跟十六歲的王杰希相處過,不知道這少年身上的尖銳稜角是純粹的中二脾性還是有別的影響,但可以肯定這人現在心情確實不好,也沒什麼精神,托著腦袋看窗外人來車往,自顧自地發呆,不說話了。

不比小小孩,王杰希倒是個早熟的人,若榮耀女神把自己送去的是那人徬徨的時候,那該不是柴米油鹽醬醋茶的小事了。

喻文州回想了一下自己所知的王杰希的人生軌跡:第一賽季後、十六歲、高中一年級──答案也確實顯而易見,於是他開口:「微草。」

果不其然,王杰希一頓,把腦袋抬起來,有些詫異地看著他:「你說什麼?」

「你是不是想加入職業戰隊?」

喻文州道:「你的水平跟眼力都有進入職業圈的本錢,B市的戰隊有點名氣的就屬皇風跟微草,而且你用魔道學者,跟微草的王牌王不留行同一個職業,我猜你比較喜歡微草。」

「…………」少年被說中了心事,有些彆扭,但還是點頭承認了,「雖然剛考上高中,但我想休學,直接去微草的訓練營。」

這種話本來挺違背普世價值,但少年王杰希已經把喻文州當榮耀同類人了(還說不定是職業圈內的人),就沒有多大忌諱:「王不留行是少數先開始有銀武的帳號卡之一,魔道也正好是最適合我的職業,微草確實是我目前的選擇。」

喻文州心裡一樂,當初認識這傢伙時就知道他很自信狂妄沒在怕的,但沒想到訓練營都沒進了,這就打了人王牌帳號卡的主意了,也是不簡單。

「我看你的制服,重點學校,果然家人反對吧。」喻文州道。

王杰希點頭,低低嘆了一口氣。雖然輕描淡寫,喻文州自己也是過來人,除了少部分例外,大部分選手在決定入職業圈時,都得過這個坎。

王杰希這時期跟家人僵持了近四個月,雙親才鬆口讓他休學一年,沒想到一年後王杰希便成功出道,而且成為微草戰隊的隊長,彼時家人自然沒有理由繼續反對了。

這個結果現在沒人知曉,王杰希求學時成績很好,考的也是重點升學高中,因為第一賽季聯盟獲得大成功,戰隊也成立訓練營正式招生,沒念多久的王杰希便提出休學打遊戲的意願,肯定要鬧鬧家庭革命的。

「這是在蹺課賭氣嗎?」喻文州問,「現在是暑修吧。」

「算是吧。」王杰希點頭,聳肩,「我第一次蹺課去網吧。」

喻文州想,怎麼所有幹壞事的第一次都給自己攤上了。

少年王杰希從書包裡拿出了一份休學申書表跟一份訓練營報名表攤在桌上,慢慢道:「都需要家人簽名,他們不同意。」

「你打算怎麼辦?」

少年王想了想,也不知道是不是開玩笑:「先離家出走?」

「這不能解決問題吧,你還沒成年,說了是要監護人簽字的。」喻文州哭笑不得,「而且你連吃飯錢都沒有,打算離家去哪?」

王杰希明白道理,也只是隨口謅的,少年本來還酷得有稜有角,卻突然異想天開了:「不然,我跟你回去。」

「…………………」王杰希,十六歲,見面一小時,這就求同居了。喻文州吐槽:「這是害我,都是誘拐未成年了。」

「我是自願的。」嘴炮少年順勢打趣,「你家有電腦就好,我可以睡地板,還能幫你洗碗掃地,餵我吃麥當勞泡麵即可,很省錢的。」

「哈,等你毛長齊再說吧。」喻文州脫口而出,說完才覺得這話太不對勁了,可王杰希似乎正煩惱自己的人生大事,沒聽出哪裡不對。

不過才剛開了玩笑卻也維持不久,笑意很快從王杰希白淨的臉上退去,少年垂著纖長的睫毛,默默吸著已經見底的可樂杯,裡頭冰塊喀啦作響,偶爾抬眼,也閃爍著猶疑的黯光。

人生最重要階段的煩惱,最無助徬徨的時候,也確實就是現在了。

雖然知道這一切都會過去,但喻文州自己也迷惘、徬徨過,知道對這個年紀的他們來說,這一步決定需要多大的勇氣跟毅力。

所以不管當年的喻文州認為自己有多聰明過人、胸有成竹,此刻的王杰希自信滿滿、胸懷大志想一展長才,他們又怎麼能預見未來呢?

縱使少年們有花不盡的熱血能夠揮霍青春,在年輕人無所畏懼的又叛逆的表象下,內心還是有個地方,是膽怯的、猶豫的。

能戰勝這些讓少年們走上職業榮耀舞台裡的,真的是身為職業選手的名譽或地位甚至薪水嗎?

其實追根究底,就只因為喜歡打榮耀,所以追求到底的心而已。

喻文州雖知道結果,但還是不忍看此時的少年這般糾結,於是他清了清喉嚨,道:「雖然不能替你做決定,但倒是能分析給你聽。」

王杰希點頭,喻文州便不疾不徐地開口了:「首先,成為職業選手有幾個階段,第一,出道,這個你很有自信,我們暫且假設你可以順利出道吧。」

少年笑了一下:「就算說的是客套話,我還是謝謝你了。」

喻文州笑了一下:「我手速不快,眼力還是不錯的。」

「我知道。」

「再來第二,所在的戰隊的比賽成績、綜合實力外,是否營運良好、可以有長遠的發展,也相當重要。」

「例如皇風是這一賽季的亞軍,但可能轉眼會因為多種因素迅速沒落,就連嘉世也有機會倒閉。聯盟首次舉辦職業賽事就取得了成功,這是一個很大的商機,新的戰隊紛紛註冊,原有的戰隊也開始擴張經營,是一個新型競賽、是生意,縱使代表職業選手的地位跟簽約金會越來越豐厚,這種發展像一把雙刃劍,一旦與商業利益有了連結,公司的經營理念、投資方式,甚至觀眾喜好等等,都會直接影響賽場或選手們,這其中環環相扣的關係,未來會更加顯著。」

「經營的事情我們鮮能插手,所以來看最直接的考量──隊友。一個戰隊的組成不比網遊,能隨心所欲找伙伴,『榮耀不是一個人的遊戲』,這句話可以說是我們這個世界的真理了。」

「但有時候,身為隊長都不一定有選擇的權力,連帳號卡都屬於公司的財產,而職業選手,唯一能掌握的,只有自己的雙手而已,而電競選手的職業生涯是很短暫的。有些人起步較晚,一年兩年就沒有在役的水平了,那也不過二十出頭,人生才剛要開始。在裡頭,大部分的人都有所犧牲,也未必能得到相應的成果──這是一個格外現實的世界,輝煌、熱血但也相當殘酷。」

喻文州見證過這些,說著說著不禁有些感慨,他最後緩下語調,搖搖頭補上一句:「我是這樣想的。」

王杰希聽了這些話,有些他想到的,有些還沒想過,說不上是衝擊,但總歸需要消化。

過了會少年逐漸清明了起來,對喻文州道:「我覺得你說得有道理,這些都可能會發生,我有心理準備。」

「是嗎?那很好。」

「我知道選擇這步意味著什麼,成為職業的競技者,其中的責任跟付出,都是過去的我可能不曾有過的,但我很期待改變。」王杰希口氣清晰理性,遠超出這個年齡該有的成熟,他朗聲道,「我清楚自己的實力,當然還有熱情,我很明白這是未來想走的路,並不是隨便下的決定。」

喻文州自始至終都面色平靜地看著那人,最後點頭:「看來你都想得很仔細了,不需要別人說什麼,反正也改變不了你的決心,對吧。」

王杰希停了一下,但依然慎重地點頭。

「那我問你,成為職業選手是為了什麼目的呢?」

「當然是冠軍。」王杰希想也沒想。

喻文州噙著笑意道:「所有人都想要,但冠軍只有一個,你有自信拿得到嗎?」

少年王杰希稚氣未褪,但神態與眼睛已經與喻文州最為熟悉的那個人相去不遠了,他道:「我不敢肯定我絕對拿得到,但我會盡我所能用一切方法去達成這個目標。」

喻文州微笑,在心裡默默地說,你會的。

 

---

 

王杰希連可樂杯裡的冰塊都吃了,發出咖嚓咖嚓的聲音,他道:「對了,你到底在那個戰隊裡?」

「你想來我們戰隊?」

「不是,想知道你們戰隊的實力在哪,不會等我出道時,你們已經後繼無力了。」王杰希道。

「我們戰隊好著呢,倒是你,都還沒進訓練營就想著職業圈了。」喻文州笑。

「我會進職業圈,到時候肯定會遇到你,如果你手速沒有繼續退步的話。」王杰希倒不客氣,但也有些調侃的意味在。

這囂張小鬼真是太王杰希了,比王杰希還王杰希,但人才十六歲,想想也挺可愛的,喻文州不跟他計較,道:「既然你那麼有自信,到時候就會知道了。」

王杰希一臉就你神神秘秘裝模作樣。

喻文州又道:「你還是先想怎麼說服家人吧,好好談談,他們或許會理解的。」

「也只能這樣了。」王杰希頓了頓,道,「決定今天跟我爹攤牌,如果他把我趕出家門,你真不收留我嗎?」

「你還惦記這個?」喻文州大笑,點頭,「你真被趕出來,嗯……那就來我這吧。」

「好。」王杰希有了後備計畫,雖然一點不靠譜但挺開心的,放鬆了下來,拿起喻文州組裝好的大眼仔模型把玩一下,喻文州問:「你喜歡嗎?」

「你說這個?」王杰希聳肩,並沒有表現出什麼喜好,聳肩道,「我媽以前常幫我買。」

「因為你眼睛一大一小?」喻文州調侃。

「大概吧。」王杰希難得這種年紀也不在乎外貌問題,看得很開,他突然道,「我還有一個水壺,也是這個的,應該還在吧……很小時候的事了。」

喻文州怔了一下,心裡實在軟得不行,卻也不知道說什麼,只能說:「那送你吧。」

「喔,謝謝。」王杰希還真收下了。

他們聊著遊戲時間過得很快,轉眼就傍晚了,王杰希收拾書包想著也該回家面對。

不知道是不是喻文州的自作多情,他覺得小少年現在的表情跟精神比一開始好上許多了。

公車站就在門口,喻文州陪他一起等,王杰希倒覺得結交了不錯的朋友,他對喻文州道:「對了,我叫王杰希。」

「喔。」

「杰出的杰希望的希。」他的自我介紹詞看來一句走天下,王杰希轉頭,眼神頗為誠懇,「今天很謝謝你,幫我釐清了頭緒。」

「哪裡。」喻文州笑,「你自己想得很透徹,我沒做什麼。」

十六歲王杰希的笑容還是很少年孩子氣的,他道:「很奇怪,也不是第一次跟人說這件事,但你的反應,讓我有種特別的感覺,有自信這樣的選擇是對的,而且肯定會成功。」

喻文州心裡微微發澀,也有點動容。他不動聲色,只打趣道:「你很有天賦,我希望你有所成就了,王小弟弟。」

「我會的。」王杰希說完像是想到什麼,「我下次請你吃回來,麥當勞。」

「也不用費心了,我怎麼能讓高中生請客……」

「網遊認識的,沒有輩分之說。」王杰希堅持,也不愧是學生,從口袋掏出了紙筆,「你如果不方便沒關係,我留我的QQ跟手機給你,回頭加你的彈藥,有空的話來PK吧。」

喻文州張口想說什麼,就看到少年在白紙上俐落迅速地寫下『王杰希』三個字,寫字也是進步很多了,五歲時候寫得歪歪扭扭的白胖短手,也已長得修長筆直,醞釀著騁馳賽場的爆發力,未來這雙手,會讓他成為榮耀聯賽裡,獨一無二的魔術師。

王杰希撕下後塞給他,這時公車也來了,少年托著書包,匆促上車前,不忘回頭道:「改天見。」

「嗯,再見。」喻文州握著紙片,隔著車窗朝他擺了擺手。

少年露出淺淺的微笑,彷彿真的期待再與自己相見。

但喻文州知道,他不會接到這個陌生大哥哥的任何聯絡的,那張彈藥帳號卡此刻還插在網吧的機子裡,少年王杰希是再也遇不到自己了。

他可能會有點失望,但估計也很快會忘記這段插曲,他會順利說服父母,然後進入微草青訓營,很快的,他那雙手的價值會馬上被發現被挖掘……

一年後,他將會在第二賽季的嘉世與百花首戰上,遇到一個捧著筆記本研究戰術的藍雨少年,他們會相遇、相知、然後相戀……然而結局是什麼,喻文州也已經知道了。

他看著公車遠去,世界又被白光包圍,一切趨於平靜,還有一點哀傷。

 

對不起啊王小弟弟,我以後要讓你傷心了。

 

 

2.5

 

第二賽季,第N場常規賽

百花:嘉世散場後

 

過道裡人來人往,大家摩肩擦踵,喻文州好不容易出了側門,卻發現黃少天擠不見了。他嘆口氣,在門口稍微等了等,肩膀突然被人一拍,以為是自己的同行,一回頭正想開口,卻發現來人不是黃少天,而是剛剛看台上,那個跟自己搭話的微草訓練生,左邊眼睛大了一些,此刻依舊沒什麼表情地看著自己。

「是你。」喻文州點頭。

「你叫喻文州對吧。」大小眼的少年開口。

「嗯。」喻文州道,「你是微草王杰希。」

「問你個問題。」少年開口,竟出現了一絲猶豫,才道,「你有哥哥嗎,也玩榮耀?」

「什麼?」喻文州還以為他要繼續討論一葉之秋,怎能料到有這齣,他微微皺眉,「我沒有哥哥。」

對方也皺眉,還不死心似地又脫口而出:「真的?」

喻文州少年時期脾氣比較冷硬,被冒犯的情緒溢於眼角,於是一個字一個字道:「我確定我是獨生子,你有什麼問題嗎?」

「不,就是覺得……」對方注視著自己,也有些糾結,他頓了一下,還是嘆息著道歉,「可能是認錯人了,不好意思。」

看到那人爽快地低頭,喻文州也不計較:「沒關係。」

少年盯著他的筆記本,問道:「想不想找個地方繼續討論剛剛的比賽?」

「我沒問題,去哪比較好?」

「我記得南門出口有一間麥當勞。」

「好,我傳訊息跟同伴說一聲。」

「是那個很吵的嗎?」

「對。」喻文州頓了頓,「我說了他肯定要跟的。」

「那就一起來。」

「好。」

 

3.

 

最後一次了。

白光過後喻文州張眼,世界還是光亮清明,從正午光輝中逐漸顯現的是團繞周圍的深綠色。

他定晴一看,不是普通的綠,是微草綠。

藍雨隊長,此刻正站在B市微草戰隊總部大廳,櫃臺前碩大的微草徽章與戰隊帳號卡的掛報從挑高三層的天花板垂直落下,王不留行騎著掃把豎立正中,瀟灑威風。

周圍一片綠得刺眼,雖然不是第一次來,但此刻就自己一個,想榮耀女神也太狠,直接把自己空投到對家陣營中心,這不是專門來被集火的嗎?

喻文州苦笑,不過仔細一看,這個王不留行的裝備與造型,好像是早期的,第五?第四吧?

如果是這時候,藍雨微草兩家還沒有結仇呢,同時喻文州掏出手機確認時間,正是五年前的夏天──第四賽季剛結束,聯盟夏休開始之際,也難怪微草大廳沒什麼人,是都放假回去了。

他走到櫃檯想詢問王杰希的去向,一轉頭就看到微草的正副隊長從電梯裡走了出來。王杰希跟他的治療之神方士謙,兩人都帶著回家的行李,看來是最後一批離開的人了。

此刻方士謙有些咄咄逼人,王杰希就是聽著,偶爾才回兩句,直到他們見到自己。

王杰希睜了眼:「你怎麼在這?」

「藍雨喻文州?」方士謙也很驚訝。

喻文州有些心虛,按照本來的時間線,自己應該在G市。第四賽季他已經十八歲,長定型了,模樣估計跟現在相去不遠,王杰希並沒有發現他們不是一個『喻文州』。

「我有點家裡事在這,現在處理完了,順路來找你。」喻文州只能瞎掰。

「我剛好要離開總部回去,怎麼不先打電話?」

「手機沒電了。」喻文州扯起謊來也面不改色。

「好了,你們兩個小隊長自己玩去,我先走了。」方士謙意思意思跟喻文州致意了下,又歪頭看著王杰希道,「你自己想清楚。」

「我會的。」那人點頭。

送走了治療,王杰希問自己:「我正打算回家,你要來嗎?」他又補上了一句,「自己的公寓。」

「好啊。」喻文州點頭,跟著上去。

 

第四賽季,喻文州回憶了一下。

藍雨出道,以吊車尾的積分打進季後賽,於第一輪加賽敗給霸圖,雖然紙面成績跟第二季一樣,但對於這個隊長跟王牌包括另一個主力輸出都是全新人的退伍來說,勉強算有個交代,雖然普通群眾對他這個手殘隊長依舊不怎麼看好,但整體來說,隊伍進步空間顯著,確實處於要上軌道的狀態了。

而他跟王杰希吧──

自從嘉世百花一戰認識後,加上黃少天,三個人關係倒是不錯。

他對王杰希算不上一見鍾情,開始還覺得對方有點奇怪,但喻文州總得承認,他挺早就被那個有大小眼的少年吸引了。

縱使知道對方對自己也頗有好感,可他們忙著自家戰隊的事就焦頭爛額,也沒什麼談感情的經驗,一整個賽季下來,除了比賽見面,其餘就只是網路上聊聊而已。

為了不漏餡,喻文州得表現得跟十八歲的時候差不多?

他都不記得十八歲怎麼跟王杰希相處的了,開始曖昧了?還是雙方都在試探?或只是單純朋友?

自己才出道一年,推測還在朋友跟試探階段吧,他想──朋友狀態,這還不容易。

王杰希的公寓在俱樂部附近,用走的就能到,只是七月份的太陽又毒又辣,兩宅男走了一段便大汗淋漓,好不容易到家了,王杰希立刻開空調換衣服。

「隨便坐。」主人丟下這句後就去廚房準備飲料了。

王小隊長年初買的這間房,雙親都在海外,老家貌似轉手了,總之這裡倒不同於其他選手的暫住房,可以說是王杰希自己的家了,而且一住就是七八年,直到現在也還沒搬出。

喻文州跟他交往期間,上B市基本都待在這,簡單的兩房一廳,確實不大,但王杰希貌似住得舒服習慣,雖然有其他房產,但一直沒挪窩的打算。

喻文州對這套房可以說熟得不行,就沒想到分手後還有機會來,也是有些諷刺。

「有可樂、涼茶還是咖啡?」王杰希的聲音從廚房傳來時,喻文州正在打量著這間還沒有被自己痕跡入侵的熟稔房間,應道:「冰咖啡吧,謝謝。」

然後他聽到燒水開冰箱的聲音,砰地一聲是王杰希大瓶裝可樂的開瓶巨響,隨後又有咕嚕咕嚕刺耳的氣泡聲,飄出咖啡味後是冰塊出盒的清脆聲響。

一切像是他們交往時候最平凡的日常,喻文州竟然有些感觸。

為了轉移注意,他開始四處打量,卻被書架積灰的角落給吸引了。

喻文州沒想到還能再見到這個大眼仔造型杯,而王杰希,竟然保存了整整十五年,他訝異得按著嘴角,蹲下來看得仔細。

水壺自然很舊了,蓋子也不見蹤影,裡頭裝著一些廢電池跟瑣碎的小物件,還積著厚厚的灰塵,本來翠綠色的塑膠瓶身落漆嚴重,但考慮年歲,整體來說保存得相當不錯。

他不能說完全沒有波動,實際上,喻文州相當感動,瞬間反射的情緒是不可自抑的喜悅,他忍俊不禁,笑了出來。

「你在笑什麼?」

王杰希一手咖啡一手可樂走過來,發現那人在幹嘛後有些無奈,以為喻文州笑自己大小眼還用這種東西,只能道:「小時候的東西了。」

「你還留著?」

「我媽從不丟東西,把我小時候所有家當都放在儲藏室,之前搬家時進去整理才發現,覺得挺懷念,就帶過來了。」王杰希解釋,把咖啡遞給喻文州。

「你童心未泯呢。」

王杰希神色溫和,道:「家裡的事處理好了嗎?」

「嗯,臨時有急事,但都解決了。」

「喔,我還以為你挑我生日前一天特地上來呢。」王杰希挑眉,突然就道,「想太多?」

喻文州一噎,想這是瞎扯還是認真的,他還是很鎮定地調侃回去:「要這樣想也可以,你開心就好。」

「是挺開心,那我就這樣想了。」王杰希笑了,低頭喝可樂。

喻文州有些衝擊。

他想,這哪裡是交朋友的狀態,分明都是直球了。

當年的自己到底在想什麼,得多瞎才看不出來,不老早就曖昧著了嗎?還老懷疑王杰希對自己是不是也有意思,十八歲的喻文州總覺得自作多情了,磨磨蹭蹭的不敢告白,硬拖了那麼久,也是笨拙。

經驗是很重要的,不管在哪兒都一樣,看來當初的自己,跟現在相比還是嫩多了。

「我感覺你今天有點奇怪。」王杰希道。

「怎麼?」必須很奇怪啊,一下長了好幾年呢。

「記得賽季末見的時候,你頭髮沒那麼長。」王杰希上前看了一下他的耳朵,伸手有意無意掠過喻文州的髮梢:「長真快。」

第四賽季結束時王杰希即將二十歲了,長得已經比自己高,輪廓基本都定型了,一瞬間喻文州也分辨不出那人真實的年歲,彷彿現在的他就在自己身邊一樣,這讓喻文州覺得有些動搖,他移開脖子道:「就是長挺快。」

王杰希點頭,問:「想吃什麼?我請客。」

喻文州淡淡笑了出來,想著真巧啊,於是他道:「好啊,你還欠我一頓麥當勞呢。」

王杰希皺眉:「我什麼時候欠你的?」不過也沒多想,天氣那麼熱,他直接叫外賣了。

喻文州知道自己不是來重溫舊夢的,他所選擇的都是王杰希徬徨無助,正在經歷迷惘的時候,雖然這人看上去平靜,一般人是找不到異狀的,但喻文州怎麼能感覺不出來,更不用說他開了外掛,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

第五賽季,微草隊長王杰希,封印使其聲名大噪的魔術師打法,引領一個組成大致相同卻完全新穎的戰隊,拿下微草第一個冠軍戒指。

現在四賽季結束,微草於季後賽敗給有張新杰加入的霸圖,跟上一賽季同樣,止步四強。

過去在王杰希的操作下,王不留行幾乎可說稱霸單人賽,更在這個賽季創下了守擂一挑三的首例。

這樣的微草,有魔術師、有治療之神,他們的紙面實力不容質疑,但兩次止步四強的原因,不用內行分析光是數據就能說話──團隊賽不行。

至於為什麼不行,也是顯然易見。

喻文州還記得微草於四強賽敗給霸圖後,有一家週刊橫批『成也王,敗也王──魔術師是微草最大的負擔。』

文章是過於浮濫,也苛刻得令人氣憤,職業圈裡是不會有人真正認同的,可抓著這個罩門對付微草團戰的戰隊,可不止一家。

當時喻文州站在同為隊長的立場上,推測王杰希會有所動作,直到第五賽季開始,見到了調整過後的微草,也才能確定,王杰希跟戰隊利用四接五的夏休,找出了封殺魔術師的打法。

想到這裡喻文州也不得不佩服這個時機真是來得妙。

當然一個職業選手改變打法豈非容易,有些人終盡職涯都只能發揮有限的風格,對王杰希來說,捨棄魔術師打法,就像捨棄開始至今的所有堆砌跟他的一切榮耀。

當初喻文州跟其他人一樣,只看到了結果,就算是自己,也並不知道彼時的王杰希,在下這個決定之時,是怎麼樣的狀態。

所以說,自己回到的,不是五賽季開始時或途中,而是四賽季結束後,王杰希才剛開始考慮這件事的時候。

他在想,要不要做?要。

值不值得?值。

能不能做?該怎麼做呢?

喻文州清楚,王杰希就是那種人,一定下定決心開始付諸實行,便就心無旁騖。如果他覺得為了戰隊冠軍,要封印自我是值得的,就會二話不說。

但重點是,具體的實行辦法呢?

怎麼改變,他能做得到嗎?改變之後,如果不成功,而他又也已經捨棄了魔術師的戰鬥方式,那麼微草很可能在下個賽季連四強都沒辦法進入。

剛開始思考問題,並尋找解決可能跟風險得失,此時此景,才是對王杰希來說最煎熬的一刻。

王杰希去門口領外賣,喻文州看到他桌上的筆記本,那人知道自己不會貿然窺看,並沒有特地收起。

按推斷,這裡頭該是初步的發想分析,喻文州意識到自己,正見證著王杰希殺死魔術師的第一步,他心裡複雜,但想著,這真何其有幸。

午餐送到,一個坐在床上一個坐在電腦椅上開吃。

而正焦慮迷惘的王杰希,是絕不可能把這些告訴『現在』的自己,而那人也因為暗暗喜歡的對象,也就是『喻文州』的來訪而暫時放下這個大包袱,稍微展露了些正面的情緒,反倒讓喻文州並不知道自己該做什麼,或是能做什麼了?

他總不能衝上去說,就封殺魔術師吧,你改變打是對的,之後肯定能拿冠軍之類的──那麼榮耀女神大概會把自己(或索克薩爾)給滅了。

難道也就只能單純的,陪陪他了嗎?

想到這裡,喻文州從椅子上起身改坐到他旁邊,為了不太奇怪,伸手往那人的紙袋裡拿薯條。

「你為什麼吃我的薯條?」王杰希還是整袋伸了過去。

「我的炸太乾了。」喻文州道。

王杰希有些哭笑不得,他又問:「你要在B市待多久?」

「半天而已,晚上就走了。」

「喔,那就好。」

喻文州歪頭看過去:「盼著我走?」

「不,如果要多待幾天,我怕是也沒辦法當地陪了。」王杰希淡淡道,眼神飄往了桌上的那疊資料,「但你挑今天來,倒是剛好,我還有空。」

喻文州眨了眨眼,道:「夏休打算閉關研究新打法?」

「你們不也要嗎?」如此明白顯見的事王杰希要想掩蓋,那就是侮辱喻文州的智商了,他吐槽道,「黃少天在微博上刷屏說要魔鬼訓練,巴不得全世界知道藍雨在搓大招似的。」

喻文州是還記得的:「我們犧牲了夏休,開始打算全天閉關訓練。」

他低頭喝飲料時,王杰希彷彿醞釀了些情緒,突然道:「都是為了冠軍。若是為了這個,其餘也不算犧牲了。」

「嗯。」喻文州點頭,嘆道,「只要冠軍在手,所有賭注跟過程都是值得的,值得用盡一切可能去追求。」

王杰希雙手撐在床上,嘴角彎起,神色炙熱平靜:「是這個理。」

即將二十歲的微草隊長,此刻看著自己的右手,半晌道:「我來這裡就是為了奪冠,除此之外,我沒有什麼好失去的。」

 

是啊,除了冠軍,沒什麼好失去。

 

---

 

他們吃完麥當勞,王杰希乾脆直接往後躺上,雙手枕著腦袋休息,喻文州想你怎麼就躺了也是心大,但猶豫了下,也跟著躺了。

他挪了個不會太曖昧的安全距離,發現王杰希正盯著自己看,挑眉:「怎麼了?」

「除了頭髮還是覺得你今天不太一樣。」他道。

「是嗎?」喻文州只能裝傻,「哪裡怪?」

「老神在在特別淡定,一副胸有成竹的樣子,不知道在安逸什麼,最早退場的戰隊隊長,你能那麼悠閒嗎。」王杰希跟他已經挺熟了,說起話來也沒個正經。

「我在你心中還是很毛躁的人設了?」

「也不是,感覺今天非常老氣橫秋。」王杰希瞇眼。

「真不想被你這樣講。」

「你晚上還泡腳。」

「對身體好。」

「怎麼不把手也泡一泡?」

喻文州推了一下他肩膀,王杰希閃開時一翻身就拉近了距離,確實是太近,自己歷過更親密的時候,倒是能輕易應對,可就看二十歲的王杰希慢慢臊了起來,在漲紅臉之前立刻又翻走了。

喻文州想,原來這會還害羞呢,你以後有多的是機會靠得更近。他看著王杰希的後腦,淡淡地想著。

他還想跟王杰希講,未來有的是更多美好跟挑戰在,冠軍有的、有潛力的後輩也是有的、戀愛……也會有的,只是喻文州不確定,那是不是美好的部分。

或許有吧,畢竟他們曾經那麼喜歡彼此,也有過無比快樂與幸福的時刻,彼時的他們是發自內心想跟對方過一輩子的。

是那種喻文州現在回想起來,呼吸還能有些顫痛與酸然的一段感情。

只是無論王杰希當時對那個喻文州有多少期待跟不確定,兩年後,他們會如願走到一起,而交往四年他們分開時,也總歸會發現,一但分別了,曾經有過的,通通都只剩下難受。

他們終究會明白,也沒有什麼人,是真的不能失去的。

喻文州甚至想,要不就在這裡拒絕了王杰希,不要讓他跟自己在一起算了。

但又想到,這樣做好像是他在嫉妒那個過去的、即將擁有王杰希的自己。

年輕的什麼都沒經歷過的喻文州,非常純粹地喜歡著這個男人就已經相當滿足了。

那是真的會嫉妒啊,嫉妒那個還能去愛王杰希的自己。

「怎麼了?」王杰希坐起身,彎腰探過來看他,「不舒服還是中暑了?」

喻文州起身,露出疲倦微笑:「沒事,只是有點累。」

「要睡一下嗎?」王杰希很正直地開口。

喻文州搖頭,明明是回來幫助他的,被關心的反而是自己。

可仔細想想,這三次穿越,無論哪一次,就算沒有自己,王杰希一樣能過得好好的。

遊樂園是,除了他要哭到等媽媽回來或有其他好心路人會幫助他。

網吧也是,王杰希跟人PK完花光了錢,只能認命回家繼續堅持,終究能說服父母。

而現在,王杰希正面臨著整個榮耀生涯都得洗掉重練的重大轉變,自己也無法與他分擔。喻文州更是清楚,自己今天在不在這,下個賽季王杰希依然會帶著全新的王不留行跟微草回到戰場,並一路直指冠軍。

王杰希人生中三個最徬徨跟迷惘的階段,過去沒有他的相伴,現在也並不真的需要。

喻文州一日之內經歷如斯、領會至此,已有些精神俱疲,他突然卸下了精力,喃喃道:「抱歉,沒幫上什麼忙……」

二十歲王杰希當然不知道這話真正的意思,只是愣了下,探頭看著自己的眼睛,堪稱溫柔:「怎麼會,我倒是挺高興你今天能來,本來以為下個賽季前都見不到了。」

喻文州抬頭,淡淡地看著他,輕道:「我也是。」

 

時間雖然還沒到,但喻文州想提早離開了。

王杰希站在玄關,神色平靜:「就不送了,下面很方便打車的。」

「嗯。」

「我們賽場上見。」

是見不到了,喻文州想,他吸了口氣,道:「加油吧,王杰希。」

「你也是。」那人點頭,「下一次,我們總決賽相會,別拖後腿失約了。」

「哈。」談榮耀喻文州還是很有餘裕講垃圾話的,他聳肩,「總決賽見,奪冠的會是藍雨了。」

「你們先找到適合的輸出再說吧,就靠黃少天跟鄭軒,指揮還是手慢的,難。」王杰希也很清楚藍雨現狀。

「你也先想好個團隊戰時怎麼不連自己人一起浪到的方法吧。」喻文州回敬。

「我會的。」王杰希眼神很是堅定。

喻文州也收起笑容,點頭:「我們也會的。」

 

「下次見。」

 

3.5

 

喻文州帶上門,因為時間還沒到,沒有白光傳送只能靠走的。

出了大門,還沒離開,聽到後面有腳步聲,一轉身王杰希已經跟著跑下來追上自己了。

「我還是陪你等車吧。」那人有些喘。

「不用那麼麻煩了。」喻文州想,別對我那麼好,我之後還是得跟你分手的。

「散步。」王杰希依舊是挺我行我素。

喻文州也拿他沒辦法:「好吧,謝謝了。」

「是我該謝謝你今天過來。」

「又不是為了你。」喻文州笑笑。雖然確實專程為了你,要不漏餡的話還是得端一下。

「那也無所謂。」王杰希又走了兩步,才慢慢道,「其實這一陣子事情比較多,有點亂。」

「新打法的事?」

「嗯。」

王杰希瞥眼,帶些許笑意:「托你的福,難得有半天偷懶。」

「……………」喻文州想,果然所有開小差都讓自己攤上了,只能開玩笑,「可惜我幫不了你,你也幫不了我,除非你轉會來藍雨。」

王杰希沒理會他的垃圾話,垂著眼睛看過來說:「你也不用幫什麼,能陪我一下就挺好了。」

喻文州想,要是自己現在沒忍住,上去親了王杰希,這個時間線的自己,大概會夠嗆的吧,於是他沒這麼幹,而且按分手規定,也不能這麼幹。

喻文州真心覺得這個副本太坑人了,把他送回王杰希的過去,看到的都是那些尚未經歷彼此折磨、對感情還充滿期待、只保留美好部分的王杰希。

有些喻文州甚至自己都忘了的,忘了當時是怎麼喜歡他心情──現在他找回來了,是也已經失去了的,是不是挺殘酷。

 

讓他知道,作王杰希生命中的過客,原來那麼令人難過。

 

4.

 

時間終了,喻文州甚至沒聽到王杰希說再見就已經身置白光之中。

他用手臂遮著眼睛,一語不發。

榮耀女神說:「恭喜你順利刷過副本,因為你是唯一的玩家,沒有掉落也沒有獎賞,謝謝您的合作。索克薩爾的現任操作者,你可以安心了,之後不會再來打擾你們。如你所願,斷得乾乾淨淨。」

喻文州沉默半晌,才乾乾開口:「再一次可以嗎?」

「什麼?」

「再給我一次機會。」喻文州張開眼,「再讓我去一個他徬徨無助,可能需要我的時候。」

「我想陪在他身邊,哪怕多一次也好。」

榮耀女神不說話,喻文州就怕她回說,沒有這種時候啊,人家並不需要。

可女神歪頭眨了眨眼,爽快道:「好哇,有什麼難的,就送你過去。」

沒想到那麼容易,喻文州還沒準備好呢,又被閃光給籠罩全身。

喻文州一天被閃了四次眼睛都要瞎了,好不容易張開眼,發現自己坐在原來臥房的電腦椅上,螢幕顯示的資料頁面也一模一樣,連桌上的西瓜都還是冰的。

彷彿一切只是夢境,他恍惚地看著四周熟悉不過的擺設,沒有一處跟自己離開實有所不同,空調的聲音運作良好,而時間顯示,也是今天沒錯。

所以榮耀女神把他送回來了?

這麼坑?堂堂榮耀女神竟然騙他?

喻文州有些洩氣,滑著椅子趴到桌上,沮喪得好一陣子不能回神。

可仔細想想,也不對,榮耀女神大可直接拒絕他的任性要求,也沒必要耍人吧。

難道她真的把自己送去了正確的時間點,就跟前三次一樣,分毫不差?

喻文州腦袋哐一聲,瞬間豁然開朗。

他嚄地起身,不可置信同時湧上一種近乎喜極而泣般的情緒,並用力推開椅子連電腦都沒關就直接衝出門了。

 

現在,沒坑人,是現在,就是現在沒錯!

 

如果說王杰希之前三次無助的時候,自己能做的只是過客而已,那麼這次,此時此刻的時間點──第十賽季結束,夏休,兩人分手後第二個月,王杰希的生日當天。

現在就是是王杰希人生第四個徬徨無助,真正需要他的幫助──嚴格來說,是只有『喻文州』才能幫助他的時刻,不在他的過去,而是現在,是未來──

喻文州買了最近的一班往B市的機票,幾乎不停歇直奔王杰希的公寓,同一個公寓,幾年來都沒多大改變。

二十四歲的喻文州一路跑上樓梯(不等電梯),喘著大氣停在那個不久前,二十歲的王杰希才笑著送他離開的門,這時他電鈴都不按,直接用敲的。

不一會,門打開來,站著的是真正的王杰希。

眼前高大的男人褪去了年幼的天真無邪、年少的熱血狂妄、剛成年之時的堅毅不懈──此刻的他是經歷了這一切的,二十五歲的王杰希,沒有可愛、沒有高傲、沒有無堅不摧;有的只是一點點菸味、深色的黑眼圈、亂糟糟的頭髮、沒有打理過的鬍渣,跟一雙紅腫又發澀的雙眼;一個普通的,他又如此深愛著的男人。

雖然才剛剛分開,但喻文州沒有想過會如此如此地想念王杰希,想念著這個王杰希。

以及他臉上,從開門到看見自己時,逐漸渲染變化的表情。

二十四歲的喻文州沒忍住,上前一把將他緊緊地抱住。

 

喻文州的耳語像是嘆息:「我來了。」

 

那個普通的,正徬徨無助的二十五歲王杰希,在幾秒僵直後,將他自己狠狠地揉進懷裡。

 

「不會讓你走了。」

 

尾聲.

 

第一屆榮耀世界賽後

 

喻文州躺在床上,抬眼就看到書架角落裡的大眼仔水壺,他支著腦袋有些樂。

王杰希從浴室出來,脖子上掛著毛巾正擦頭髮,他問:「你在笑什麼。」

喻文州沒回答,就是道:「有件事你沒說實話。」

「什麼?」

「關於你的初戀。」喻文州翻身起來,眼神意味深長,「明明幼稚園就交過五個男女朋友,還誆說我是你是的首任加初戀。關於這點,王隊有什麼想說的嗎?」

王杰希明顯一噎,有種莫名其妙被挖舊帳的懵逼感,他甩給喻文州一個你別鬧的表情,又擦了兩下頭髮,皺眉問:「是我媽告訴你的?」

「榮耀女神告訴我的。」

「那榮耀女神有說下賽季的冠軍會是誰嗎?」王杰希吐槽。

「必須是藍雨。」喻文州挑眉,沒有讓話題轉走,笑道,「話說你很行啊,五個對象,小時候估計很可愛吧,有沒有跟對象們的合影能看?」

王杰希瞇著眼,想著喻文州吃錯藥還是沒吃藥,可也拿他沒辦法,無奈道:「直說我晚餐要請吃什麼才能讓您老人家忘記這荏?」

 

其實王杰希如此迅速投降,還真是有點心虛、站不住腳,因為他的真‧初戀是幼稚園時去遊樂園迷路遇到的一個好心人哥哥。那人陪他一起等爸媽,還買了可樂跟冰淇淋給他,雖然王杰希都不記得了,大部分的片段還是母上為了糗他說的。只知道對方是個溫柔的年輕人,留下了大眼仔的水壺給他,五歲的王杰希還因為再也見不到人,哭鬧了一陣子,惦記好幾個月呢。

太糗了,要是喻文州知道真相,肯定會調侃自己一輩子,王杰希那是撕破嘴都不會告訴他的,哼。

 

此刻的真‧男朋友想到了『封口晚餐』,出乎意料,喻文州難以討好地笑道:「要打發我可不容易,就麥當勞吧。」

 

王杰希嘴角彎起,湊頭過去吻住了他。

 

---

 

 

【索克薩爾在《許願池》中輸入了他的願望:何其有幸與他在一起,願此刻長長久久,永不分離。】

 

 

END.

女神說,這邊有五歲小王、十七歲中二王、二十歲小隊長王、二十五歲老王,請問你掉的是哪一個呢?

打完才發現,我真不是麥O勞的托兒(呆)(也不是大眼仔的……)





(有個驚喜,擇日公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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