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詞贅句隨心所欲

[喻王]Clear to land(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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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的一年,希望能變成一朵更溫柔更成熟更體貼的發!


 

(二十七)

 

早晨的機場,如果天氣很好,總讓喻文州想起一首失戀的老歌。開完冗長又空泛的會議,落地窗外的刺眼陽光閃得喻文州雙眼發紅,配合下頭的粗大黑眼圈,讓張新傑都開口關心了:「昨晚沒睡好嗎?」

喻文州與他並肩離開會議廳,用文件夾擋著右側的陽光,老實道:「與其說沒睡好,不如說整夜沒闔眼吧。」

「需要安眠藥嗎?跟我去醫護室,可以幫你開。」張新傑推了一下眼鏡。

「不用了,現在只想喝一大杯咖啡,現磨的最好,喝完立刻回家睡覺。」喻文州語帶渴望地道,至於他們治療中心的張醫師那略帶譴責的目光,也顧不太上了。

機場最好的咖啡廳是這裡工作人員共通的默契。喻文州在櫃臺點三倍美式濃縮、司康餅多加奶油時,看到穿著制服的蘇沐橙跟上官琹坐在靠窗的位置,兩位美女同桌暢聊很是顯眼,而蘇沐橙一下就注意到了自己,立刻笑盈盈地招手,上官琹也轉頭過來,加入打招呼的行列。喻文州朝他們點頭,隨即請店員把他的餐點改成內用了。

「早安。」喻文州坐下時對上官琹道,「真有效率,那麼快就約上了。」

「昨天看小琹朋友圈就知道她回來啦,我等一下要飛,乾脆在機場約個早午餐,你呢,黑眼圈好誇張啊。」蘇沐橙道。

喻文州露出一個悽慘的微笑,這時救命的咖啡因端上來,他不怕燙地喝了一大口,才道:「我剛去開會,吃完早餐就要回去補眠了。」

「真是神作息。」上官琹吐槽。

「會議太折磨了,我決定多吃點奶油補償自己。」喻文州打趣道,他的司康也送上來,還擺上了兩碟Clotted Cream,喻文州切開司康豪爽地塗了厚厚一層,奶油比麵包還厚。兩位姑娘盯著他手上的食物,喻文州頓了下,先是對上官琹道:「妳應該不會想大老遠回國吃司康吧。」

「那當然。」上官琹擺擺手。

「沐橙要吃嗎?」喻文州問。

「不,我就是羨慕你們男人,好像一早吃這種東西不會膩也不會長肉,黃少天也是,有一回早上還煮麻辣香鍋,真是又想吐槽又嫉妒。」蘇沐橙道。

「嘗個味道而已,分妳三分之一?」

「算了,剛量完婚紗。」蘇沐橙把視線從奶油上移開,自勉道,「吃胖了還得改腰圍,太麻煩了。」

「我覺得妳多慮了,完全不需要忌口吧?」喻文州好笑。

「你懂什麼,站著說話腰不疼。」上官琹嫌棄。

喻文州無奈得不行,但也不能怎麼樣,只能低頭吃他的早餐去了。

兩位姑娘貌似已經聊了段時間,茶包的水漬都乾了,小碟子裡只剩下褐色的濕痕,估計蘇沐橙也知道自己跟上官琹昨天見面了,一點也沒過問或起鬨,轉頭繼續聊女孩子們的話題,把喻文州晾在一邊。

「說起婚紗,沐沐,妳戒指再給我看一眼,真羨慕啊,這設計太美了,少天的品味,很值得信賴呀。」

「是呀,好看吧~很可愛呢。」

「日子定了嗎?」

「還在排,希望那時候瑞士會下雪。」

「挑耶誕節後吧,最近年年下雪。」

「也要有個沒下雪的備案,覺得划船有點無趣。」

「不想划船的話,騎馬怎麼樣,婚禮可以就在草地上,白馬配白紗很美的。」

「哇這個主意好,可是馬……是不是要超出預算啊?」

「不用擔心,我借妳啊,下次飛瑞士或德國跟我說一聲,讓我家馬蹭蹭喜氣啊~」

「太好了太好了──」

兩姑娘拉著手欣賞戒指,鑽石左晃右晃地反射著陽光,同時閃了喻文州一臉,他默默側了個位置避開反光,無奈地笑了。女人聊天他是插不進話的,喻文州默默吃完熱量超標的早餐後,蘇沐橙一看錶便匆匆與兩人道別,拉起箱子趕著去報道了。

準新娘一走,喻文州才低頭喝咖啡,上官琹換了個姿勢打量著他的黑眼圈,問道:「老實說,你是怎麼了,昨天晚餐不是還挺好的?」

喻文州隔著咖啡杯,投了一個不甚愉快的眼神,半開玩笑地道:「妳害死我了。」

「怪我?」上官琹嘿笑,挑眉道,「是不是昨晚沒解釋清楚,弄巧成拙了,『慢慢來小姐姐』生氣啦?」

「……」喻文州張口,又不知道從何說起,只好道,「我開玩笑的,不是妳的問題,是我。」

「你的什麼問題?」

「……我現在也搞不清楚了。」

上官琹點點頭,又去點了兩杯咖啡,一副要跟他促膝長談、樹洞談心的樣子。

昨天晚上王杰希說完後就毫不留戀地將自己掃地出門,喻文州真體會到什麼叫輾轉反側、徹夜難眠的滋味。雖然他工作得倒三班,看日出的日子多不勝數,但塔台工作需要高度集中力,也讓管制官們練就隨時能迅速入睡的技能,工作以來,鮮少失眠的喻文州破天荒睡不著覺,想了一整晚,除了把自己腦袋攪得跟糨糊一樣,壓根什麼都沒釐清,更顯得整個人相當低氣壓。

說實話,喻文州知道自己腦袋不錯,也很依賴理性思維,現在因為睡眠不足,裡頭亂成一團,他整個人就沒安全感,也確實需要有個人給他順順思路,上官琹倒是不二人選。

於是喻文州把王杰希的性別跟職業都打了厚厚的馬賽克,將昨天的來龍去脈大致敘述了遍,上官琹全程聽著時,時不時皺眉困惑又很想打斷,但依然忍到喻文州講完了才開口:「喻先生,我有個問題。」

「請說。」喻文州比了一個請的動作。

上官琹也沒客氣,了當直接地問:「你說你們沒交往,也沒睡過,那你大半夜跑去人家裡,到底在想什麼,是不是有點不知輕重啊?」

喻文州一時啞口無言,末了才道:「……這個,我跟他其實挺常半夜見面的,他……工作也倒班。」

「好吧,這點先不說。」上官琹看著算勉強接受了,又道,「你說她後來不願意談了趕你出門,之後呢?」

「我……只能先回家了。」喻文州道。

他才說完就看到上官琹一臉不可思議,喻文州莫名有點鬱悶。那人詫異完搖搖頭,竟然嘆了一口氣,感慨道:「你……還是一點長進都沒有啊。」

喻文州張眉,心裡有點不滿,他沒講,上官琹倒是看出來了,她道:「你們既沒有吵得失去控制,雙方都還算平靜,明明什麼都沒解釋,人家叫你走你就走,你有試著敲門或按門鈴嗎?再不然打電話給她,傳訊息都好,你就什麼都沒做──」

上官琹講到這兒,顯得有些語重心長,「有時候什麼都不做,才是最糟糕的。」

喻文州手指在桌上點了點,琢磨了會,試著解釋自己的想法:「……那時候晚了,他明天一早要上班,而且他既然想冷靜一下,我尊重這個決定,這是我的考量。」

「你要真想挽回,哪會考慮那麼多。」對方一下就駁了回來,彷彿對自己的解釋一點都不買帳。

喻文州恍然,意識到正不自覺在說漂亮話,一時啞然。他的位置正對著停機坪,看著灰土色的地平線跟正滑行的飛機,半晌才開口,這次說得很慢,彷彿說出口還是需要一些力氣的:「我那時候其實慌了手腳,我沒見過他這樣,不知道該怎麼做,所以……」

「你不敢?」

「嗯,我不敢。」喻文州抬眼,苦苦地笑了。

上官琹直起身,手肘靠到桌沿,遲疑了一下才道:「我能講點歷史遺留的問題嗎?」

「嗯?」

「當初我爸對你說過不會把我嫁給你對吧。」

「嗯,我記得。」喻文州不由得彎起嘴角。

「後來我提分手,雖然搬出了我爹的名義,但其實……我是氣你。」上官琹嘆了一口長氣,正色道,「雖然他家不喜歡你,但你卻絲毫沒有為了我爭取什麼,我覺得你不夠愛我,所以一氣之下說要分手,你也就答應了。」

「但……我不是真的想分手,說完後我對自己說,我給你兩週……不,給你一個月,只要這個月你回來找我,我就二話不說包袱款款回國跟你結婚,不管我家怎麼說都無所謂。」

喻文州聽著,眼睛慢慢睜大了,上官琹苦笑著,繼續道:「一個月過去……我把時限再度延長,兩個月、三個月、半年,我當然拉不下臉回去找你,這些日子除了一直否定那些過去,感情也就這樣被我等淡了,等沒了。」她仰起臉,笑容有些慘澹,「其實是我不對,不應該試探你,也知道你的性格就是這樣,但真正釐清後,也太遲了。」

「我會說這個是因為,要我現在問你,當初為什麼無作為,你是不是也會說,那是『尊重我的決定』呢?或是為我好不想造成我的困擾呢?」

上官琹揚起嘴角,看著喻文州:「所以我才說,三年不見,你怎麼還是老樣子,用理性談戀愛,一點都沒變啊。」

喻文州消化了一陣,幾度欲言又止,說沒有感觸是不可能的,臉色也夾雜了不少情緒。

上官琹擺擺手,爽快道:「告訴你這件事呢,不是要你花腦細胞懊悔或反省的,你得把心思花在當口,花在值得的人身上啊,喻文州。」

「你不一定非得把自己準備到滴水不漏或處處靠量細節,有時候人家在乎的並不是你的說法或解釋,只是你的心意而已。」

「如果你心裡在乎她,就別讓她……等太久了。」上官琹整理了下披巾,拎起包起身,臨走朝他道,「自己想想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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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了熟人又吃了早午餐,蘇沐橙心情愉快,踏著輕盈步伐來到報道櫃臺,遠遠就看到今天的機長王杰希跟座艙長方士謙在邊上聊天,似乎還挺熱絡激動。

「──你是腦子進水嗎?……停,唉不不不,別開口,現在只有我可以說話!不找藉口不准解釋不准反駁。我真是……幾天沒跟連載怎麼就餵屎了,話說你到底在想什麼啊?才說自己心裡很有逼數,逼數在哪?在哪兒你說?」

「你自己冷靜下來想想是不是作天作地?是不是作死?之後是不是要後悔?到時候你哭都來不及,不知道該怎麼說你好!」

「你就不該跟他們去吃晚餐,一般人哪會跟去啊!算了算了先不講了,等落地後再說──」方士謙沒好氣地轉頭,一見著蘇沐橙立刻換上親切的笑容,「早安,沐橙,吃過了嗎?」

「早安,剛剛吃了不少呢。」蘇沐橙過去時王杰希正好也轉過身,他沒戴帽子,臉上的慘澹氣色跟黑眼圈一覽無遺,蘇沐橙見著,皺眉笑了下,隨口道,「王機長,你也那麼大的黑眼圈啊?」

「沒睡好而已。」王杰希用拇指磨蹭了一下眼角,問,「也?」

「沒事,就覺得昨晚沒睡好的人還挺多的。」蘇沐橙笑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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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喻文州在傍晚醒來,睡是睡夠了,頭疼舒緩許多,倒是因為剛吃飽就睡覺,胃又痛又餓很是微妙。他一邊思考冰箱裡還有什麼食物,同時拿起手機,各種聊天軟件堆積的提醒中一個王杰希都沒有,不免有些失望。想到這裡,喻文州閉上眼睛輕嘖了一聲,有些埋怨自己的苟且,說到底還是對那人主動打破僵局抱有很大的期待吧。

喻文州回憶了昨晚的狀況,現在冷靜下來,他甚至能確定王杰希或多或少是帶著衝動,欠缺了些冷靜,跟自己一樣,說出口的話也不能太較真,可儘管如此,心裡還是沒有好受一點的感覺,此刻抽抽地揪了起來。說是意外或不意外,喻文州覺得自己比想像中要打擊許多,直到現在回想起來,耳根還是遲鈍地發涼著,沒法完全靜下心來。

他知道王杰希今天的航班,算著時間也落地了。雖然不知道要說什麼,也可能對方還在氣頭上,可喻文州清楚,什麼都不做只會讓自己更難受,他看著通訊錄上的名字,喻文州猶豫了會還是按下語音通話。

電子音響了好一陣,因為無人接聽自動掛了,呼吸鬆懈下來卻夾雜更多的失望,喻文州安慰自己,畢竟王杰希人在國外,信號不佳或是正忙著都很正常的。

他用手機回了幾個郵件,這才願意下床洗澡,洗完吹頭時,又看了一下手機螢幕,對方沒有打回來,是沒看到還是看到了但不願意回撥就不知道了。喻文州又撥了一通,依然沒接。他只好去廚房給自己弄晚餐。

冰箱沒什麼東西,他用懶人手法煎了個培根太陽蛋鋪在剰飯上就是一餐了,又泡了一杯湯,這才咬著湯匙,一手盤子一手湯碗坐到沙發上開吃。

吃到一半又他給王杰希打了通電話,還是沒接。

直到吃完飯的過程裡,喻文州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腦袋開始為王杰希不接電話這件事找了一百零一個那人沒法用手機的藉口。說不定就是睡覺了呢,喻文州想,等他起來看到未接來電就會聯絡了。

髒碗盤堆在茶几上,喻文州趴在沙發上玩手機,刷了下朋友圈,看到方士謙五分鐘前更新了一張照片,是在餐廳的自拍,主要是秀他手中形狀猥瑣的調料罐,設計得跟情趣用品一樣,配字『木有食慾了(笑哭)』。

本要直接刷過去了,才注意到照片角落,王杰希坐在桌子另一頭,身上已經換成便服,正托著下顎玩手機,壓根沒注意到自己入鏡了。

喻文州被噎得不知道該作何表情,想說為他找的一百零一個藉口都打水漂了,但其實心裡是明白的又不願承認,王杰希就是單純地不接他電話。

王杰希飛一趟英國來回就是五天,喻文州一開始還挺冷靜從容,覺得總是能溝通和好的,可這人五天下來音訊全無,他就莫名開始慌了。王杰希是這種人嗎?鐵了心氣不消,甚至都不想接自己的電話了。

喻文州琢磨了好幾天,實在摸不清那人的態度,束手無策了起來。

過去他覺得王杰希其實不難理解,就算那人情緒不太上臉,可眼神還是很直率的。喻文州想,要是能當面談談,就能大致猜到狀況了,再不濟,聽聲音也可以啊。

焦慮地過完這五天,喻文州傍晚下席,鄭軒正好接到王杰希回來的波音,他注意到時飛機已經開艙了。看著信號版上的提示,喻文州抓起包包頭也不回地下了塔,直奔航站樓。工作之便讓他對王大機長的動向一清二楚可以說很流弊了,既然沒法打電話喻文州決定直接堵人,當他微喘著氣息跑到下機口,正好碰上機組人員魚貫而出,喻文州一眼看到蘇沐橙,上前便問:「沐橙,妳們機長呢?」

「唉?你說王杰希……」蘇沐橙先是訝異於自己的出現,隨後看了一眼其他CA,她們才妳一言我一語地開口:「機長啊,我也不知道,好像先走了?還是去看引擎?」

「是嗎?剛剛還看到的。」

「有什麼事找副機長吧,他在後面。」

「文州你直接打電話給他嘛。」蘇沐橙也道。

喻文州心裡苦,還是客氣道:「嗯,不是什麼急事,謝謝妳們。」

待CA們輕盈的嘻笑跟各有風情的香水味散去後,喻文州一屁股靠上扶手欄杆,掏出了手機,他又回頭看了眼那架正在整理的飛機,淡淡地吁了口氣,直接把手機收回口袋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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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AL的員工食堂質量不錯,料理水平可說是吊打機場大部分華而不實又貴又難吃的餐廳。為了滿足正副機長上工前得吃完全不同菜色的這項規定,更是提供種類可觀的豐富菜餚當選擇,經濟實惠又方便,無論什麼時段過去都挺熱鬧的。

方士謙下機後跟同事過來吃飯,吃完了聊得差不多,大夥各自散會,回家的回家約會的約會,方士謙正想喝杯咖啡再走時,座位走來一個沒穿公司制服的人,身前倒是掛著ATC的胸牌,手上捧著兩杯咖啡很自然地坐到他對面的高腳椅上。

「方神,喝咖啡?」喻文州神色自若地把杯子推過去。

方士謙挑眉,盯著杯子沒動作,反而衝喻文州笑了:「唷,慕名來吃我們家的員工餐廳嗎?」

「不,來找你的。」喻文州了當地道,「聽說你在這,想跟你聊聊。」

「開門見山啊,我欣賞。」方士謙嘿笑,這才拿起咖啡。

 

喻文州特地來找方士謙看上去挺從容的,可心裡其實一點底都沒有。

說到底,王杰希跟方士謙雖要好,但好到什麼程度他也不清楚,但總歸著這人知道他倆的關係。嚴格來說,方士謙跟自己沒太大交情,擅自過來還挺魯莽的,但喻文州實在顧不上妥貼了,今天沒堵到王杰希,不得以只好出此下策,算不算病急亂投醫呢,也不管了。

還在琢磨怎麼開啟話題,那頭方士謙卻用感嘆的口氣道:「王杰希還挺行,能把你逼到這份上,我倒很意外,你還敢來直接來找我。」

方士謙也是明白人,一句話就打破喻文州的顧慮,而且還挺難應付的樣子,喻文州倒不意外,就算方士謙真不給他好臉色也是正常的,他依舊平靜地道:「我現在理解自己的立場了,看來你都知道啊。」說完又直接講正題,「我聯絡不上杰希,有點擔心。」

「哈,別說,我知道的肯定比你多啊。」方士謙攤手,「也知道你找不著他,畢竟他當著我的面不接你電話的。」

「……」喻文州僵笑了一下,還是問,「他現在還好嗎?我是說,還生我的氣嗎?」

「嗯。」方士謙毫不猶豫地點頭,喻文州沒料到這人那麼不迂迴,顯得有點難接話。

但方士謙隨即笑了,補上:「氣你是肯定有的,但主要還是氣自己吧,加上對你說了些重話,事後挺打擊的,現在只想要靜靜,不想要你。」

喻文州垂下眼,方士謙抓了抓耳朵倒是一點不擔心:「唉那人南牆都撞了那麼久,偶爾也要給他自怨自哀一下,單戀的過程種中誰還不是個小公舉呢。」

喻文州聽得一愣一愣,最後點點頭,湯匙在咖啡杯裡攪了一圈又一圈,始終沒話說,彷彿知道這人難以啟齒似的,方士謙主動開口了:「你喜歡說敞亮話,我也就直接問了……你找到王杰希之後打算說什麼?」

喻文州說:「我想知道他現在怎麼想。」

「你自己是怎麼想的比較重要吧。」方士謙道。

「……至少讓我解釋一下,道個歉。」喻文州垂眼。

方士謙問:「你是說那天晚上的事?」

「嗯。」

「所以你是『雖然不知道他在氣什麼總之先到個歉準沒錯』這種態度嗎?」方士謙挑眉,看著喻文州怔住的表情,聳了聳肩道,「我能理解,我也常常幹這種事,直男嘛。」

「我還是知道他在氣什麼的。」

「針對那晚的話,也不用道歉吧,你又沒做錯。」方士謙這樣說,喻文州很是詫異,就見那人環著胸,理所當然地道,「這樣說吧,那晚上的事根本不重要,他不是那種聽了一兩句片面話就過度曲解的人,也就是之前累積太多情緒,順勢一股腦宣洩出來而已,真要按那種說法檢討的話,也太嚴苛了吧。」

喻文州聽完神色有點複雜,似乎抓到了重點,喃喃道:「累積很多情緒嗎……」

「說穿了是他太衝動,可你不覺得自己得為此負點責任嗎?」方士謙嘴角還是帶著笑,可眼睛卻沉了下來,「如果你還需要一點時間考慮,就不要給他太多甜頭嘛。」

喻文州張嘴,理解出了對方的微詞,突然自嘲地笑了下,淡淡道:「其實他那天說的沒錯,是我一直以來抱持的心態過於輕率,隨意而為,沒有顧慮到他的心情了。」說著抬起眼,「但我也希望他能用輕鬆一點的態度,不需要那麼緊繃,也不用……對我那麼小心翼翼啊。」

「那不怪他,畢竟誰都想在喜歡的人面前表現自己最好的一面嘛。」方士謙道。

「這個我能理解,我也知道──」

方士謙很快地開口:「所以啊,你得想清楚了喻文州。你現在覺得跟他在一起的舒服,很大一部份是王杰希刻意營造的,他顧慮你為你著想讓你沒有壓力,全憑一股熱情,可能一開始樂在其中,可要談長久,你覺得能有多久?不可能一輩子都這樣吧。」

喻文州點頭,低道:「我知道。」

方士謙推開咖啡雙手撐在桌面上,盯著喻文州道:「我不知道他平常怎麼對你的,但那傢伙其實固執任性又自我中心,思路清奇還覺得自己都是對的,脾氣又直又硬,謎之自信,你別把他想得太好,他也不可能不求回報,來去瀟灑吧?要是被你拒絕,回去說不定會扎小人喔。」方士謙煞有其事。

喻文州忍不住笑了,他道:「你這是在勸退嗎?」

「要勸退,我早四年前就勸退他了,壓根聽不進去啊。」方士謙翻白眼。

喻文州皺眉:「四年?」

方士謙搓了搓下顎,一臉也沒有說溜嘴的慌張,反而壞笑出來:「你果然不知道吧。」

「四年難道是指……」

「嗯,你四年前還沒調去G市時,他就注意到你了。」

喻文州睜了睜眼,立刻皺眉試圖回憶那段時間的狀況,方士謙很快打斷他:「唉別想了你想不通的,我其實也不知道怎麼就看上你了,反正不重要啦。」

「為什麼他當初不……」

「你以為他們基佬見著心儀的直男就橫衝直撞去掰啊?別人可能這樣,王杰希才不呢,而且當初你有女朋友啊。」方士謙雙手擱在腦袋後面一臉恨鐵不成鋼地抱怨,「他一開始根本沒想過要接近你,遠遠看著就挺愉快,現在想起,他那時候多開心啊,不煩惱也不失落,透過無線電聽到你聲音就很滿意了。」

喻文州怔然,花了點時間消化這段訊息,他嚥了嚥喉嚨,苦笑:「我猜到可能挺早……但沒想到那麼早。」

「是吧,他還覺得自己長情,洋洋得意呢。」方士謙嘖嘖。

喻文州心裡的惦量溢於眼角,用手背托著嘴角像是自言自語地思索:「但他從沒跟我說。」

「我叫他說,他死不說。」方士謙湊頭道,「他說怕你知道了會有壓力──唉,是不是一個活生生的例子啊。」

喻文州愣著半晌沒答話,方士謙歪頭笑了下:「那是他認為,我倒不那麼覺得,你知道後覺得有壓力嗎?喻文州。」

「我……」喻文州眨了眨眼,看似認真的思考了一下,然後搖了搖頭,「不會,我甚至挺開心的。」

「看吧。」方士謙用力點頭,「我早說了,但他固執嘛油鹽不進啊。」

「那我是不是要繼續裝作不知道呢?」

「這個嘛,你自己決定囉。」方士謙把咖啡喝完,想了一下還是道,「說句不中聽的話。」

「嗯?」

「依我看,你們就算和好了、真在一起了,我也覺得不會長久的,個人看法。」方士謙道,「你知道問題在哪嗎?」

喻文州沒有不悅,好脾氣道:「請說。」

「就根本上來說,你倆關係非常不平等啊。我不是說誰卑微什麼的,但你畢竟是直男,一開始真對他沒意思,能有今天的局面可以說是靠他單方面努力得來的,表面上很和諧,可內心承受的東西是截然不同份量,這樣維繫起來,其實很脆弱的。」

喻文州表情怔著,顯然沒有想過這個層面,方士謙也不意外,他道:「你不曾想過,可王杰希心裡明白,不就是最好的應證嗎?」

「他……」

方士謙先開口了:「我剛剛說他不接電話是想靜靜,其實另一方面是因為他在考慮,而這段時間裡,他怕跟你說話會讓他心裡動搖、妥協了,所以才需要自己的空間,讓他好好釐清一下。」

喻文州愣住,很快地搖了下腦袋,皺眉問:「等一下,你說考慮什麼?」

「當然是考慮要不要繼續追你啊。」方士謙道。

喻文州肉眼可見地僵在座位上,方士謙瞥了他一眼,繼續說下去:「你需要時間做決定,他也有權力選擇要繼續或是放棄吧?至少在這一點上,還是公平的啊。」

「說真的,四年來他還是第一次考慮放棄,還在這種節骨眼上。」方士謙微笑起身,拍了一下喻文州的肩膀,「謝謝你的咖啡,很好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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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籌辦婚禮上黃少天特別捨得花錢,也因為如此,訂金帳單交付完畢,看著戶頭餘額,準新郎自工作後第一次感受到了拮据,更何況還有房貸要交。

黃少天想起過去唸書時的貧窮生活,決定用最土的方式省錢──在家吃飯,同時想起了同樣也曾經貧窮的室友喻文州,決定有空就跑去他家吃飯。

「我請你吃算了,還跟我AA?」喻文州看著超市食材的帳單沒好氣道。

「不行,我可是要成家的人,不能那麼沒骨氣。」黃少天很堅持。

喻文州把袋子裡的東西一個個拿出來,又問,「沐橙不跟你一起吃?」

「她哥回來,讓他們兄妹多聚聚。」

「吃醋了?」喻文州拋了一下手中的土豆道。

「才沒有。」黃少天拿番茄丟他,被喻文州反手接住了。

「晚上吃番茄豆腐湯、茼蒿炒雞蛋跟烤雞腿,雞腿挺大我們兩分一個就夠了吧?做照燒醬甜一點的好吃──話說你冰箱好亂啊,這都過期了吧?好噁心啊,到底有沒有在整理──」黃少天開始喋喋不休,那頭喻文州靜了一會,冷不防開口:「十萬,夠嗎?」

「哈?」黃少天回頭。

「結婚的紅包,我可以提前給,能讓你應付婚宴的開銷吧。」喻文州一臉沒在開玩笑。

「你說什麼鬼話啊?我可不是真的缺錢啊我只是覺得要成家了以後可能要養小孩花錢也不能太大手大腳要先提前適應,你這樣說我還以為你看不起我啊喻文州幾個意思……」

喻文州揉了一下額角,閉上眼皺眉,低道:「我不是那個意思……我是說,到時候我可能真去不成瑞士了,你讓我出點錢我比較過意得去──」

「停停停,怎麼突然說這個?」黃少天丟下豆腐跑過去喻文州跟前,瞪著他看,「別要有壓力啊,你真的臨時去不成也沒關係,我是做好心理準備的,你順其自然就好,我還能因為你缺席我的婚禮就不要你了嗎兄弟?」

黃少天看著喻文州很是關切,那人總算笑了一下,點點頭,「嗯,好吧。」

黃少天這才呼了一口氣,把菜塞到他手裡說:「好了好了,你去洗茼蒿,我去醃雞腿,餓死了啊。」

很快地燒好了菜就等雞腿烤好,黃少天一邊擦手,出來客廳就嚷:「說起來我好一陣子沒來你宿舍了。」

喻文州擺了碗筷,就聽黃少天在那頭喊:「啊,這就是傳說中老王送你的協和號?哇……比我想像中霸氣啊,嘖嘖,還真下了血本,不過送你飛機也是很逗,不知道他老人家腦袋在想什麼。」

喻文州悶著哼了聲笑,沒說什麼。

「今天的茼蒿挺不錯啊,想起你以前第一次做,不知道茼蒿要先過水,結果炒到一半菜汁太多,把蛋都浸黑了,看著很黑暗吃起來也挺噁心,現在你看綠油油黃燦燦一盤,果然有進步啊。」

「謝謝誇獎。」喻文州心不在奄動著筷子。

「話說,你是因為瑞士的事心情不好,還是因為跟老王吵架了?」黃少天受不了了,放下碗筷瞪著他道,「你給個準話,不然我都不知道怎麼安慰你啊。」

「我們沒有吵架。」喻文州道。

「那就是因為老王了。」黃少天點頭。

「你怎麼知道的?」

「最近跟王杰希搭班,他竟然一句話都沒提到你,破天荒啊。」黃少天表情很是誇張。

喻文州勉強笑了一下,說:「他以前說很多嗎?」

「是啊,好比生日禮物那件事就來問過我,又或是問一些你以前的事啊,要帶什麼土產你會喜歡啊之類的,反正跟你有關的他都挺好奇,雞毛蒜皮的小事都聽得很認真……這次飛日本,他都懶得跟我搭話,就想你倆是不是鬧不愉快啦?不能夠吧。」

喻文州思緒一飄,半晌才回神,看到黃少天還在等自己,疲憊道:「說來話長。」

「老實說,跟上官大小姐有關嗎?那女人說你倆見面了,王杰希吃醋啦?」黃少天搓著下巴一臉興味盎然,「小琹啊,我能理解嘛,心友一般的前女友,還是咱公司大佬的千金,跟你感情又好,是個人都會有小脾氣了。」

喻文州木然地盯著筷子尖,悶悶道:「要只是吃醋,還好辦一些。」

「哇……被倒追的男人說起話來就是不一樣,佩服佩服。」

喻文州白他一眼:「皇上,能用膳了嗎?奴才在下我等等還要洗碗。」

「唉,不忍心讓愛卿受累,吃完後朕親自洗碗刷鍋,感動不。」黃少天說完還是不甘心地問,「我都洗碗了,就一句話總結你跟老王現在的狀況,開始你的表演--」

喻文州沒好氣地抬眼,最後還是凍著臉總結了:「……他掰了一半,覺得這種掰法不會有好結果,想靜靜地思考一下要不要撤退。」

黃少天目瞪口呆,道:「但不是都掰了一半,要決定不掰,臨走前能把你扳直回來嗎?」

喻文州攤手,一臉『你以為呢』的表情。

黃少天又想了下,道:「誰叫你要拖拖拉拉的,還墨跡那麼久,你早答應他不就好了。」

「你到底要安慰我還是落井下石?」

「現在需要安慰了,我看你是徹底被掰彎了,之前還嘴硬還說不知道想不明白,人啊就是不能作死。」

「……嗯,是吧。」喻文州沒反駁,默默地夾菜吃飯,看上去沒啥精神。

黃少天沒料到這人竟然不鬥嘴不吐槽,心裡有點過意不去,只好把雞腿最大的那塊夾給他當作安慰。吃完又勤快地跑去洗碗,都收拾好後蘇沐橙傳訊息說跟哥哥聚餐結束,要黃少天去接她。

「對了,這個月二十九號有沒有空?」黃少天一邊看著手機訊息一邊喊,「葉修生日,那女人跟她哥決定辦一場牛逼的生日趴,包了國王飯店頂樓的酒吧,去的都是業內的同行,你去的吧?露個臉也好,看在我的面子上?」

不一會喻文州的聲音從臥房裡傳來:「我不用上班,會去的,放心。」

「那就好──」黃少天刷著手機邊走到臥室門口,隔著半開的門瞧見喻文州坐在床上,望著衣櫃上的制服外套發呆,看著挺憂鬱,他有點心疼,隨即爽朗道,「那我先走啦,你早點睡哈。」

「嗯,晚安。」


TBC

2018/9/4修改

(二十八)

真是篇靠聊天撐起所有劇情的文啊(掩面)

開頭的失戀老歌,《日光機場》了解一下。

本來一口氣要把魚煮熟,實在太長,只能變隔夜菜了_(:3」∠)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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