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詞贅句隨心所欲

[喻王]Clear to land(二十八)

 

(二十八)

 

喻文州跟葉修雖然不是挺熟,但葉大神在航空業可是赫赫有名,蘇家兄妹這次辦的生日會相當大手筆,五星酒店夜景吧台包場,不需邀請函,走過路過知道的都可以來參加,酒水全包、吃喝玩樂通通免費,晚上十點喻文州感覺自己來得挺早,沒想到酒吧已經來了七八成的人。

門口放著一張葉修的表框照,上頭畫著鬍子貼著小皇冠小蠟燭還鑲了塑膠花,有一個文字泡寫著:哥今日大壽~看上去相當滑稽又逗趣,不難想像是出自誰的手筆。對著那張慶生照,喻文州想,蘇家兄妹到底是喜歡還是討厭葉修啊?

簽了道,把禮物放到接待處,喻文州一進去就看到西裝褲包裹的大長腿站在桌上,往上一看,穿著貼身白襯衫黑馬甲的蘇大舅子揮了揮手上的金亮黑卡,衝來賓們大聲道:「謝謝大家今天的捧場,我已經把葉大少的卡放在櫃臺了,各位新仇舊恨舊雨新知通通不要客氣盡量吃盡量喝!通通算在我身上!」

葉修坐在他腳邊,帶著壽星帽拿著一杯可樂笑得莫可奈何,時不時出聲吐槽:「是算在我身上吧?」

喻文州等蘇沐秋下桌後先去跟兩位主人打招呼,黃少天跟蘇沐橙估計被堵在哪個角落應付各方祝賀,他不急著找人,隨便尋個位置坐下來點酒。

由於主辦人跟壽星都是航空業翹楚,加上蘇沐秋人面廣、葉修又是傳奇飛行員,派對上盡是業內人士,酒吧穿梭身穿各國機師或CA制服的男男女女,不說的話還以為是什麼航空協會的宴會呢。他坐上吧台拿了杯Spritz,正盤算待到什麼時候走人比較不失禮,因為喻文州心情還是不好,應酬社交什麼的,實在沒力氣,值了一整天班,就想回家睡覺。

由於進出都是同行,喻文州認識的人也多,搭話聊天的不在少數,直到滿身香水味的周澤楷躲來吧台,彷彿見到救星一樣坐到隔壁,看上去經歷了一場悲慘的搭訕浪潮。周澤楷穿著制服,喻文州等他點好帕菲後問:「今天飛哪?」

「關島。」他道。

「跟誰?」

「王杰希。」周澤楷講完還抬頭張望了一下,說,「一起來的。」

他沒料到這個,周澤楷已經發現了人,扯了一下喻文州的手臂指著七點鐘方向的卡座:「在那裡。」

喻文州回頭,果然看到王杰希坐在沙發上,桌上擺著的水酒看似已經進來一陣子了。半個多月沒見著對方,喻文州睨著那人的側臉,心裡說不上的複雜。

這個角度對自己來說是死角,可王杰希總不會沒注意到自己吧,說起來,在他們下班後常去的機場酒吧,不管誰先到,王杰希總是能發現自己,並且若無其事跑過來一起喝酒的,以前喻文州沒細究,現在想想,巧合哪有那麼多,無非都是王杰希製造的機會吧。

他看著看著,冷不防王杰希轉頭就對上了視線,喻文州心下一緊,不料那人目光在自己臉上停留兩三秒後,竟若無其事地移開了,當作沒看到一樣。

王大機長裸視2.0,夜視佳、無散光,沒看到才怪。喻文州心下煩悶,越想越不是滋味,但繼續坐著也沒用,他跟酒保點了杯葡萄酒跟一小杯龍舌蘭,跟周澤楷的冰淇淋塔一道端上來,一口氣解決了烈酒,又把紅酒端在手上,這才平靜道:「我離開一下。」

「喔。」周澤楷含著湯匙,並不懂喻文州一臉壯士斷腕的樣子到底是為了什麼。

喻文州徑直走到王杰希的座位,那人抬頭面上看不出情緒,也沒傻到去質問他剛才怎麼無視自己,只是露出了跟平時沒兩樣的態度道:「我可以坐這嗎?」

王杰希抿了抿唇:「我不知道。」

喻文州瞇眼,收起一點笑容,說:「那我幫你決定,來聊聊吧。」他往前作勢要坐下,王杰希這才站起來,道:「……我跟朋友一道的,今天抱歉。」

「好吧。」喻文州並非不視趣的人,王杰希顯然不想多談,於情於理都不要繼續糾纏了,但喻文州邁不開腳,杵在原地,慢慢道:「王杰希──」

喻文州光喊了人後面又沒了聲音,王杰希眨了眨眼,盯著酒杯不說話。

他們相對無言地站在人聲鼎沸的酒吧裡,喻文州抬起眼,正想試著開口說些什麼,卡座又來了個人,對方一上來就熱情地跟喻文州打招呼握手擁抱,夾雜幾句帶著口音的英文問候,喻文州有些錯愕,但還是客氣地回應了幾句。

這人看上去就是王杰希的朋友了,紅髮藍眼,相當高大得有一米九多,喻文州握手時還得抬頭仰望,仔細一看那人穿著荷航空少的制服,一邊自我介紹說他是王杰希的朋友,寒暄幾句後,還想請喻文州坐下來喝兩杯,王杰希這才開口說:「他要離開了。」

「嗯,我正要離開,兩位好好玩。」喻文州,又跟對方握了一次手,這才轉身回去吧台。

周澤楷差不多把冰吃完時,就看到喻文州端著酒回來,一口喝光後把高腳杯推回去,說:「再給我一杯。」

酒保問他要一樣的嗎,喻文州搖頭要了杯烈的。

黑黃雙色的調酒端上來喻文州毫不含糊一口悶了,臉色都不帶變,周澤楷忍不住,盯著他問:「沒事?」

喻文州喉嚨還在燒,悶吭了一聲後搖頭:「不知道。」

「心情不好?」

「嗯。」喻文州拿空杯朝酒保晃了晃,意示對方再來一杯。

周澤楷顯然沒見過喻文州心情差的樣子,左想右想,才試著開口:「不醉不歸?」

喻文州一聽笑了出來,周澤楷本來挺小心地觀察這人,沒想到對方笑起來還是跟平時一樣,自個也露出微笑,「一起喝。」

「不好吧,你上次才三杯就睡著了。」喻文州搖頭,但還是幫周澤楷點酒,他道,「兩杯啤酒,一杯做成深水炸彈。」

周澤楷其實挺樂意的,這種場合他通常都是標的物,難得逮到喻文州跟自己喝酒,不用勉強找話題還可以擋下搭訕的男女,可以說非常開心了。喻文州說心情不好,也就剛才臉色沉了一些外,開始喝起來後倒恢復成平時談笑風生的模樣,看上去酒量特別好,幾輪不同的混酒下來依然臉不紅氣不喘的,彷彿喝水一樣。

直到午夜他們吹蠟燭唱生日歌蘇沐橙拉彩炮結束,黃少天領著一頭彩帶的壽星本人過時,滿臉訝異:「你咋啦?」

「喝酒。」喻文州轉頭,對葉修笑道,「生日快樂。」

「雲端伴郎,原來躲在這種角落不吱聲偷偷喝酒啊,太不夠意思了,別喝太醉啊,等等吐了多難看。」葉修看來是沒喝酒的,還能口齒清晰地嘲了一通喻文州。

「我沒醉。」喻文州一本正經地道,「葉神說的是,明明是您的生日會我都只顧著自己喝,太失禮了。」

「嗯哼?」葉修挑眉,黃少天盯著喻文州眉頭皺了起來。

就見喻文州起身道:「不如這樣,我去唱首歌當作祝賀──」

「窩操操操操你喝醉了吧別開這種玩笑好嗎!坐好坐好別亂說這種可怕的話!」黃少天一臉『果然沒錯』的表情迅速地把喻文州按回位置上,又對葉修陪笑道,「別啊老葉,他說醉話呢沒有要唱歌絕對沒有千萬不要給他麥克風相信我你絕對不會想聽的,他的酒算我的算我的,別跟他一般見識哈~」

「我就開個玩笑,你盡量喝,喝醉了沒事,底下就是客房,隨便開隨便挺屍啊。」

葉修說完歪頭看到周澤楷立刻笑了:「找到你了,小周,那兒有一群親切的大哥大姊們指名要你過去玩國王遊戲,救不了你了,跟我來吧。」

周澤楷一驚,本來想跟喻文州求救,結果被黃少天一把拉下高腳椅,將沒喝完的啤酒塞到那人懷裡冷酷道:「好了你可以走了,好好玩啊。」

待葉修跟周澤楷離開,黃少天這才湊上去聞了一下,說:「喝多少了?」

「不記得。」

「老實說,是不是醉了。」

喻文州捏著手中的不知道混什麼的調酒道:「……五成醉吧。」

黃少天腿一邁坐上高腳椅道:「老王今天也來了,他跟你說啥了?」

喻文州搖頭,垂著腦袋:「他不想跟我說話吧。」

「……那麼嚴重,你怎麼他了啊?」

喻文州不吱聲,黃少天撐著椅背張望了下試圖尋找解鈴人,突然像是見鬼似的立刻轉過來鉤住喻文州肩膀,壓低的聲音不掩激動:「我X,我看到了什麼,天啊天啊天啊是那個一米九紅毛前男友天啊天啊他怎麼在這,你有看到嗎?你們為什麼最近那麼狗血,說好的前任紛紛登場為哪般?我告訴你啊,要這樣下去你要輸的啊,你就沒幾個對象但王杰希名單可長著呢……」

喻文州腦中一陣嗡嗡作響,遂把黃少天的臉推開,那人講著講著才發現自己好像不小心把王機長賣了,立刻打直舌頭道:「啊……我是不是不該告訴你這件事啊,人說無知是幸福的,你知道那是EX嗎?你該不會是為了這個才藉酒消愁啊我告訴你不值得啊,唉說不定是我看錯了燈光那麼暗我又歐美人臉盲,說不定只是個路人甲吧……」

喻文州總算打斷他,淡漠道:「不用你通風報信,我其實猜到了。」

黃少天停下滔滔不絕的嘴,看了眼喻文州的消極模樣,道:「……你也不用那麼沮喪,沒準就是剛好遇到了隨便敘個舊嘛,看你跟小琹不也看著很親密實際上清清白白?」

「不是那個原因。」喻文州搖頭。

「那是什麼?」黃少天搭著他肩膀,很是入戲,「說出你的心情說出你的故事吧這位騷年。」

喻文州頓了頓,又招手要了杯混了檸檬跟橙皮酒的福特加,黃少天目瞪口呆看著他的好伴郎一口悶完的架勢,愣愣道:「你還要壯膽才敢說啊?」

喻文州估計喝太快立刻打了個嗝,他按了下胸口,這才吸了口氣,趁著烈酒帶來的微醺道:「我在想他是不是打算放棄了。」

「放棄啥?」

「我。」

「……呃,不至於吧?不就是被放置了半個月,你有必要慌成這樣?」

「這就是重點了,少天。」喻文州突然轉頭一把掐住他的手臂,黃少天想這人看上去挺正常,估計已經醉得沒邊了吧,還是很配合地一臉和藹洗耳恭聽。

結果喻文州異常認真地宣布:「我也沒想到我會那麼慌張。」

「喔……恭喜你現在體會到了,我覺得你就別想太多,讓王杰希多靜兩天再說吧。」

喻文州說著垂下腦袋,悶道:「可是他已經靜很久了。」

「好好好不要委屈了,乖,喝完再煩惱吧,今晚我奉陪到底,愛喝多少喝多少~」黃少天已經接受了這人開始說醉話的事實,他拍著喻文州的肩膀安撫了一下,又替喻文州喊酒,「唉大哥再給他上一輪酒,啊Sky Diving吧,我也來一杯。」

 

當蘇沐秋追著葉修抹奶油時,蘇沐橙晃來吧台,總算找到他的未婚夫跟伴郎,黃少天托著腦袋啃花生,喻文州則是幾乎已經趴在台上,蘇沐橙訝異,黃少天抬頭比手畫腳回去,說自己今天要捨命陪君子了。

「我說你啊。」未婚妻離開後,黃少天又要了一包薯片,邊吃邊道,「你到底心裡怎麼想的,喜歡他?不喜歡他?」

喻文州慢慢支起臉,看著手中只剩冰塊跟檸檬片的玻璃杯,又跟酒保換了杯新的。

黃少天盯著他,忍不住發笑:「我覺得吧,你也不用回答了,搞成這樣你要還嘴硬那也太傲嬌了吧,說你不喜歡他可沒人相信。再來你這人跟遲鈍可沾不上什麼關係,就算心裡沒感覺,靠你的『腦袋』去想也『推理』得出來吧?我就不相信你不知道自己的心裡狀態,那既然這樣……你怎麼還不給人家個答覆啊?」

「我本來還覺得沒什麼,可想想不對,如果我把老王替換成一個姑娘,哇靠,感覺特別渣啊──你不能因為人家看起來沒心沒肺的就不當一回事吧,我本來以為你會早早發他卡,還信誓旦旦跟老王說你肯定是不會彎的,怎麼沒過半年打臉啪啪啪的。」

喻文州喝著酒聽黃少天叨叨絮絮,最後那人告一段落,喻文州半晌才慢慢道:「我……也沒料到自己會彎。」

「你這是承認了?」

喻文州揉揉眼睛:「這有什麼好不承認的……嗝──」

「那你跟王杰希講啊,我就不懂你了,磨磨蹭蹭的,說要考量到底在考量什麼啊?又不是要跟他結婚,還是你果然沒辦法接受跟男人上床──」

「我是──」喻文州打斷黃少天,本來口氣還很強硬,可黃少天真停下來聽他發表時,喻文州又靠回吧台上用手支著額頭,小聲道,「因為我……不相信──」

「呃?不相信他喜歡你?這不能夠吧,我看他是認真的啊──」

「不是。」喻文州搖頭,有些猶豫地開口,「我……不相信的是我自己。」

黃少天一怔,盯著喻文州沒接話。

「我不知道能不能回應他的期待,我──如果我答應他了,之後我……發現自己還是喜歡女人怎麼辦,如果我……沒辦法完完全全地接受跟男人交往……沒辦法一下扭轉三十年來的性取性、如果我其實沒有他想像中那麼好不足以他付出那麼大的感情──」喻文州說著說著還有點激動,可最後又緩了下來,咬著牙根低低道,「如果我讓他失望了……如果,我讓他傷心了,我……不知道──我不想那樣。」

黃少天可以說是目瞪口呆,過了好一會才道:「哇……我真是不知道該說什麼,如果如果的你是複讀機嗎!腦袋到底都在裝什麼東西啊?按你這個說法,全天下沒人可以談戀愛沒人可以結婚了吧,你是傻逼嗎?」

「我知道……」喻文州皺眉,輕道,「可我還是這樣想著,不就代表我其實還沒準備好嗎──」

「為什麼非得準備好了才能去做?我告訴你,沒有什麼事情是純粹的,尤其是處對象。我到現在都沒覺得自己準備好要結婚了,但我不在乎,因為我就想跟那女人結婚,我就喜歡她,所以我管他的!你說你不想讓他失望,不想讓他傷心,你看清楚吧喻文州,當你有這種想法你已經開始患得患失了,你老早比自己想像中重視人家了,你還不明白嗎?」

「…………」喻文州喝得醉醺醺的,看上去也不知道在發呆還是真聽進去了,就是張著嘴沒說話,黃少天真是氣不打一處來,他搖了一下喻文州的肩膀,口氣嚴厲:「我看你已經彎成一個圈了,還在這矯情磨跡想這些有的沒的,我告訴你呀老王可是很吃得開的,我看到時候他就移情別戀愛上別的帥哥先甩了你的機率還高一點呢!」

喻文州一愣,表情瞬間有些委屈,他道:「我現在已經讓他不開心了啊……」

「那又怎麼樣,去和好啊!」

喻文州又理直氣壯:「可是方士謙說和好不能解決問題──」

「哈?方士謙說啥了,話說你還清醒嗎?你真醉了吧!你……」黃少天伸手去晃這人,動作太大,手肘撞到了路人,他回頭一看,竟然是王杰希。

王杰希默默看了一眼過來,只用眼神禮儀性地對兩人打了個招呼,他身旁一道的還是那個子很高的紅髮前男友,不明真相的荷蘭空少左手攬著王杰希的肩膀,手裡捏著張酒店房卡,有說有笑地跟王杰希聊天壓根沒注意到這瞬間尷尬的氣氛。

王大機長眼神大概有三秒猶豫,並且在喻文州臉上轉了一圈,可最後還是什麼都沒說,點了個頭後就頭也不回地與同伴離開酒吧了。

「……………………」黃少天一時愣在原地連招呼都沒打,他想著不會吧太狗血了這怎麼看怎麼都是超級修羅場,王杰希也太狠心了吧人都掰彎了轉身就拍拍屁股去吃回頭草。黃少天小心翼翼盯著喻文州,不知道是不是錯覺這人頭上黑氣聚集,又是喝醉的狀態,怕不是要爆發了,如果喻文州一個沒忍住衝上去上演什麼爭風吃醋為了男人大打出手的戲碼怎麼辦?

黃少天被自己的腦內劇場噁心得不輕,可看著喻文州的身板,人前男友手臂估計都有喻文州腿那麼粗了,絕對打不過人家的!於是黃少天秉持著自己的兄弟自己護自己的伴郎自己顧,他立刻好言好語地安撫喻文州道:「沒沒沒事沒事,這都沒多大事啊~沒準人只是陪他去搭電梯嘛,你看老王明天也要飛,來來再喝一杯,我我我去幫你看看哈,不要衝動哇──」說完把酒杯塞喻文州懷裡,然後跳下高腳椅這就偷偷跟了出去。

過了三分鐘黃少天一臉通報喜訊的表情跑回來,衝到喻文州旁邊用很欣慰的口氣道:「我剛剛暗中觀察了一下,結果你知道我看到誰了!是老方啊!他們仨一道下樓敘舊的而且你知道我聽到什麼了嘛!老方跟人高馬大前男友說『新婚快樂』!所以我說沒事的嘛不用窮擔心,太好了太好了,你說是吧………唉?文州,你怎麼還是一臉……你有聽進去嗎?我都說了他們沒有幹嘛──」

「不是那個問題。」喻文州依然黑著一臉,估計酒喝多了,表達方式也直接不少,臉上寫滿了耿直著不開心:「你說他剛剛這樣,照理說會讓人怎麼理解?」

「……是沒錯,但這不是誤會嗎?你不是知道了,那就沒問題啦!」

「這不是重點!」喻文州皺眉。

「好好,那重點又是什麼?」黃少天好脾氣道。

「重點是我又不知道,他也知道我不知道,也不知道你知道,他只知道我會誤會,但也沒打算要澄清,明明一個眼神就能解決的事,他都不願意為了我做……就根本上來說,他就是放棄了。」喻文州一口氣說完黃少天都認不得知道兩個字了:「……哈?所以你的糾結點是──」

「他現在甚至不在乎我會不會誤會了。」喻文州一臉不滿。

「…………」黃少天再度目瞪口呆,瞪著義憤填膺的喻文州簡直說不出話了。

「我真是……你我……我,我──真是被倒追的男人說起話來底氣就是不一樣,我簡直無話可說。」

「該說你這人真是臉皮後如城牆還是吐槽你這人喝醉都喝醉了智商掉都掉了就不能全部掉光光嗎?為什麼這種時候還邏輯如此嚴密還腦袋清晰分析到位一點毛病都沒有啊?你好麻煩啊喻文州!能不能當著稱職的醉鬼啊?」

估計是之前喝的那些酒精後勁上來了,喻文州紅著臉,有氣無力地趴回桌上,也沒管黃少天那一大串吐槽,就是小聲地埋怨:「他以前情人節沒有約會都會立刻澄清,不讓我誤會的──」

「……你……我,算了好啦好啦,別難過了,沒准他就是還在鬧脾氣嘛,沒准他就是、知道你不會誤會嘛。」

喻文州感覺已經聽不進去了,聲音要死不活、自說自話:「他明明說喜歡我的──」

黃少天一臉你這傻孩子真是喝多了的表情,但還是拍拍他的腦袋:「是是是,喜歡你的喜歡你的。」

喻文州把臉埋在手臂裡,聲音悶悶地傳來:「……他明明都喜歡我四年了……就不能再堅持一下嗎──」

「窩操你這種話沒事不要隨便亂說啊丟臉丟死人了,就是你這種人不要臉起來八架飛機拉都拉不住。」

「他說要帶我搭飛機的──」喻文州抬起臉,又趴了回去。

「喔,那很好啊。」黃少天放棄跟他溝通,丟花生進自己嘴巴裡,一邊跟陸續離去的同事們點頭道別,一邊陪喻文州。

「少天……」

「嗯?」

「我還是……很想去瑞士的。」喻文州趴著,喃喃地道,「你結婚的時候……我希望可以陪你。」

黃少天怔了一下,又嘆了一口氣,伸手揉了一把這人的腦袋:「我知道,我當然知道啊,我也希望你來。」

「對不起……」

「好啦好啦,說回王杰希,你先煩惱這個吧,我可是要結婚的人,不需要你操心啊。」黃少天笑道。

喻文州又趴了一下,腦袋似乎已經轉不動了,眼睛也逐漸失焦,他遲鈍地開口:「他說會等我的……等我三十年也沒關係的──」

「那為什麼,這邊就不能也再等我一下呢……」

黃少天慢慢地嚼著花生,無奈地拍著這人的背,感慨地笑了:「我倒是很久沒看到你那麼狼狽了啊。」

喻文州閉上眼睛,聲音像是要睡著了一樣含糊:「王杰希他就不能再等我一下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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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杰希的前男友要結婚了,其實也不算前男友,就是約過幾次會,但因為對方是荷航空少外型也很明顯,倒是一傳十十傳百了。

反正那人剛好飛B市,跟著荷航機長一起來參加葉修生日派對,順便敘敘舊,作為新婚禮物,王杰希送他最近在歐洲很流行的艾草薰香,結果對方非常喜歡,想學起來幫丈夫芳療非常浪漫什麼的,方士謙的母上是經營美體美容院的,自然也會一點皮毛,三人就約去前男友下榻的客房當場演練一次。

那頭方士謙拿著燻香正在講解,王杰希杵在一般心不在奄盯著手機發呆,方士謙趁空檔忍不住道:「你要在意就上去看看啊,沒出息。」

「……我──他剛剛明明主動來找我,結果我搞砸了,他說不定都不想跟我說話了。」王杰希垂眼。

「那麼慫還掰什麼直男,趁早收攤吧!」

「他都還沒跟我在一起,就搞成這樣,會覺得我很麻煩吧?」

「你本來就很麻煩啊!」方士謙翻白眼,還把他們聊天的內容翻譯給前男友,說王杰希正在追直男,追得苦哈哈的跟傻逼一樣。

「方士謙你閉嘴好吧。」才這樣說,手機就閃了一下,王杰希立刻接起來,方士謙在後面吐槽:「現在才盯著手機等人來找,之前喻文州找你時不是很有骨氣不接電話嘛!」

「那是我……還沒釐清──」王杰希一邊回著一邊劃開手機,結果是黃少天的訊息,不免有點失望,他看了下,「黃少天突然給我傳了一大串訊息。」

「他哪次不是傳一大串訊息刷屏。」方士謙不以為然。

王杰希把手機翻過來給他看,上頭寫著:『王杰希你夠不夠意思,要掰彎我家文州就掰得徹底一點啊半彎不彎的幾個意思?喻文州是你說掰就掰掰後不理的嗎,這不能忍啊!那孩子都給你掰傻了說糊話了你倒是善後一下啊,掰了我家愛卿就想跑你以為他是彈簧一下彎一下直的啊!都掰彎了還想放棄你是不是男人啊你!摸摸你的良心你對得起榮耀對得起我對得起波音對得起協和號嘛!我不管你不准跑,要跑之前得把文州扳直了知道嘛!!!(氣得禿頭.jpg)(剁黃瓜.jpg)(朕is watchingU.jpg)』

方士謙看完道:「我已經看不懂掰跟彎這兩個字了。」

王杰希顯然有些侷促但又不想表現得很明顯,他道:「我什麼時候說要放棄了……也沒說要跑路吧。」

方士謙手抖了一下,王杰希用譴責的目光盯著他,那人只好坦白:「我的鍋?」

「自首無罪。」

「我前幾天跟喻文州碰了一面。」

「……你怎麼不說!」

「他又不是你一個人的,怎麼著我還不能跟他喝咖啡啊!」方士謙哼道。

「方士謙。」王杰希正色。

「……」方士謙拿著燻香,實在有點心虛,最後道,「我也沒說錯吧,你不是打算放棄了嗎?」

「我什麼時候說的?」

「那天你不是說『我要開始考慮這樣下去是不是一件妥當的事……』,說得多壯士斷腕還差點哭鼻子了,我以為你下定決定要放棄白月光啦。」方士謙為自己辯駁。

「那是……」

「唉停,這種時候又要說是一時氣話嗎?我看你是該好好考慮!不能因為喻文州一個隨隨便便的示軟就樂奔奔跑回去。」

「我……」

「而且你要不是這樣想,幹嘛不接他電話?幹嘛躲著人家,又不理他,就算我沒說,喻文州也肯定認為自己涼了啊!」

「我……」半晌王杰希才找到插話的機會,他悶悶道,「還沒想清楚怎麼面對他,包括怎麼調整心境,畢竟我之前確實太執著於他的感受,喪失正正當當追他的心態,但是說改,也不知道從何改起。」

王杰希又理直氣壯地道:「想對自己喜歡的人無微不至不是件正常的事嗎?」

「那你就拿起電話打給他啊。」

「……這種事要當面說。」王杰希放下手機,又道,「而且我還沒靜完。」

「好好好,這次很有骨氣,有進步。」方士謙說完後又繼續跟前男友翻譯前因後果,惹來對方一陣哈哈大笑。

王杰希懶得管他們。

他們燻完香告別了房主人,約好了婚禮一定出席這才離開房間,王杰希跟方士謙滿身艾草香跟酒味聞上去很奇葩,恨不得快點回家洗澡,這才往電梯走去。

「你明天飛哪?」方士謙問。

「伊斯坦堡。」

「喔,我跟少天飛芝加哥。」

「我還是出發前找喻文州談談吧。」王杰希道。

「你想好了沒?想出解決方法了嗎?」

「沒有。」

方士謙斜眼,王杰希解釋:「我既不能勉強他喜歡我,更沒辦法讓我自己不那麼喜歡他,沒解決的方式,但我還是很想見他。」

「不行,這是重蹈覆轍啊!」

「可是──」

「你聽好了,喻文州下次來找你和好時,除非他許下承諾,承認喜歡你想跟你在一起,那種含糊不清的迂迴不算哈,否則你最好還是高冷一點,個人建議。」

「但這段時間我把他耐心或感情等沒了,也是有可能的。」

「這點時間就讓他退縮,我看你也甭想了,他壓根沒那麼在乎你,你不能只挑糖吃啊王杰希。」

「…………」王杰希一臉糾結,可還算是聽進去了,他點頭,「知道了。」

電梯從頂樓下來,叮的一聲門打開,裡頭是嘴上叼著一張房卡,肩上扛著一個喻文州的黃少天,三個人同時一愣,黃少天嘴巴張開卡掉了下來,他用另一隻手接住了,而方士謙跟王杰希趁著電梯關上趕緊進去。

喻文州掛在黃少天身上看起來是徹底斷片的狀態,方士謙跟黃少天卻開始用眼神跟嘴型懟了起來。

「你們搭下一班好吧!」黃少天大翻白眼。

「憑什麼啊!」方士謙環胸。

王杰希則是忍不住打量著喻文州,只是那人腦袋完全垂下來,頭髮遮著臉什麼都看不清。

「這是什麼回事?」方士謙用下巴點了點滿身酒臭的醉得喪失行為能力的喻文州。黃少天一臉尷尬,對王杰希露出『你看我就說吧你都把我們家孩子逼成什麼樣子了爸爸心真痛』的表情看過來,王杰希愣,指了一下自己,黃少天點頭,非常於心不忍。

王杰希眨了眨眼,又看了一下喻文州,方士謙看這傢伙蠢蠢欲動的樣子就覺得要完,這時本來醉著的人突然掙動了一下,黃少天沒穩住人就差點往前摔,王杰希一顆心本來就全繫在喻文州身上,立刻上前想攙扶,方士謙眼明手快搶在前面扶起喻文州,把他另一隻手臂搭在自己肩上,並且道:「幹什麼幹什麼,別亂來啊王杰希,我來我來,不勞您費心了。」

王杰希無奈,就見著黃少天跟方士謙一人一邊搭著喻文州,突然道:「你們上哪?」

「我懶得送他回去,葉修他們不是準備好幾間房嗎,就打算把他扔進去吧。」黃少天沒好氣。

「喔。」王杰希猶豫了一下,還是問,「他怎麼了,還好嗎,要幫忙嗎?」

黃少天一臉『這不明擺著嗎?』的表情,搖搖頭道:「算了算了,等他醒來再說吧,我會搞定的,不用擔心了你們快回去吧。」

王杰希沒說話,喻文州被兩個人架著估計不太舒服,慢慢醒了過來,開始嗯嗯哼哼的發出斷斷續續的聲音:「少天……我──不開心……」

「你乖,不能喝了,酒吧打烊了,我們回家睡覺。」黃少天立刻道,「你現在別說話啊。」

「可我難過……嗝──」

「難過啊,沒事等等給到了馬桶你盡量吐啊,好了好了安靜一會啊乖。」

「少天……你說他──」

「好好好閉嘴我知道我知道!喝醉了別說話!」黃少天制止他。

「黃少天你是什麼暴君啊,幹嘛不讓他說話啊,人都醉成這樣了還那麼兇。」方士謙沒好氣地道。

「窩操方士謙我是為了你們好啊我就叫你們搭下一班你不聽話說你們身上怎麼又是一股燒焦味啊,擠著電梯不臭嗎──」

「也不看看現在誰的酒臭比較燻人吧!」

「少天……」

「嫌棄的話幹嘛不搭下一班?」

「王杰希──」喻文州突然開口,方士謙跟黃少天瞬間停下來,王杰希驚覺地抬頭,電梯瞬間安靜下來。

在這種詭異且尷尬的沉默裡,喻文州首先打了一個嗝,才道:「王杰希你就不能再等我一下嗎!」

喻文州語出驚人方士謙一聽嚇得鬆手,黃少天以為有方士謙扶著老早就划水了,於是喻文州就直接以面朝地往下摔去,砰一聲倒在地上,好像也不知道痛,就是哼了幾聲,就沒動了。

這下王杰希看清楚這人了,喻文州臉整個都是紅的,頭髮散在上頭,他閉著眼睛沒有醒,嘴上喃喃道:「王杰希……」

黃少天扶額搖頭嘆氣,方士謙看著王杰希慢慢蹲下去,伸手輕輕托起這人腦袋,道:「我在呢。」

「王杰希……」

「嗯?」

「你等我……再一下就好,真的──」

王杰希沒說話,靜在原地。

「啊我不管了我不管了隨便吧不干我的事了他已經講一晚上了!我可沒開玩笑啊這孩子都傻了!」黃少天仰天長歎。

王杰希抬頭看過來,方士謙一臉恨鐵不成鋼地發出嚴厲譴責:「王杰希你看你樂得,沒出息!不准笑!還笑得那麼開心你有沒有一點骨氣啊!氣死我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還笑,還笑!」

「好了好了老方不要那麼兇嘛,你才是暴君吧。」

「房卡。」最後王杰希把喻文州扛起來搭在肩上,又朝黃少天身出手,「我的鍋我自己背。」

黃少天喔了一聲,遞過去後,三樓也到了,王杰希把喻文州往上提了一下,扶著他走出電梯,黃少天這才回神,在朝外頭大喊:「王杰希!你別亂來啊!不要酒後亂性啊!」

「酒後亂性不是這樣用的。」方士謙涼涼地吐槽。

「王杰希我相信你的啊──」電梯門關上,把黃少天不屈不撓的聲音跟王杰希大步流星壓根沒理會他們的背影給隔了開來。

 

---

 

「304……304是吧,我看看。」王杰希扛著這人,在安靜的走道上慢慢前進,同時一邊看房號,喻文州悠悠轉醒,迷迷糊糊遞喊了一聲:「少天?」

王杰希知道他喝醉了沒理會他,繼續走著,喻文州突然往他脖子聞了一下,濕潤的鼻息夾雜酒氣傳來,王杰希一個激靈差點鬆手又要讓喻文州面部朝地了。

「你能安分一下嗎。」王杰希扭了一下脖子無奈道。

喻文州聞完了,才道:「……是你啊──」

「鼻子倒是很靈,聞出什麼了?」王杰希哭笑不得。

喻文州又沒聲了,他也總算找到了房。

王杰希刷卡進去,喝醉的人確實挺有份量,他把喻文州暫時放到沙發上,整理了一下衣服這才開始找礦泉水:「你想吐嗎?我去幫你倒水……」

王杰希才轉身就發現自己的衣襬被喻文州拉著,那人坐在沙發上,一臉呆滯地看過來,喻文州第一次在他面前喝醉,這人眼睛發紅、失焦、說話口齒不清,倒是很普通的喝醉狀態。

「怎麼了?」王杰希盡量放軟聲音。

喻文州說話語氣跟平常不太一樣,有些僵硬:「你過來,我要問你問題。」

「我先倒水好不好。」

「不好。」喻文州很平靜,但非常堅持。

王杰希想這人酒品也挺差的,不過既然都喝醉了也不會跟他計較,只好道:「那就讓你問一個問題,然後要喝水,這樣可以吧?」

喻文州想了一下,緩緩點腦袋。

王杰希在他面前蹲下來,「好了你問吧,什麼問題。」

喻文州垂著眼,漆黑的眼睛盯著自己,慢吞吞地開口:「王杰希……你還打算繼續嗎?」

「繼續什麼?」

「喜歡我。」喻文州說。

「…………」王杰希真是沒料到怔在原地,喻文州等了一下,就默默把抓著自己衣襬的手給收了回來,這幼稚的舉動讓王杰希哭笑不得。

「噯,你這樣我很難辦啊。」王杰希嘆了口氣,「我都不知道你清不清醒,要我現在說了,你一醒來又當沒事……我不是──算了,先喝水。」

「我是清醒的。」喻文州聲明。

「喔,是喔。」王杰希轉開礦泉水遞過去,相當不以為然。

「真的。」

「好,喝水。」

喻文州還是聽話的喝了一大口水,然後堅持道:「我很清醒,還可以背圓週率,3.1415926535897932384626……」

「別背了別背了,我信你可以吧。」王杰希扶額,又笑道,「你以後可沒資格笑我酒品差了。」

「你坐好,我有話要說。」喻文州拍了一下自己旁邊的位置,明明已經昏昏欲睡了,但還要堅持促膝長談的樣子,還是挺滑稽的。

王杰希只好也坐下,盤算著應該讓他早點睡覺應該比較好,但又覺得喻文州這模樣挺新鮮的,很想再看一下,於是順著他的意:「你說。」

「我是個直男。」喻文州道。

「這個……我知道,你不用強調。」

「你不知道!」喻文州還生氣了,他道,「直男是不會因為心存感激就考慮跟另一個男人交往的。」

「所以?」

「你這樣說,我有點生氣。」

「好吧,對不起,我不該質疑你的。」

「……嗯,那換你了。」

「什麼?」

喻文州抬頭很是誠懇:「你對我有什麼不滿,通通說出來,不要壓抑著。」

「……我──」

「你不要因為喜歡我就不敢說,這樣不行。」喻文州繼續道。

王杰希被逗笑了沒緩過來,喻文州還催促了:「那你說你有什麼缺點,都說,我不怕知道。」喻文州不死心。

「你要我現在怎麼說啊?」王杰希犯難地看著他,可這人喝醉了意外地難纏,眼睛直直盯過來好像不達到目的不罷休一樣,他真沒輒,只好試著開口,「我……自我中心、固執、嘴巴壞、不講情面,嗯……再來,如果跟我在一起的話,我佔有欲強、小心眼、還會吃醋一點也不大方,還要說嗎?不會做菜、不太會做家事、不會挑禮物……我真想不到了,還有……大小眼?」

「大小眼不算吧。」喻文州道。

「那就不算。」

喻文州似乎在想事情,但又很遲鈍,他好一會才道:「我知道了你的缺點……也沒有討厭你啊。」

「所以?」王杰希有點跟不上這人的邏輯。

喻文州垂下頭,盯著王杰希的手,最後伸手拉住他的手腕,道:「我不想要你壓抑……希望以後你想做什麼就做什麼──」

「想做什麼就做什麼?」王杰希簡直要笑出來了。

「對。」

「你確定?」王杰希看了一下酒店四周,道,「說這種話也不看看場合,我想做什麼就做什麼,怎麼能夠呢。」

喻文州似乎沒聽進去,又問:「……你還生氣嗎?」

「生氣什麼……喔,你說那個──嗯,不氣了,本來就沒有生氣。」

「王杰希……」

「嗯?」

「換我了。」喻文州口齒還是不太清晰地道,「有件事我得告訴你。」

「什麼?」

「其實一開始,剛知道你……對我的心意時,是有點失望的。」喻文州講話很慢嗓子也有些沙啞含糊,他斷斷續續地開口,「我在想,你那麼好的一個朋友,怎麼就喜歡我呢──為什麼不能單純作朋友就好。」

「所以我一直想著,希望你不要跟我攤牌,要是你能喜歡上別人,把我當普通朋友就好了……我真的那樣想過的。」

王杰希盯著喻文州,先不提他有什麼想法,可這人看上去實在太沮喪了,雖然王杰希不懂他沮喪的點在哪,但總之還是接受了喻文州的『自首』,他溫聲開口:「這樣啊,你跟我說這個是為什麼?」

「你知道了後,還喜歡我嗎?」喻文州抬眼。

「…………」王杰希心裡突然就軟了,他忍了一下,還是順著喻文州的意慢慢問道:「你現在還是這樣想嗎?你希望我喜歡別人然後跟你當朋友嗎?」

喻文州搖頭。

「那就沒事了,你真以為我知道後就……生氣啊?」王杰希道。

喻文州想了想,還是搖頭。

王杰希好聲好氣道:「那你要不要躺下來睡覺了?」

「嗯……」喻文州點頭,但又沒動作了。

「你先休息,起來我們再聊吧,不會不接你電話的,你都醉成這樣了。」王杰希催促了一下他,突然想到這人是為了自己才把自己喝傻的,就不免挺有成就感。

「先躺下……」王杰希伸手扶他,喻文州突然開口:「我不知道怎麼對你公平一點。」

「什麼?」

「你是不是覺得很不公平?」喻文州抬頭看過來,眼睛很濕潤,「但我想不到解決的方法,你看……你對我很好,為我做了那麼多,可我從來沒有為你做過什麼──我覺得這樣好像很差勁。」

王杰希嘴角緩緩翹了起來,他溫道:「可是文州,換個角度想,你什麼都沒做我就那麼喜歡你了,你以後真的為我做了什麼,我只會更喜歡你啊。」

「我隨時歡迎你對我好、為我做什麼,倒不如說,你想嗎?」

喻文州呆愣了一下,慢慢地點頭:「我想。」

「你想為我做什麼?」

「我……」喻文州盯著王杰希的眼睛,想了一下,道,「我想要你高興。」

「嗯,那就讓我高興吧。」王杰希道。
喻文州點頭,突然伸手一把抱住王杰希。

與其說心跳加速不如說有點莫名其妙,王杰希頓了一下,伸手拍拍喻文州打趣道:「雖然你抱我一下我是挺開心的但……」

喻文州把臉埋在他脖子上,喃喃地道:「所以你,可以再等我一下嗎──」

王杰希眨了眨眼,稍微退開時果不其然看到喻文州已經睡著了,他小心翼翼地把人打橫放到沙發上,又拉了棉被過來蓋上,一切都弄完時,王杰希這才後知後覺地覺得喉嚨跟耳朵有些發燙。

最後王杰希自己坐到地毯上,趴在沙發邊,托著腦袋打量著那人的睡臉,王杰希看著看著突然淡淡笑了。

「我當然願意等你啊。」

他伸手撥開喻文州額頭前面的瀏海,把他們順到這人的耳朵後面,輕道:「畢竟你是管制官,我是飛行員,在你說好之前,我也只能繼續等待著……」

 

「只是這次……別讓我等太久了,塔台。」

 

 

---

 

喻文州是被下午兩點最刺眼的陽光給曬醒的,他稍有意識就感覺頭痛愈裂,前所未有的宿醉感讓他忍不住發出難受的咕哢聲,花了很大的力氣才緩緩移動身體,結果一翻身就從沙發上滾了下來,纏著棉被摔坐在五星酒店柔軟的羊毛地毯上,喻文州睜開模糊的眼睛,看著陌生的套房久久不能回神。

當思緒慢慢堆積,昨天晚上的事也陸陸續續下載進入腦袋裡,喻文州扶著額頭心情相當複雜,大概是三分羞恥五分尷尬外加兩分懊惱的情緒湧上,總之喻文州短時間內是不會想來這家飯店尤其是頂樓吧台了。

他清醒後看了一下房裡的床,有睡過人的痕跡但已經收好了,王杰希當然也不在了,喻文州把他最近的班表背得滾瓜爛熟,這人估計正在起飛去土耳其的路上吧。想到這理喻文州還是很想把自己給埋了,就像黃少天說的,喝醉了就當個稱職的醉鬼,酒後亂性的就該通通忘記,像自己這樣記得清清楚楚實在太考驗羞恥心了,饒是喻文州都覺得難為情,紅著一張臉遲緩地起身,承受豪飲無度帶來的報應。

一邊想著,自己到底再說什麼啊……怕不是要被王杰希笑死了,一邊尋找礦泉水或是客房電話,他這才注意到桌上放著一份清爽的早餐跟一杯水,當然還有還有解酒的藥跟茶,喻文州雖然頭痛得要死,但還是露出笑容走上去。

當他看到放在餐盤旁一張用客房留言簿紙折的紙飛機時,笑得更開了。

那是一張白色的紙飛機,被折得筆直鋒利,形狀優美,相當別緻。雖然這張紙上什麼都沒寫,但喻文州想,這就是王杰希的答案了吧。

 

最後他帶紙飛機推開陽台的落地窗,外頭是大晴天,藍天白雲跟早夏的暖洋,喻文州一邊喝著解酒藥,靠在欄杆上仰望天空,最後他還是把紙飛機給丟了出去。

王杰希摺得紙飛機果真不是隨便摺摺的,輕巧的機身順著微風一路盤旋,動線相當優雅俐落,飛得又高又遠,彷彿就真的能飛上藍天一樣。

喻文州又吹了會風曬了會太陽,這天萬里無雲,他看著看著,突然很想見王杰希。

是那種一旦想起心裡就會淡淡地泛著酸麻,想見他,現在就想見他,不管他在哪兒,不管在他這片天空的哪個角落,喻文州都想立刻看到他,到他的身邊去──

是啊,就算是在這天上,他也想去,他也可以去的吧。


TBC

2018/9/7

(二十九)

這是一道『酒釀回鍋魚』XDDDDD

魚已經熟了,就差擺盤了!要我說的話,擺盤才是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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