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詞贅句隨心所欲

[喻王]Clear to land(三十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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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勉強算個車

*齁到懷疑人生



(三十一)

 

回程那趟飛行喻文州倒是沒那麼多狀況了,方士謙也忙得沒時間打小報告。

落地時招牌情侶特意來機門接機,剛下機的喻文州疲憊但歡欣地接受了兩位好友的熱絡迎接。王杰希匆匆跟他們打招呼,聽到蘇沐橙問喻文州怎麼想飛去夏威夷而且突然就克服了問題時,那人猶豫了一下才說:「這個……我們先找個地方坐下來吧,有件事要跟妳說。」

「還要先坐下來,那麼慎重呀?」蘇沐橙嘻笑。

雖然走了一段距離但王杰希還是聽見了,在心裡想確實挺慎重的,畢竟是向準新娘出櫃,這下他們三個伴郎兩個都彎了,蘇沐橙估計會非常吃驚,這種場合還是交給喻文州就好,想到這裡王大機長忍不住彎起嘴角。

方士謙跟上來,拉著行李臉神色詭譎地盯著自己看,王杰希立刻雲淡風輕地開口:「怎麼了?」

「你也給我找個地方坐下來好好說一說!」

夏威夷三天,王杰希跟喻文州大門不出二門不邁全程窩在酒店房間裡,連早餐都沒捨得出來吃,方士謙很自覺地不去敲門甚至連內線電話都沒打,免得壞人好事,現在回國了總算能讓這兩人分開,方士謙絕不會錯過這等機會。

他含辛茹苦、顧後瞻前地幫王杰希追男神整整四年,那是必須當然有權利聽第一手的私房八卦……包括黃色廢料。

他們去GAL的員工餐廳,還在夾菜呢方士謙就端著盤子開始問:「你們還真是白日宣淫賴在床上死活不出門啦?所以說到底怎麼樣?直男吃起來順口嗎?有沒有噎著?他反應如何,會不會是嘴巴上說可以身體卻很老實的……不太行啊?」

王杰希面無表情選了兩個菜,一臉你想太多的表情:「他是待在房間休息,那狀況根本沒精神觀光吧,第一天緩時差跟低燒,第二天為回程的十小時作心理建設。」

「哈?」方士謙一臉『你不會吧我不相信』的表情。

王杰希無奈,道:「他搭飛機的情況你不是最清楚?那狀態我能下得去手?」

「……所以你們啥都沒做?就算一起睡大床也就蓋著棉被純聊天?」

「嗯。」王杰希說完,皺眉,「他身體狀況先按下不表,就算是正常的,我可能第一天就動手嗎?怕不是會嚇到他吧。」

「嚇到什麼?」

「我不知道?」王杰希聳肩,「你們直男不是挺常妖魔化同性親密肢體接觸覺得噁心嗎?」

「你又地圖砲了!」方士謙這就不同意了,「而且喻文州已經不算直男了,不要把他跟我們混為一談,我們直男不收!他退群吧。」

「那不一樣,他本質上還是直男。」王杰希說。

方士謙攪動著碗裡的麵,又放下筷子道:「所以,你說你男神白月光單戀對象好不容易到你碗裡了,你都兩度把他扛進酒店房間了,你們一點兒童不宜的事情都沒幹?」

「脖子以下的,沒。」王杰希道。

「你不是我認識的王杰希了,你忍得了?」

王杰希投以一個『我在你心中就這禽獸形象的表情』,又喝了一口湯像是想起什麼似,冷靜地補充道:「最後一天有去旁邊沙灘走走,我們還在房間放了柯南的主體曲,他說這個梗鋪了一年,表情特別一本正經……我笑到喪失行為能力。」

方士謙面無表情一臉嫌棄看這人越說眼睛越發亮,就聽王杰希痛快地下結論:「他真好。」

王杰希正在興頭上,那是說什麼都不能阻礙這人的情人眼裡出西施,方士謙感嘆,老實道:「你四年前第一次跟我提喻文州時,我可沒想過會有今天啊。」

「是嗎?」王杰希這會底氣上來,揚眉道,「我可是一直都自信滿滿呢。」

「是是是,人都被你追到掰彎了,隨便你怎麼扯吧。」

「那是。」

「開心嗎?」方士謙問:

「開心。」王杰希道。

「飄不飄花?」

「飄。」

「爽得上天?」

「當然。」

「那就好。」方士謙笑了。

王杰希拿叉子的手頓了頓,好像被吐槽慣了一下子不自在起來,再抬臉時又變成一本正經胡說八道的表情,「如果我們結婚的話你當伴……」

「不要!」

 

---

 

從夏威夷回來第二天,王杰希迎來了他們正式交往後第一個約會,而且非常有喻文州的風格──晨跑。約在喻文州宿舍門口,他是開車過來的,遠遠就看到那人在空無一人的小區門口拉筋熱身。看到自己開車,喻文州訝異道:「從你家跑過來也就十幾分鐘的事吧?」

王杰希把鑰匙放口袋,邊走邊用手拉了下腳背道:「一個人跑步太無聊了。」

所有運動裡王杰希就不喜歡跑步,短跑還好,長跑就很懶了,去健身房也比較熱衷擼鐵,甚少寵幸跑步機,相反,喻文州偶爾也擼鐵,但貌似對路跑情有獨鍾。

喻文州笑了,很是自信地道:「你以後會喜歡的。」王杰希一聽樂得不行。

他們沿著河岸跑,喻文州說這是固定路線,因為靠近機場附近也沒什麼太好看的風景,他倒是很習慣了也耐得住枯燥,就怕王杰希覺得景色無聊。王杰希跑著跑著一聽,轉頭對喻文州說:「別人不知道,但對我來說你就是最好的景色了。」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掛不住害臊,悶頭加速跑走了。

王杰希追上去,非常愉快:「不要害羞。」

「我沒有。」

「有沒有心跳加速?」

「專心跑步心跳就會加速了,王機長。」

清晨天還很陰,跑著跑著就出太陽了,天逐漸變藍,太陽也毒了起來。王杰希平常沒路跑習慣,前頭跑太快,剩下了兩三公里就有些後繼無力,讓喻文州自個先跑不用等他。

他走了一段又追上去時,喻文州也沒跑了,就站在河邊的草皮上,仰頭看著稀薄的天空,當自己跑到那人身後時,就聽到喻文州就喃喃開口:「……我現在還沒有什麼實感,自己曾經在那麼高的地方。」

王杰希也抬頸看了一眼天空,又轉頭去看喻文州,聳肩道:「我現在也還沒有什麼我們在交往的真實感。」

喻文州聽了後不禁失笑:「沒有嗎?」

王杰希沉吟著,右手突然就被那人牽了過去。

剛跑完步喻文州的手掌乾燥炙熱,既有力又溫柔,末了他探過頭來輕道:「這樣呢?」王杰希不知道這人是故意的還是無意的,喻文州用幾乎是氣音的語調在自己耳邊呢喃,他雖然腦補過類似的情境,但真實體驗還是遠遠超過預想那般美妙。

王杰希享受了一下男朋友的咬耳朵特權,同時把那人的手給五指扣起,稍微挨了過去,低問:「我們這算約會嗎?」

「喔?」喻文州笑了一下,道,「你覺得這樣就達到約會標準了,不會很枯燥嗎?」

「只要跟你一起我就很開心。」王杰希道。

喻文州沒想到話題又繞回來,有些面臊地低下頭道:「你現在還說這種話?」

「那以你的標準,怎麼才算是正經約會?」王杰希揚眉,打趣道,「讓我看看直男一般有什麼操作吧。」

喻文州被逗笑了,但依然沒有敷衍,異常認真地說:「好歹換下全套運動服,出門看個電影,一起吃飯,之後再去散步或兜風──」

「然後看個煙火、回家給我褒個湯,再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然後慢慢睡著之之類的。」王杰希調侃地接著道。

喻文州一怔,訕笑了下才道:「好像都做過了。」

「是啊。」

他們又走了一會,喻文州眼裡有點心事,一會還是明白地開口了:「仔細想想……我對你似乎老早就過界了啊──」

「聽出這人嘴裡的嘆息,王杰希有些不解,「怎麼了?」

「不好意思啊。」喻文州轉頭,衝他露出一個軟糯的苦笑,「……好像讓你等了很久。」

「喻文州,你不瞭解。」王杰希道。

「什麼?」

王杰希彎起嘴角,由衷說:「光是喜歡你本身我就很開心了。」

他想如果是以前,為了不讓喻文州太尷尬或難以回應,這種話他是斷然不會說出口的,而現在可以毫無顧忌地直接告訴這人心裡話,王杰希覺得十分滿足。

尤其看到剛跑了好幾公里一點也沒喘的人,臉一下子燒了起來了的瞬間,他就更愉快了。

喻文州甚至難為情到用手摀住整個眉眼,王杰希就想,其實以前也有過類似狀況,因為雖然腦袋明白,但王杰希時常架不住口直心快的脾氣,但讓喻文州尷尬又無奈,也無法回應什麼,最後自然無疾而終了。可現在不一樣了,王杰希突然確切地意識到,在他們之間,不存在什麼無疾而終了。

因為,儘管依舊難為情又不好意思,可那人還是頂著發紅的臉,確確實實地看了過來,看著自己的眼睛,「王杰希,你也不瞭解……」

他道:「讓我喜歡你,肯定會更開心的。」

 

---

 

六月的太陽一早就很毒辣,待他們跑回宿舍時已經滿身大汗,喻文州決定先讓兩個人沖個澡再做打算。王杰希洗澡同時他就靠坐在床沿等,這個位置正對浴室跟衣櫃那面牆,喻文州已經很習慣一抬頭就能見著那件外套,此時聽著浴室裡那人洗澡的水聲,突然有些感觸湧上,既柔軟又使人舌根發澀。

王杰希出來時順著自己的視線發現了外套,現在又多掛了一頂帽子在上頭,喻文州點了點下巴道:「要拿回去嗎?」

王杰希伸手摸了一把外套袖子,聳肩道:「你當然可以留著。」

外套主人的態度很輕鬆,這件衣服的遺留問題實際上也不成問題了,所以喻文州有些猶豫,半晌才道:「之前我一直不知道該怎麼開口問你──那時候……是巧合嗎?」

王杰希想了想,「不能算是巧合吧。」

「那……」

「你是想問我那時候就喜歡你了嗎?」那人停下擦頭髮的手,轉過頭來,「嗯,可以這樣說。」

「那還真是很早啊。」

雖然這樣說,但喻文州不詫異,只是盯著外套有些出神地開口,「我一直想找個機會正式地謝謝你……應該說謝謝這件外套的主人,同時也是你。」

王杰希沒表態,只是繼續擦頭髮,他道:「結果拖到現在,感覺特意提出來講,有些奇怪。」

「什麼意思?」

「我沒想過外套的主人跟帶我上飛機的機長會是同一個吧……」喻文州打趣,這時王杰希特意眨了眨眼看過來,喻文州笑了,道,「同時他還是我男朋友?」

王杰希聽著相當滿意,嘴上不動但笑容溢於眼角。

「我覺得還是得正式地感謝你一下?我們得公私分明──我……是真的很謝謝你,單純的。」喻文州由衷道。

王杰希頓了頓,把擦好的毛巾擱在腿上,這樣的沉默像是他正在思索,喻文州沒有催,只是安靜地等,直到那人開口:「其實不是這樣的,你不應該這麼想。」

「怎麼說?」

王杰希看了過來,又把用眼角瞥了一眼外套,道:「因為就算沒有我、沒有這件外套……你終究能自己克服這件事,我是這樣相信的──」

他下意識要開口,王杰希也很即時地打斷了自己:「先不用忙著反駁我。」

那人又接著道:「就算我們素未謀面、擦肩而過了,但你未來肯定會搭上由另一個飛行員駕駛的班機,一樣可以看到你所希望的景色──我知道你總是會成功的。」

「所以我很慶幸那個人是我,能分享你這段人生轉折,又能讓你心生感激,但其實我什麼都沒做,就算做了,那也是為了我自己……這樣想,我才是幸運的那個人啊。」末了王杰希還露出微笑。

喻文州傻了一會,還是架不住了,率先把視線移開,難為情地道:「你這是……歪理吧。」

王杰希還一臉理直氣壯理所當然的模樣,正色問:「那現在有心跳加速了嗎?」

喻文州歪頭道:「你摸摸看?」

結果那人竟然撿起自己的手腕,有模有樣地按住脈搏,道:「好像也沒有很快。」

喻文州簡直了,忍不住吐槽:「等等,我們直男這樣說,一般都是要摸胸口製造一點情趣的,你這……我都無語了。」

王大機長肯定是故意的,因為那人已經悶悶地把肩膀笑得一抖一抖,又有些得意地看過來。

喻文州拿他沒輒,心裡又突然無比溫熱,他伸手撫著王杰希的頸側,稍微探上去輕道:「再告訴你一個常識──」

「喔?」那人挑眉。

喻文州湊近直到對方口鼻的吐息彷彿能吹他的口中,才喃喃開口:「一般我們直男這麼做都是要……」

王杰希沒等自己說完就一口咬了上來。

之前在夏威夷,是全程意識模糊又暈乎的狀態,基本腦袋都轉不動了,一切體驗都是朦朧的,而現在喻文州清醒無比,能夠清晰感受,包括王杰希鋒利又溫柔的唇線,以及他身上沐浴乳的香氣。王杰希整個人都柔軟無比、乾燥又炙熱,喻文州忍不住用舌尖舔了一下這人的上唇然後含進口中,然接著撬開他的齒側把舌頭探了進去吸吮裡頭的氣味。

有時候跨過某個界線,接吻的意圖跟兇狠程度就完全不同了,顯然喻文州踩線了。很快地,那些纏繞不清的吻跟吻之間夾雜了喘息跟水漬聲,渾然不覺又沉迷得不行。親著親著,喻文州一路後退直到靠上床頭然後慢慢地滑了下來,最終躺到枕頭上時王杰希的手掌探進他的衣襬,直接熨燙在自己下腹撫摸,喻文州思緒剝離了些,還是無意識地縮了一下身體。

王杰希突兀地停了下來,然後倏地把手抽出來,一下子從自己身上坐起,喻文州都沒反應過來這人怎麼就停了,本想開口,可剛剛才跟自己交換口水不逸樂乎的人,無縫切換一臉清明又賢者模式地道:「你還是先洗澡吧。」

「……喔。」

「然後想想午餐吃什麼,出去吃吧。」王杰希宣布。

「好。」

喻文州走進浴室抱著毛巾,門關上,他才覺得自己貌似錯過了什麼,恍恍惚惚。

 

 

---

 

六月塔台月會,機場越發忙碌,新的跑道也開始啟用,航管人手不足的窘境越發無法忽視,培訓新人與二三級管制官考核也被趕上日程,魏琛特意下了最後通牒,讓幾個年資過線的管制員備考升等,鄭軒又要帶新人又要考核,整個會開完臉都拉長了。

「好了,散會。」魏琛把白板筆丟到桌上,拍了拍手解散會議,又補上一句,「喻文州留下來。」

本來拎著咖啡跟筆記的喻文州還沒走到門口就又折返了,鄭軒拍了拍他的肩膀,留給這人一個你保重的眼神。喻文州回來長桌,主動道:「我知道,新人要來,宿舍沒我的容身之地了,馬上得搬。」

「這也是件事,你就剩十天打包滾蛋了。」魏琛意示喻文州坐下,又問,「夏威夷好玩嗎?」

「海很藍,有機會想再去一次。」

魏琛就算不真的多待見喻文州,但還是挺欣慰的,不過他老人家倒是沒表現出來,依舊一副就你破事多的態度嘖嘖兩聲後道:「我看你估計暫時去不了了。」

魏琛說完丟了一文件袋在喻文州面前,意味深長地道:「有件事咱得重新討論一下了──」

 

王機長總的來說,單戀喻文州四年,追了他一年,但要說總算修成正果後的改變,他也得不出什麼具體總結。或許像喻文州所說,他們在前頭很長一段時間就過界了。那人對自己的態度大體上沒有什麼改變,這就很耐人尋味了,到底是喻文州有中央空調體質對都挺體貼溫柔呢,還是他過去對待自己的方式是那人也沒察覺到的特別呢,可能喻文州本人也回答不上來了。

但這些問題在大前提前面都不算問題。

跟喻文州交往後,王杰希覺得自己心態還是很端正的,該幹嘛幹嘛,他的飛機還是得開,喻文州的塔台還是得上,兩人的日常生活也沒什麼變化就是了。

他還想,正經八百與人談戀愛的經驗自己可能還比不上喻文州,又認為那人轉換性取向總該有個適應期,也不知道對直男來說跟男人交往有什麼瓶頸或需要習慣的地方,到時候應該要站在喻文州的立場體諒他並且一起解決問題。王杰希也一向是個實事求是凡是追求腳踏實地的人,追到喻文州大目標已經完成,後續經營感情也腳不沾地地被這人排上日程,所以王機長又馬不停蹄找了個時間,一落地就去他們基佬玩的酒吧取經。

酒吧裡王杰希久違地全身制服出現引起了小小騷動,然後這人立刻宣布自己追到直男脫單,讓在場的,剛剛才對這個機長打主意的基佬伙伴們人生大起大落很是意難平。

他本意不是來撩漢的,就是想問問有沒有誰跟直男交往過可以當作參考,結果這樣本數來就不多,無論是自身的、朋友的、聽來的八卦,裡頭還幾乎都是閃電分手不歡而散。

於是幾個相熟的人就開始看衰王大機長,賭他最多堅持三個月,王杰希絲毫不為所動,一如既往地迷之自信。夜深後王杰希也放棄取經了,就窩在吧台上喝酒,由於他開門見山地脫單,暫時也沒人不長眼地來搭訕,倒是清靜很多。

「話說,你來泡吧,有跟你家直男報備嗎?」跟王杰希很熟的酒吧老闆一邊調酒一邊問。

「沒有。」王杰希怔了,立刻機敏道,「所以,這個應該報備?」

「在直男的規矩裡,可能要吧?」

王杰希思索了一下,對方又問,「你男朋友現在在哪?」

他想也沒想道就說:「上班。」說完看了一下錶,又道,「……三十分鐘前下班了。」

話才說完手機就響了,還就是喻文州打來了,王杰希一愣,那頭老闆比了一個作死的手勢衝自己搖頭,讓他別說是在泡吧。王杰希就不懂,怎麼自己就成了需要作賊心虛的人?不過地下音樂吵,他還是拿著手機上頭接起來,喻文州聲音傳來:「你在哪?」

「泡吧。」王杰希老實道。

「喔?」

「就是我們玩的那種吧。」

「……你喝酒了嗎?」

「喝了一點。」

「開車去的?」

「對。」

「那我去接你吧。」

「現在?」

「不要嗎?」

「要,我等你。」

王杰希回到吧台,對方已經把『王杰希撇下剛追到的直男朋友來酒吧鬼混被查勤抓包』的小趣事招出來供人茶餘飯後了,大伙都用一種你真是要完的眼神七嘴八舌地起鬨,完全不嫌事大。

「這絕對是要報備的啊!」

「怕不是要涼。」

「在他們直男眼中我們這種夜店都是很不正當很淫亂很龍蛇混雜的!心裡有沒有點逼數?」

「有句講句,這樣說也沒毛病就是了。」

「所以說啊,肯定是要生氣的!」

「希啊要是他今晚甩了你,打我電話,讓我好好安慰你啊。」

王杰希展示了自己的眼白後,拉起登機箱付了酒錢就離開。

他早早上來,靠在自己車頭等,喻文州來得很快,還打車。他把車鑰匙丟過去,喻文州反手接住了,王杰希戲謔道:「哪家代駕服務如此良心,派的司機小哥長那麼好看。」

喻文州打趣:「還良心地送客人上樓進房泡茶煮宵夜,給個五星好評不?」

「那我要把開車小哥包下來了。」王杰希道。

喻文州走過來,上下打量了自己,就問:「你一落地就來,還穿著制服啊?」

「嗯?」

那人轉身去拉車門,語氣倒是很平靜:「說起來,你在這種場合肯定很搶手吧。」

「是制服的功勞。」王杰希有些警覺,但聽不出這人口氣裡的情緒,暫時也不去深究,跟著上車,見招拆招,「是有挺多人好這口,但你倒是不希罕。」

「我希罕啊。」喻文州笑了。

車門一關,王杰希就發現自己身上各色古龍水味存在感極度強烈且突兀,他摸了摸鼻子,本來應該很坦蕩的也搞得有些心虛,又瞥了眼正在開車的人,那人倒是顯得跟平時沒什麼兩樣,才這樣想完,喻文州就打開車窗了。現在王杰希有一點坐立難安了。

車駛了一小會,本來沉著氣的喻文州突然出聲:「所以……」

王杰希立刻接口:「什麼?」

「你去酒吧做什麼?」喻文州看過來問。

王杰希觀察了一下這人臉上的表情,嚴肅地問:「……這是一道送命題嗎?」

喻文州聽了忍俊不禁,張眉道:「這取決於你怎麼回答?」

「要是我答錯了會怎麼樣?」

喻文州故作詫異狀,「這麼嚴重嗎?在你說之前我是不是要先停車。」

王杰希同時道:「我其實是去鄉野調查的。」

「等一下。」那人哈地笑了,又確認了一次,「調查什麼?」

「一些前人的經驗。」王杰希轉了圈眼睛,坦白招認,「例如跟直男怎麼交往之類的。」

喻文州已經笑得肩膀一顫一顫,但開車還是挺穩,他不慌不忙打方向盤,忍著笑問:「所以你飛南美一週沒回來,剛落地衣服都不換就直接去GAY吧打聽怎麼跟直男交往,看上去行動力之高又積極有效率,實際上卻晾著某個遠在天邊近在眼前活生生正在交往的直男當事人不聞不問──」

喻文州說一大串都不用換氣的,果然能跟黃少天鬼混的主,王杰希聽到中間就有些難為情,可確實百口莫辯,就聽喻文州哼歌似地說完了,末了嘆氣:「這樣下去,我可是要生氣了。」

這人語氣平鋪直述,一點也沒不愉快的跡象,王杰希想了一下問:「所以你到底是有沒有生氣?」

「你要聽實話還是甜言蜜語?」

「甜言蜜語。」王杰希想都沒想。

「沒生氣,你可以有自己的夜生活跟朋友圈,我一點也不在意。」喻文州很誠懇地道。

「就這樣?」王杰希無語。

「這樣還不夠?你們要求真高。」喻文州苦笑。

王杰希也不強求,隨口問:「那實話呢?」

「實話是,聽電話時沒有感覺,見到你後突然吃味了,身上還有那麼多香水味,到底是怎麼沾上去的,這樣一想,就要吃醋了。」喻文州不疾不徐道。

王杰希愣了半晌,開口:「這才算甜言蜜語好吧,再說一次你怎麼了?」

那人無奈地看過來,眼裡笑意不減:「我都有情緒了,你還那麼開心。」

「那我以後不去了。」王杰希說。

「我也沒有那麼霸道吧?」喻文州搖頭,聳肩道,「去之前先說一聲不就好了。」

「我可以帶你一起去,炫耀一下。」

喻文州露出一個『饒了我』的表情,又打趣問:「所以你都讓我吃醋了,最後有研究出什麼有用的經驗嗎?」

「你要聽實話還是甜言蜜語?」王杰希相當學以致用。

「……實話吧。」喻文州道。

「其實沒幾個案例,有的也都敗興收場,說性取向不同是注定走不到一路的。」王杰希聳肩。

喻文州乾笑:「這還能有甜言蜜語版本?」

「你跟他們不一樣。」王杰希道,「你是特別的。」

喻文州看著前方道路手上敲著方向盤,點了點頭沒有很專注,王杰希慢慢把話說完:「我真的愛你。」

那人打方向盤的手頓了一下,把車往路邊切去,停下,熄火。

王杰希正想開口,那人便解開駕駛座安全帶,斜過排檔一語不發地將唇貼了上來。喻文州一手按在車窗上,另手握著自己的後腦,車外喧囂燈紅酒綠,親吻密不透風、綿長又像是使了大勁。

中間那人稍微退開時在自己唇邊低沉地喘息,王杰希沒有距離地看到他滾燙的眼睛,跟灰色陰影中濕潤的表情,又些陌生、又些不同尋常,彷彿只要他願意,便可以灼穿或蝕化任何東西──包括自己的心臟。

直到這時他才意識到,喻文州是第一次露出這種眼神,其他地方都沒有,不曾有、誰都沒有。王杰希在那人眼裡看到自己的倒影,就想,原來那個不習慣的人不是喻文州,而是自己啊。

以前他總想像著喻文州能給自己的極限在哪,而後王杰希發現,他根本想像不出來,無從比較、無法估量,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承受的時候會變得怎麼樣──換種輕巧的說法,大概就像是糖霜碎屑無法拼湊出完整個蛋糕這種概念吧。

王杰希給自己腦袋神遊出來的比喻搞得哭笑不得,都什麼時候了還在恍神,冷不防左耳就被喻文州咬了一下,末了那人往自己耳裡吐氣:「專心。」


您的登機口請往這

那頭喻文州趴睡,睡得還挺沉,一點醒的意思都沒有,王杰希托著下顎享受這種事後看男朋友睡臉的情境。眼睛一瞥,就看到喻文州背上肩夾骨的地方有兩三條抓痕,看來抓上去的勁沒控制好,還蹭破了一點皮,有點紅腫。

王杰希倒沒想道自己手勁那麼大,或是那麼忘我了,看著看著,突然有點得意心裡又挺甜的。琢磨了半天,見這人死活不醒,乾脆湊上去親了一下那處,然後沿著細長的抓痕輕輕地舔了上去,又咬了他肩膀一口。

床上的人總算有點動靜了,王杰希也不急,趴在他背上繼續吻,喻文州醒是醒了但似乎沒完全明白過來,連眼睛都不張,帶著鼻音問:「你在……幹嘛?」

「沒什麼。」王杰希道。

喻文州伸手往背後摸摸那塊想必有些麻癢的地方,王杰希握住他的手湊上去在這人手背上親了親,喻文州悶悶笑了,發出一種挺滿足的呼吸聲,他喃喃道:「Morning,Captain Wang.」

「Roger, Tower,good morning.」

王杰希躺回去他旁邊,這人總算願意張眼了,剛醒來似乎還恍惚著就只是發愣,過了會喻文州才慢慢蹭過來,揚起下顎在自己額頭上親了一下。王杰希還是沒能太習慣這種溫存,他過去把臉埋進這人溫熱的脖子裡,貼著,然後滿足地深呼吸了一口氣,又懶洋洋地閉上眼。

喻文州現在清醒夠了,側枕腦袋看過來:「所以……」

「嗯?」

「以直男來說,第一次這樣的表現得還算可以嗎?」喻文州很是自然地開口了,「打分的話能及格?」

這種問題也就喻文州可以問得毫不扭捏又稀鬆平常了,王杰希也不大驚小怪,故意道:「只睡過你一個直男,無從比較。」

「喔,那不是直男的呢,睡得怎樣?」喻文州瞇眼。

王杰希想這人醋勁倒是比想像中大,乾道:「你真想知道?」

「說實話,並不想。」喻文州閉上眼,又想了一下,還是道,「別說。」

他哈笑了一下,探過去貼著這人的耳朵輕道:「你當然是最好的。」

「甜言蜜語?」

王杰希果斷道:「實話。」

「……厲害。」喻文州笑了。

「你幾點要上班?」

「杰希我有件事要跟你說。」

他們倆同時開口。

王杰希率先道:「我在聽。」

喻文州換了個姿勢,已經恢復清明的眼睛盯著自己,那人收起了笑容,神情說不上地遲疑,又有一絲凝重。

王杰希覺得困惑,這不應該是喻文州此刻該有的情緒吧,就聽那人喃喃開口了──

「我接受了ICAO的調職,下個月就要去加拿大了。」

 


TBC

2018/9/9修改

(三十二)


好了,真正不習慣的是我,不會寫談戀愛(漸漸禿頭)

下章完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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