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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喻]無方之盡(一)

 ※此文以清水玲子老師的漫畫《秘密-The Top Secret-》中的MRI調查法作為AU,而靈感源自第二集的《澁谷連續少女殺人事件》。

 ※沒看過漫畫不影響閱讀,在文中解釋設定。

 ※算刑偵?

 


 

 

 [黃喻] 無方之盡

 

 

 

 

 

---

 

 

 

 

“動於無方,居於窈冥,或謂之死,或謂之生。”

 

 

 

 

 

 

0‧

 

 

 

儘管是盧瀚文也好一陣子沒有來會議廳了。

 

記得五年前第一次進來時,他還是個剛通過一級特考的毛頭小子。

就是在這橢圓型的會議廳上,他第一次看到喻文州。

那時的喻文州剛滿二十七,就已經是MRI特別法醫實驗室藍雨分部的負責人。這個接任職務才一年的年輕隊長,站在台上對著投影屏幕給這群初心者講解,解釋著直到現在仍備受世人誤解與質疑的MRI調查法。

盧瀚文環顧了圈空蕩蕩的廳室,往台上右手邊站了一步。記得就是這兒吧,當年隊長就是站在這裡,面對著滿滿座無虛席的人們。那時廳內充滿剛粉刷完的油漆與木頭味,與自己既雀躍又緊張的心情一同發酵,說不上什麼滋味,但每每回想起,心裡總浮出一個一個的泡沫,冒一個破一個——

 

 

「我想在座都是通過國家一級測試,並且名列前茅的菁英們,我在此先恭喜各位,大家好,我是喻文州,藍雨MRI法醫實驗室分部的負責人。」

 

台下掌聲像是開了花一樣的蹦出來,那是一場氣氛融洽的報到會。

 

「對於MRI調查法,諸位的理解還是來自於紙面資料或是新聞報導上的信息,因此多少抱有著疑問與懷疑存在吧?」

 

「我想請各位暫時放下手頭上的文件,當然那些內容也是咱們行政人員辛苦編寫的,只是才來第一天,這種厚重的條例資料似乎不夠親切,我想讓藍雨給大家一個愉快的開場,這也是為什麼要安排你們先去食堂用餐的道理。」

 

台上的人神態從容不失幽默,台下時不時發出笑聲。

待底下的人笑完了討論完菜色了注意力集中好了,他才又用一種侃侃而談的語氣繼續道:「那我以比較有實境感的例子來解釋好了,嗯……我想想啊,好比說,結束今天的會議後,我在回家的路上被一個歹徒攻擊並且給一刀捅死了,在場並沒有目擊者,犯人也沒留下指紋跟任何帶有DNA的毛髮與皮屑,而我也沒有什麼值得注意的仇人……啊,仇人這個只是假設,我想大家都懂,幹這行的仇恨值都往高的比,像是我們隊上的黃少天,我想你們應該都聽過他,對,他就坐在倒數第二排的左手邊,戴口罩那個……」

 

「是是,少天跟大家揮個手吧,好好,以後多的是機會嘛,今天本來該讓少天開場的,只是他染上了流感喉嚨痛不好說話,所以才由我來代替,喔~各位不用覺得惋惜,相信我,過兩天他好了之後,你們會知道的。」

 

「不好意思扯遠了,我只是想讓大家感受少天的開場風格。那麼,說到我被殺害後,因為沒有任何線索可以找到犯人,唯一知道真相的,也就是已經死掉的我自己。但我已經死了,沒辦法。」

 

「而MRI技術的發明卻是可以這樣的,把我的腦袋在死亡後十小時內完好無缺地取出,以生前同樣的物理條件保存,藉由MRI的專門儀器掃描後給予相當程度的電氣刺激,死者生前所見的影像就可以被讀取出來,對的……像是一段影片。」

 

「如果把我的腦袋拿出來MRI,我死前所看到的畫面,包括今天早上刷牙洗臉,中午在食堂吃的菜色,以及在場諸君跟殺死我的犯人樣貌、具體手法等等,一切的一切都用最原始的方式——我的眼睛所看,而呈現出來。」

 

「如此一來,偵查員在監看並分析這些畫面後,找出破案的蛛絲馬跡與關鍵,追緝犯人解決案件,這也就是所謂的MRI調查法了。」

 

「喔,有人提問了,這個問題很好。我想各位都知道,人類看東西其實並不由眼睛去視物,而是透過腦部的視覺區去視物。」

投影屏閃過了張標示清楚的圖片,台上的人點開鐳射筆熟練地指劃起來:「所以只要是沒有受損的腦部,在一定時間內取出掃描,那人生前的一切只屬於個人的『看見』都是可以被第三者所觀看的,以目前的科技,最遠可以看到死前五年的畫面……喔,很多人會抱持疑問,別說五年了,甚至連昨天晚上吃什麼都想不起來,呵呵,有人笑了,記不得對吧?」

 

「其實有些狀況是這樣發生的,你覺得你不記得什麼事情,但是一但受到了些刺激或是暗示,一下子就又想起來了,例如你忘記昨天晚上吃什麼,但一聞到燒鴨的味道就想起來吃著烤鴨捲餅這樣感覺吧?」

 

「實際上人並不是不記得,人類腦袋的記憶庫相當龐大,一般人使用腦袋功能,其實只佔了5%~10%左右,若使用MRI技術,便可使腦袋發揮出120%的效能,而第一次看到MRI掃描的人都會訝異於其畫面的清晰,每種細節都毫不遺落的呈現,如何,相當不可思議吧?」

 

「腦之複雜程度至今是一個未解的謎,腦學也被認為是一種高深且艱澀的學問,其實人腦就跟宇宙一樣複雜且神秘,而我們都尚未以科學參透。」

 

台上的人委婉一笑,道:「雖然做著這種工作,但有時候我也會想,腦不只是人體一個器官而已,他所蘊含的或許比人類物理性的功能還要多,更強大且充滿未知,或許是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吧——」

 

盧瀚文記得這場詼諧又不失專業的報到會結束後,自己便迫不及待地抱著資料衝上去,那時喻文州正在台前喝水,身邊圍著不少跟自己同樣熱情的新人。

十分鐘過去他總算等著了,兩三步拉住他,不待人反應脫口就道:「隊長我覺得你剛剛那段講得真是太棒了,我對MRI調查與人腦充滿了熱情與幹勁,我以後一定會努力工作爭取向上!」

 

「喔?」他未來的隊長包容地笑了下,道:「具體喜歡哪一段呢?」

 

「就是最後面那段!人腦的奧秘是無法用科學解釋的,充滿了強大與未知,這種神秘的領域讓人非常期待!」盧瀚文很精神的道。

他不知道喻文州臉上噗嗤一笑為的是什麼,那人只是指了指自己身後,一回頭看到的是藍雨的副隊長,依然帶著口罩,正緩緩地朝他們所在的台前走來,一臉不解。

 

「那段話是少天寫的稿子,你應該去對他說。」喻文州道。

 

「少天前輩,我景仰你!」

 

「咳咳……嗯——」那人好像想講什麼,但最後沙啞地咳了幾聲,拍拍自己的腦袋。

 

「好點了嗎?」

 

點頭,比了一個讚許的手勢,大概是褒獎對方今天講得很好吧。

 

「嗯,我也喜歡,少天寫的那段話。」

 

那天最後,喻文州講了這句話時,眼裡光彩淡得幾乎看不見,但卻深深地印在自己腦海中。

要是把他的腦袋拿出來看,這段記憶估計能很清晰吧。

盧瀚文想,會議室明天就要整修了,已經清空所有東西,他不確定當年溢滿在這兒的,那種即將從血液裡爆發出來的幹勁熱情還在不在。

至少他永遠心存希望,依然還熱愛工作,熱愛藍雨的所有人,只是他有時候會懷念起始的那段日子,青澀歲月總讓人念念不忘,雖然美好但想起來卻足夠憂傷。

 

盧瀚文帶上會議室的門回到辦公室,遠遠就看到一個人坐在隊長的辦公桌上,以前是喻文州的,現在是自己的,他這瞬間彷彿看到了當年景象,那時喻文州還在這張桌上運籌帷幄著……

 

但椅背後面白煙裊裊升起,他立刻就被刺鼻的菸味給燻醒。

 

椅子轉過來,翹著腳抽菸的男人衝他慵懶笑笑:「唷瀚文啊,長那麼高啦,這都趕上文州了。」

 

「葉修前輩?!」

 

 

 

 

 

---

 

 

 

Ⅰ‧

 

 

 

 

“Hope is the worst of evils, for it prolongs the torment of man.”

 

 

 

 

葉修已經兩年沒見過喻文州了。

 

兩年足以改變一個人的部分,但卻難以顛覆所有,這其中熟悉的陌生的東西,也不是一時半刻可以看清。

 

像是喻文州那樣。

 

葉修從長途列車上下來,這個季節的首都總霧茫茫的一片,月台沾染著霉菌般的煙塵,大廳聳立著提早為聖誕節準備的大樹,上頭掛著些晶亮亮的東西,周圍年輕的孩子們聚集著在拍照。

當然葉修沒有加入那行列,他扛著行李,還沒走出黃線就迫不及待的點上暌違九個小時的菸,搭的慢車,每站都停,他票買得晚,只搶到這個席次,其他都還好,就是菸癮憋得慌。

抽了幾口菸,葉修晃進檢票大廳,露天的站,讓人對外頭的冷空氣一點防備都沒有,他哆嗦著瞎晃,卻也很快就找到那人了。

喻文州站在月台外側一根樑柱前,雖然一陣子沒見,但總歸著還是能一眼認出來。

讓人比較意外的,喻文州的頭髮留長了些,紮成小馬尾垂在耳後根,跟這個季節大部分的人一樣,穿著藏青色的長風衣,米白的圍巾,臂下夾了兩份今天的報紙,葉修推測他也剛到,還沒想到要拿出來打發時間。

 

他們迎上彼此的視線,葉修慵懶地用嘴角晃了晃菸,喻文州站直了身,露出他記憶中尋常的溫笑,眼角的彎度沒什麼多大改變,但給這段年歲燻得乾澀的痕跡依稀可查,嗯,還瘦了不少。

喻文州當然知道葉修正上下審視自己,他也沒什麼不自在的,就是笑道:「好久不見了,葉修。」

 

「你啊……」吁了一口菸,葉修心裡詞彙蠻多的,但也只在人來人往的月台上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好,挺好的。」

 

「謝謝。」

 

喻文州自己開的車,他說要先去辦點事,順路。

葉修倒無所謂,開了窗戶就要點菸,跟老朋友見面就是好,不需要多問。

最後喻文州拐了幾個巷子,把車停在一幢舊大樓對面,對著後門瞥了眼,確認了時間後熄火,等待。

 

「你該不會真幹起私家偵探了?」葉修看到他拿出手機看照片,一挑眉。

 

「身無長處嘛。」喻文州微笑:「但總還是要餬口。」

 

「你這…可以有啊?」葉修一聽打趣道:「是接了什麼?抓姦還是搞追債?」

 

「這我就不知道了,客人的事不多問。」喻文州一臉正經:「道上規矩。」

 

葉修心裡忍不住樂了起來,他說不知道肯定都是隨口謅謅讓人安心吧,那麼點小市民雜七雜八的破事攤到MRI四大分析師的喻文州面前,必須得是無所遁形分分鐘的啊,畢竟人的長處就是抽絲剝繭地挖人隱私麼,現在說起這種話來還道貌岸然的,不好對付啊。

但身為分析師之首,葉修也不戳破,笑道:「總得要拍照存證,你相機呢?」

 

喻文州挑眉,拿手機劃出一個像是照相的程式,一邊操作一邊道:「帶著相機在駕駛座上拍照太招搖了,所以我自己改了一支程式,把鏡頭藏在車頭燈跟側照鏡上,手機可以遠程,遇到危險人還可以離開車子。」

 

葉修拿過來把玩了下,那廂喻文州又道:「還有個好處,晚上車頭燈自帶閃光。」

 

「呵呵,你這樣幹同行沒上門鬧?這還讓不讓人混啦?」葉修嘖嘖兩聲:「一把大牛刀好意思跟人搶飯碗。」

 

「有競爭才有進步。」

 

不管喻文州這隻牛刀多大多利,幹這種事總是需要等待,好在他們也不是什麼急性子,葉修索性翻開他買的報紙,從休閒運動開始看起,喻文州撿過社會版頭條一心二用地看,還算是盡心盡力蹲點。

葉修把報紙翻得喳喳作響,順手就打開車上的菸盒要抖灰,瞥眼一看那裡頭已經塞了快滿的菸屁股,葉修詫異地捻了菸,抬眼打量著駕駛座上的人,喻文州一會回頭,輕描淡寫的道:「喔,要滿了,也該清一清了。」

 

「……」葉修琢磨不出什麼具體心情,索性換個話題:「話說你在這要蹲多久?不會是非要蹲到人吧。」

 

「不會,目標最慢三十分鐘後就會出現。」喻文州看錶。

 

「餓了,你有什麼好推薦的晚餐?」

 

「附近有家牛排,口味不錯。」

葉修一聽從喉嚨發出了不甚愉快的咕哢聲,甩下報紙道:「暫時不想吃帶血的肉塊,寧願吞泡麵。」

 

喻文州呵呵一笑,難得調侃:「是嗎,最近看了什麼樣的腦子?」

 

「還真別提。」葉修嫌棄似的把頭版扔過去指指:「這案子知道吧,那個兇手還沒成年呢,人嗑了個藥特別兇殘,在感化院殺了五個人,用鈍刀慢慢分的屍,骨頭皮肉藕斷絲連的,最後挖出自己的眼睛,死因還是overdose。」

 

「挖眼睛確實少見,不會是幻覺過載逼瘋了自己,才讓人自殘雙目逃避,那樣的腦確實會是很瘋狂的。」

 

「你倒是猜得八九不離十啊。」葉修道:「那片子列為高禁,是輪回負責的MRI,吐昏了一票資深偵查員,也就小周還挺著,我過去幫個忙,順路。」

 

「你說他用鈍刀分屍,估計也還達不到分屍效果,連分五人,應該示每具屍體都被割得半殘不殘血肉模糊的吧。」喻文州一眼還盯著梢,但回應倒是有條有理:「我看報紙說現場一片血泊,照片全碼,如果再加上藥性幻覺,估計夠嗆。」

 

「可不是,說血泊真是折辱了那片子,這次差點沒把胃吐出來,跟小周吃了一星期的草才看完的,趕在藥販子逃去南美前逮著了。」

 

「呵呵,話雖如此,身為MRI的傳奇分析員,葉修前輩到現在都還能有那麼長的不適期也是難得,也難免讓人好奇。」

 

「老喊我葉神我也成不了真神,好歹還是血肉之軀,別讓我過度操勞啊。」葉修用鼻子哼了哼,又點了根菸含糊道:「我也不是什麼案子都能破的,你知道。」

 

「嗯……」喻文州無聲的,只有喉嚨動了下,隨後往窗戶看去,廢棄大樓後門出來兩個人,其中一個跟喻文州手機裡的照片是同一人。

 

喻文州現在的工作在葉修看來基本上就是用腳趾都能辦的,無須贅述。

 

結束了工作,他帶葉修隨便買點三明治麵包什麼的就領他回家。

昨天葉修的電話來得很突然,也沒有要訂酒店的打算,喻文州表明不介意留宿。

 

他的公寓離鬧區也不遠,舊是舊了些,也不大,出入分子都是些跟他氣質迥異的人,但他自己倒是一點都不介意,走在一踩就嘎嘎作響的鐵梯上,平坦風衣包裹的背脊依舊挺拔端正。

 

進屋後喻文州開了暖氣,但效果不大。

葉修把行李擱一邊,轉頭就看那人正脫外套,遮著下顎的圍巾給抽開,露出他乾得皸裂的嘴唇,這樣毫無血色的唇下,是線條端正但越顯削瘦的下顎,上頭沒有一點鬍渣的痕跡,乾淨白晰。

葉修愣了一下,看到他捲起袖子,小臂線條跟色彩像把冰冷的鋼刀,蒼白而鋒利,手腕上筋脈微凸,肌理分明,露出的皮膚上平滑如昔,沒有疤。

 

葉修看得久了些,直到喻文州發覺,他道:「隨便坐,屋子亂。」

饒是葉修也覺得自己有點失態了,他往桌邊一靠,上下打量了喻文州小小的套房,亂是不至於,都是基本維生的物件,倒是有兩三台電腦,線路什麼的挺多的,就是顯得格外冰冷。

 

但這房間卻還真不是兩三眼就能摸透。

例如那堆著泡麵罐頭的桌子跟沾染灰塵的拉得密不透風的窗簾。

也例如這屋子內唯一可以說得上休閒的東西,就是床頭一本翻得爛爛的高級數獨,近乎乏味。

但往旁一瞧,又會發現他在窗台邊放了一株仙人掌以及茶几上不知道哪裡紀念品店的雪球,這天氣看著凍人。

枯燥絕望與積極擺脫並存,倒是不常見。

喻文州本人也是,葉修再見到他時,說不上他有什麼不同,但總覺得哪裡不對。

 

那人還是把自己打理得乾乾淨淨,鬍子每天都刮,衣服的燙線依舊平整,言語談吐甚至笑容都盡量地展露,保有那個眾人記憶中處事圓融的、心裡素質強大的藍雨隊長也好、頂尖的分析師也好的喻文州。

但這些努力還是掩不住他疲憊的眼睛與下頭的黑眼圈,消瘦不少的臉頰帶著病態的膚色,深黑色的瞳孔乾燥而發澀,一下子把人吸進去的失落與柔軟,是一種獨特的矛盾感。

 

像是這個房間跟這面牆的關係一樣。

 

喻文州家有一整面的牆,是他們所謂的標準展開圖,上頭被簡報貼紙、筆記、照片、數據、文件通通都釘滿了,隨手記下的便利貼更是多不勝數,其中還有雜亂的關係線用紅色棉繩釘著,像是一個蜘蛛網。在網的中心,有一小塊空白,那兒本該是有東西的。

 

葉修走過去上下看了看,發現邊桌上筆筒壓著一張照片。

照片是四乘六的,反著倒扣在桌面上,大小跟牆上那個洞剛好契合。

他沒什麼好避嫌的,葉修用一根手指把照片翻出個角,一看就知道是什麼。

 

那是每個偵查員剛加入MRI實驗室,檔案資料用的標準大頭照,穿著制服,臉繃得嚴肅正氣,但又像是馬上要笑出來的前一秒,誰都不例外。

 

要什麼照片沒有,何必挑那麼張大頭照來用,葉修把照片壓回去。

這面牆上邊角的地方積了一點灰塵,但不像是擱置很久的樣子,而且正對著床,就連葉修這樣沒心沒肺的人也不想去思考,倒底喻文州晚上對著這牆怎麼睡得過去。

 

叼著燒長的菸灰,撇頭看到喻文州床頭放著一瓶威士忌,好吧,他似乎找到了答案。另外還有兩瓶安眠藥,一瓶翻倒的蓋子沒擰緊,白色的藥粒滾在木桌上,像極了他們資料庫裡犯罪現場的照片構圖——他從未想過這樣的畫面跟喻文州會扯上什麼關係。

 

「別誤會。」

大概葉修的眼神過於嚴厲而不自知,一會兒喻文州淡淡的聲音就傳來了:「只是一直睡不好才開的藥,放心,不是想不開。」

 

葉修用手指拿下菸,灰燼一動不動:「我知道,就算想不開也不會選擇吞藥,尤其是你。」

 

「呵呵。」喻文州也不惱,道:「MRI偵查員都一樣吧——」

 

「那是。」

 

「入行的第一個宣示怎麼說來著?」喻文州用兩隻手指敲了敲自己的腦側,歪頭道:「真的要死,請發揮你的仁慈,一槍崩了我的腦袋。」

 

「真自私啊,咱們一輩子都在看人最細緻的秘密,把身為一個人最基本的意識挖得坑坑窪窪,窮盡力氣學識抽絲剝繭,明目張膽地靠著人的隱私辦案,到頭來最害怕的不是死,而是自己的腦子落到別人手裡,被窺看,被分析。」葉修道:「光想就覺得全身發冷。」

 

「……」

 

葉修總算捻了菸,換了口氣接著道:「張新傑的腦子肯定特別無趣,能把人逼瘋吧,王杰希也不錯,鬼片不帶成本的。」

 

「葉神的腦子也可以啊,格外刺激精彩。」喻文州斂了眉眼,補道。

 

「呵,那你呢?」

 

「我的話…」喻文州看向葉修,跟他身後整面牆,喃喃的道:「肯定很單調吧。」

 

「那可不一定啊,說不定也挺香豔的。」

 

「你……」

喻文州的反應看來像是沒有防備地給人戳中心口,他瑟縮了一下,但很快就撫平了,只淡淡的苦笑:「葉修你……一般人會這樣殘忍對待老朋友嗎?」

 

「一般人我是不知道。」

葉修拖著腳步晃來拾起桌上的遙控器,看了眼掛在天花板上的投影機,道:「但肯定沒有你對你自己那麼粗暴就是了。」

 

喻文州不作聲,任葉修打開機器。

與資料牆相接的牆是一面空無一物,連根釘子都沒有的白牆,粉刷得很乾淨。

投影機運轉,不一會純色的牆面彷彿灑上了天色墨水——

 

「唷,這次是水藍色啊。」葉修瞇起眼,咧嘴。

 

「藍色系的出現機率最高。」

 

「你還統計啊?」

 

「沒別的事好做嘛。」

喻文州像是無動於衷,但最後還是把視線拉了回來,嘴角彎了彎:「我也就剩下這個了。」

 

 

 

而三年前,黃少天就給喻文州留下了這麼一件東西。

 

往復循環,無窮無盡──那是他的夢。

 


無方之盡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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