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詞贅句隨心所欲

[王喻]杳杳(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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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不再繁榮的公路之母如今是怎麼個蕭條法呢?

曾有人比喻,若帶著帳篷在路中央睡午覺都不會有車經過的冷清。喻文州前兩天在路上才講過,如今王杰希並不想自己用慘痛的經驗體會。

喻文州從引擎蓋前走回來問道:「還是發不動嗎?」

王杰希又踩了幾次油門,這輛中古皮卡還是沒有發動的意思,他熄火下車,一臉嚴肅地端詳正冒熱氣的引擎,喻文州也同樣凝重,過了三分鐘他們雙雙放棄。

縱使在榮耀場上呼風喚雨幾乎十項全能的兩位大神,如今面對點汽車拋錨的小問題卻是束手無策。

畢竟職業選手最有價值的就是那雙可以精確又快速操作帳號卡的手指,除了勤勞保養外,也很有自覺盡量不從事那些操勞手指的活動,球類運動就不提了,天氣乾燥時護手霜都要擦得比姑娘還勤快。

而他們忙於比賽日程連開車都很少,更何況修車呢。

「怎麼辦?」王杰希看了眼手機上空白的訊號格,而他們拋錨的地方跟這一路上沒什麼區別,就是一望無際的平野跟遠山,人煙罕至,動物倒是不少。

喻文州低頭看錶,道:「先在這邊等,如果有經過的車子可以跟他們求助。」

「也是,車子問題應該不大。」王杰希認同:「能來跑公路的車主應該大多都具備基礎修車能力吧。」

「這不就有兩個例外?」喻文州笑。

「難不成還能等到另外一車手無孵雞之力的電競選手?」

「那也行,讓他們載我們一程去有訊號的地方,就可以聯絡道路救援了。」喻文州說。

「但現在問題就是……我們上次看到另外一輛車是什麼時候?」王杰希皺眉。

「呃,昨天晚上吧。」喻文州道。

王杰希用鼻子呼了口氣,拎著水瓶靠在皮卡車尾上不語。

雖然天氣不暖,但剛剛折騰了一陣,他把外套脫了襯衫袖子也捲起來,額頭還有些汗津津的,帶著沙氣的風一刮過,整個人顯得有些單薄,喻文州把他外套拋過去,自己也靠坐在卡車上。

「如果等兩個小時都沒車來,我們就徒步走去有信號的地方。」他給了王杰希一拐子,轉頭道:「別那麼沮喪,之後回想起來,會是很有趣的經驗啊。」

「回去之後要學一點修車的基本常識。」王杰希一臉沒開玩笑的樣子。喻文州知道他又認真了,但認真總不是壞事,他笑而不語地應了聲。

王杰希把水放在旁邊,低頭看著自己攤開的手心。喻文州把水拿過來自己喝了一口。他也在看王杰希的手。

那或許這是一雙人人稱羨的魔術師擁有的雙手,而他能創造的價值跟威力也跟著三年前的退役一併結束了輝煌,如今也不過是雙普通成年男人的修長的雙手。

但退役後,他們有了時間而少了禁條,有更多新的技能跟體驗在等著這雙手去學習,這令人相當期待。所以王杰希並沒有所謂的退役消沈症狀,如同他當初沒有新手牆一樣。

簡直像是個無死角的男人,無論身旁的景色是什麼,王杰希都能筆直往前走,昂首闊步,瀟灑而堅定。

王杰希發現喻文州伸過來的手停在途中,這大概是那人無意識的舉動,所以臉上僵了一下,但他竟然沒有趁這時候收手,就順勢一把抓過自己的手,用力拍了拍。

「做什麼?」

「給你點個技能點。」

「什麼的?」

「修車的。」

喻文州聳肩,本來打算放開了,但王杰希突然五指下扣將他的手給握了一下。

「喂──」來得突然,喻文州愣了下。

而王杰希本來只是想逗一下這人,卻皺了眉道:「你手以前有那麼軟嗎?」

喻文州把手抽走道:「並沒有,是你退役後就沒保養了吧。」

「是嗎?」王杰希自己搓了搓手,一臉認真地思索。

「想到我以後也不用作手操、不用擦護手雙還可以去打保齡球或是籃球──」他說到一半王杰希就笑得欠打,打斷他道:「是啊,一開始很不習慣,但……」

「怎麼樣?」

王杰希眨了眨眼道:「爽呆了。」

喻文州大笑。

「想到十年前剛出道的時候,有次重要比賽前夕,我泡咖啡時被滾水燙到手指,結果驚動了經理跟助理好幾人──」

王杰希聽著一臉你真是作死的同理心眼神看過來,喻文州笑了笑繼續道:「一邊沖水還要聽訓話,足足二十分鐘,後來助理幫我敷冰袋,一小時換一次,擦藥完繼續敷。雖然我表面上很冷靜,說保證不會影響比賽,但心裡卻蠻震撼,那時候還不夠成熟。」

「所以比賽,贏了嗎?」王杰希關注的重點總是比較實際。

「不,輸了。」喻文州聳肩:「團戰開始七分左右被對方給近身帶走。」

王杰希大概還在回憶,喻文州就用手肘撞了他一把:「別想了,就是你。」

「是嗎?」王杰希似乎蠻愉快的。

喻文州呼了一口氣,甩了甩自己的右手淺笑:「雖然吧,手速不快,但也是不能有……應該說更不能有絲毫差錯,那次之後我就格外小心。」

「畢竟,對於你們這些有手速的瘋子,就算全盛時期過後有所下降,也還是有三四百的發揮空間,而我如果真的下降,那就是連兩百都達不到,完全跟不上職業圈的節奏了。」

王杰希鮮少聽到喻文州談起這些,畢竟這種話題並不適合他們彼此分享。

他們的關係很微妙,兩家敵對戰隊隊長跟曾經的戀人,不管哪個都有些刻意的距離感。

但他並不意外,但凡職業選手都會面臨這個身處職業圈中最大的課題──手速下滑。

對於喻文州來說,這可是他打進訓練營開始就跟著的困擾。

儘管後來的成果讓藍雨的手殘隊長有了一些勵志而正能量的美談,但所有職業選手都清楚,缺陷就是缺陷,喻文州有所成就的任何原因中,唯有手速不可能為其因素。

這點喻文州當然最明白,託葉修金口的福,他直至退役他的手速都依然維持著沒有下滑餘地的水平,甚至偶有爆發。

儘管這樣,續航了十二個年頭,喻文州也在前一個月離開了職業榮耀的舞台,然後跟自己同樣困在離家好幾千公里拋錨的車裡,曾經繁華的起源公路上。

王杰希自顧自笑了一下往後躺在卡車上,雙手枕著後腦。過一會喻文州也躺下了。

「你來美國做什麼的?」王杰希突然問。

「這個嘛……」喻文州轉身趴著,用手托著自己的下顎許久都沒有講話。

「是來找我的吧,嗯?」王杰希道。

喻文州嗤地笑了,搖搖頭瞥去一眼道:「你這一點一直都很討厭啊王杰希。」

「是嗎?」王杰希閉上眼,嘆道:「你也跟以前一樣,真麻煩啊。」

「……我──」

喻文州撐起身還要說什麼,遠方突然傳來搖滾音樂的聲音,還有慢慢變大的趨勢,他兩一個鯉魚打挺似的彈起身,不遠處有一輛家用吉普車放著大聲的音樂緩緩駛了過來。

「啊,得救了!」喻文州跳下車,趕緊上前攔。

王杰希就比較悠閒了,坐在車上一邊喝水一邊道:「你是確實得救了,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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