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詞贅句隨心所欲

[黃喻]致黃少天(上)

一個B漫風的編輯X作家(但不是世界一初戀XDDDD)

傻白沒有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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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詛,九十一


(上)


 

GLORY是目前旗下最多出版的大供應商。

他們家最出名也是最早期發跡,其實是網路連載文跟配套的月刊,後來出了幾套話題小說,有些甚至拍了電視劇,規模便越做越大,如今出版書系橫跨文學、史地、財金、心理、健康五大類,然而最熱門依然是月刊連載的大眾小說。

同名榮耀書系主筆作家都是年末暢銷排行榜上有名的常客。好比從不露臉馬甲至今沒人數得清的葉秋或是帥氣的新人暢銷王周澤楷、以及長情粉特別多的韓文清。

GLORY每年耶誕節都開年終酒會,今年成立十週辦得特別盛大,廣邀書商與合作企業,還包了首都的酒店大廳。這類事情粉絲自然無法參與,但他們總翹首盼望著當晚G家官博上的花絮側拍──每年都熱烈討論的是今年葉神到底會不會露臉,以及周粉們早準備好收圖舔屏等等。

作者們很給主辦的面子,各種大方露臉或主動尋找鏡頭(除了葉秋),合照也都相繼流出,雖然沒等著葉秋但葉粉們總稱:這樣才神秘才高大上,況且你看今天小周有多帥就有多帥不是嗎?!

然而最後帶進轉發高潮總是如此讓人意外。

約九點多,官博發了一張五人側拍,配的字是:『大神們貌似在討論南北口味差異的問題,小編也想下場撕逼啊。』

配字沒什麼特別,配圖吧也還好,畫面上四個人都是很早以前就辦過簽售或登過照片的作者,分別是韓文清、張佳樂、王杰希、肖時欽,剩下一個沒人知道是誰。

有心思活絡的群眾說:『沒見過又跟大神感情那麼好的肯定是葉神!』

但有資深葉粉表示:『我葉神也是有不少背影照的,這個頭髮那麼整齊背挺得那麼直肯定不是我江湖人稱能坐絕不站能躺絕不坐葉大俠!(是粉)』

『難道是某個編輯或是其他書商?』

『可他說大神們啊,一般無關的人士都會打碼的,到底是誰!?』

轉發討論了一陣子,最後某個帶V內圍才出來說:『那是喻文州啊。』

微博上炸開了水花,喻粉們通通驚呆臉,表示:『這是我魚叔?我不信怎麼那麼年輕!!!』

路人表示:『魚粉不是說你家魚叔已經四十好幾有老婆甚至連孩子都上小學了?這是粉絲詐欺還是內圍假消息啊!』

『不不不我不信我不信,因為我魚讓我成為一個叔粉,現在你跟我說他是小鮮肉,世界觀崩塌,但容我右鍵先舔為敬!』

這圖不特別,但轉發數蹭蹭往上飛升,大多認為內圍騙人的粉絲崩潰、路人看戲的吵了一晚上,鄰近午夜,正主才緩緩出來轉發­──

喻文州[魚]V:豆花甜鹹都不錯。人總是要有兼容並蓄的胃才好。

這下板上釘釘了。

微博上又是一陣混亂,官方論壇也吵了兩三個帖子。

為什麼大家總認為喻文州是叔字輩呢?

這個當事人也很不明白,但能因此洗刷自己的冤屈,他還是樂於澄清的。

 

隔天黃少天同樣時間來他家報到,一進門就笑:「我看了你專欄,漲不少粉啊大多是女粉,這些人到底有沒有看你寫的書啊?其實我就叫你早點搞個自拍發上去,他們肯定不會老喊你魚叔了你說是吧?」

喻文州從電腦前面轉頭,拆下黑框眼鏡聳肩:「我也不知道大家對我為什麼有那麼深的誤解。」

 

其實榮耀系列傳統是這樣的,作者出版完結篇,會開簽書會讓讀者們一覽廬山真面目,不過私底下要在網路上先露臉官方也不反對就是。

例外有兩個:

一個是葉秋──他從來不開簽書會,也不發任何照片。

另一個是周澤楷──這年頭有著真‧模特外型文筆又好的年輕作家,出版商實在不願意放棄商業價值,他第一本書就在書腰上印著作者的照片。

不得不說,銷量跟話題還真不錯。當然有些人會覺得他是花瓶沒什麼底子,但周澤楷小說精彩不提,文筆與世界觀都是極佳的。

實力總是會說話,出版了幾本暢銷書後,批評很快被蓋了過去,成為名副其實的暢銷作家。

而喻文州,因為他寫書比較慢,第一篇連載了兩年多都還沒完結,平常確實沒露臉過,粉絲倒是不急,畢竟知道喻文州總是會開簽售的,而且G社堅持不露臉的還真只有葉秋這個奇葩而已。

而喻文州為什麼會老被他的粉絲喊魚又喊叔呢?

主要是喻文州出過限量簽名本,簽名旁畫了一條魚,後來微博上解釋,以前唸書點名被老師喊錯姓氏,順水推舟成了綽號。

至於叔吧……

得這樣說起,喻文州以前寫過不少短篇故事或是新詩,內容都相當晦澀,反諷最多、自然主義也不少,內容相當厚重然而一般人沒興趣也覺得枯燥。所以其實他寫了蠻久的,但一直都默默無聞。

直到後來換了編輯,開始寫長篇科幻,名曰《混亂》。裡頭有吸引人的主角群、懸疑跟高潮迭起的劇情、科普與人性參半,內容相當紮實且精彩。

這種文容易紅,而確實也寫得好,馬上就熱了起來,粉絲們去翻他以前的短篇,覺得真是文盲看不懂啊好逼格啊,有些年紀長點看得懂的粉絲吹得不行,說肯定不是年輕人寫出來的。

喻文州寫那些的時候還真是年輕,但因為他文筆跟價值觀比較老成,然而現在回想只覺得當初是中二著在裝逼,沒想到裝得太好了,他也是哭笑不得。

喻文州現在的文親切很多了,但文裡的幽默實在不像這個年代的、講話還有老人家的感嘆、微博常談養生之道(說歸說,還不是日夜顛倒著趕稿)、還講他晚上要泡腳、還老在半夜發美食圖──粉絲知道他不會做飯,就認為肯定是老婆做的了。久而久之,喻文州是個四十好幾打開事業第二春辭了公司來寫小說,還有個很會做菜的老婆這種風雅大叔形象簡直栩栩如生。

天知道喻文州是個還在寫碩士論文也沒交過女朋友的普通單身狗宅男呢。

 

「少天,他們說你是我老婆。」他刷微博看到昨晚發糖醋排骨底下留言一溜都是:『魚叔老婆好賢慧人生贏家』,喻文州一邊嚼義大利麵轉頭對還在廚房忙碌的編輯笑:「說你很賢慧。」

黃少天身穿白襯衫,領帶別到脖子後面,戴著隔熱手套腰上還有圍裙,將番茄湯端到他的作家跟前,沒好氣地道:「我總覺得也八九不離十了,快點吃啊,義麵涼了就不好吃了,別忘記你修完稿還要畫圖呢。」

「這點嘮叨感覺特別像呢。」

「像什麼?」

喻文州吹了口湯,抬臉道:「我老婆。」

他很快地繼續享用色香味俱全的宵夜,沒留意到他家十項全能的編輯大人紅了半張臉,碎碎唸著又去廚房倒茶了。

黃少天在水槽洗了把臉,嘟嚷著:「講得好像你有過老婆一樣,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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榮耀書系每個主要作家還各有各的文風各有各的特色。

例如最早期就開始連載的葉大神,他是一代暢銷王外,什麼類型都寫,換的馬甲之多,死忠粉都不一定能全扒得出來,時不時就開討論串問葉神到底有過幾個馬甲寫過多少文這種話題,如今已變成年經級別但大家樂此不疲的討論串了。

 

同期韓文清作品相當細膩文藝,偶爾還帶著點清新感,但劇情總非常完整,節奏明快又乾淨,配上作者名字,他們都認為老師肯定是個氣質溫和的書香文青,後來韓文清辦了簽書會。

嗯……那天論壇真精彩啊,如今也是個經典傳說了。

 

張佳樂用愛情故事出道,據說是他練手用的,沒想到一炮而紅。

他的故事有著現實又細膩的文字,偶爾帶點如夢似幻的憂鬱與空想。樂式憂鬱句法一時成為朋友圈或轉發雞湯的熱門節選。而自從張佳樂寫愛情寫出了口碑,陸續收到了讀者私信談心談感情,看到大家紛紛以樂姐稱呼他,這才發現,ㄚ的他們不知道老子是男的,還被當知心姐姐了!?

 

王杰希,他一出道就以腦洞非常思路前衛的短篇小說得獎過,發的文都是些『不知道作者在想什麼但真TM有毒』的短篇,口碑非常好但卻依然小眾,這點他跟喻文州挺像,開始連載長篇才一舉紅到普羅大眾面前。文是奇幻的背景一個接著一個的短故事集合,腦洞收斂了不少劇情穩固許多,大家發現他不只有腦洞,劇情跟文筆簡直神級的,雖然有時候死忠粉還是懷念那個不知道寫什麼鬼但特別帶感的小文章,如今王杰希偶爾在微博上發點段子,放送福利。

 

肖時欽也是寫科幻出身,他的硬科學相當紮實每篇文都能衍生相關理論,理工宅對他簡直那個崇拜得不行,每次更新都幫著做科學驗證,討論串看不懂的也覺得很牛逼,死忠宅男粉特別多。

 

喻文州也是寫科幻,他就沒肖時欽那麼洋洋灑灑地寫科普。不過紅的作家一半學歷都不會差,肖時欽是名校理工院助教的傳聞都是硬錘了,喻文州自己也是理工男,可研究所念著社會科學,黃少天建議他融合融合於是成了人性為主科普為輔,偶爾反諷卻又熱血的奇妙風格,但大家接受度可真高,這麼個亂燉的故事竟然還能有邏輯,佩服。

另一個特色是他更文速度還真不快。一個月人家周澤楷最多能寫三萬,分著發,他一個月最多一萬字,還每次都是黃少天死線之前飛速校對完畢趕著交件的。魚粉說,人家年紀大了不比年輕人手速,你們不要欺負我魚叔好嗎!

然而粉絲不知道的是,喻文州手速還真不慢,但他的特色是,自己的文自己畫插圖。

榮耀系列能那麼受歡還有一點,他們合作繪手都精挑細選過的,每個月一篇文配一張圖,後來圖手越請越大牌,月刊紙也用得好,這就是為什麼明明網路上看過文了還要買月刊收藏,人就是這樣發家的。

喻文州自己能畫圖,出版社覺得他畫功好想以雙修巨巨的身份打造他,可喻文州卻拒絕了,插圖用了索克薩爾的筆名給自己配圖,至今都沒人能發現。這也就是為什麼他每個月連載一萬字就是極限了,因為剩下時間他還要畫圖啊,黃少天覺得他這樣的手速已經感天動地了。

他曾經問喻文州幹嘛堅持用兩個名字,那人聳肩說:「圖文雙修並不一定能一加一等於二。因為這很容易讓讀者產生文圖比較,下意識去想到底是文打得比較好還是圖畫得比較好,該怎麼定位我作家或是插畫家,如此一來會逐漸去找文或是圖的缺陷處,壓低一個抬高另一個,不是什麼好事。」

黃少天聽完一愣一愣,進而笑道:「你這想法真中二啊,跟以前寫的那些文一樣,該陽光一點啊。」

「這是很簡單的人性啊,現實嘛。」喻文州不以為意。

「但寫小說不是這麼回事,這個你自己最理解吧?」黃少天眨眨眼。

「是啊,黃大編輯的功勞。」喻文州笑。

 

黃少天當年還是新人編輯時,帶他的資深編輯是魏琛。他在魏琛的抽屜最下層翻出了喻文州的稿子,一看就是一整晚。隔天早上魏琛來公司看到黃少天兩個大黑眼圈再瞥到他手上的稿,一副了然的樣子點起了菸道:「這文寫得那麼枯燥你都能看一整晚?」

黃少天看起來不像幹文字工作的,他學生時期染的頭髮沒褪色,講話起來又快又長,平時大勒勒的也沒個正經,講話跟老魏的粗俗有得比。但其實不然,魏琛難得參加面試,黃少天的履歷寫得一手好字,短短六七百字的自我介紹爽利幽默用詞精確又流暢,對文章的見解特別獨到也一針見血,魏琛看了他以前寫的書評相當滿意。黃少天也是名校文學院畢業,還是校刊社社長,他編的校刊創了立校以來的銷售記錄如今獎狀還貼在他們社辦裡,自認是絕佳編輯的料。而他也確實是這批面試者中最優秀的,魏琛立刻錄取了他,畢竟是大公司,學歷再好都要從菜鳥做起,便收在身邊當執編。

 

「但這文寫得很好啊,竟然壓在箱底。」黃少天熬夜過後比較累,話也不多。

魏琛拿起來,笑了:「文字好是好,但是你也想想咱們公司的尿性跟群眾,這文能賣嗎?而且他年紀跟你差不多,再寫個二十年估計才能有名氣。」

黃少天不服,黃少天覺得自己有看文的毒辣眼光,沒多久就找上喻文州了。

那些短文都是喻文州大學時候寫的,後來迴響普普,他也忙著考研就暫時封筆,黃少天聯絡他時剛好閒了下來,跟公司的約算著也差不多到期了,喻文州正在考慮要專心課業還是繼續寫作時,那個話多的編輯初次進入了自己的人生裡。

 

喻文州首先很意外黃少天會喜歡自己的文章,他除了曾經被教授誇讚外,同齡人對自己的文不怎麼感興趣,這點他還是有自知之明的,但架不住中二,並沒有要改變風格的打算。

現在年紀稍長,不再堅持寫那些陵角分明又寓意帶刺的文字了。

而黃少天,是他寫作那麼多年來能把心得講得那麼長那麼詳盡那麼真情實感的人了(是真的很長,喻文州聽了快兩個小時)。

說感動那是肯定的,後來黃少天講得口乾舌燥,很自動地去廚房泡了兩杯咖啡,喻文州不知道他家那個廉價的咖啡豆竟然還能有這種味道,讓他更為感動。

黃少天一邊喝一邊說:「剛剛我是以純粹讀者的角度跟你說感想,你寫的東西是真的挺好,思考也很獨特,但就是要以編輯的立場……」

「我知道,吃得下去的人不多吧。」

「……我知道很多作家,只在乎自己寫出喜歡的東西,我一般很少這樣去干涉的,但我覺得你可以,我是說……寫一些讓更多人看著喜歡的東西。」

黃少天放下咖啡,正坐在椅子上道:「你的風格確實不適合我們出版社,現在我覺得你有兩個選擇,第一個就是換一家更適合你風格的出版社,另一個嘛,就是喻老師你想不想嚐試寫其他風格的作品,更通俗的更具有娛樂性的。」

喻文州愣了會,主要是對面人看起來實在太認真了,一雙黑白分明的大眼炯炯有神地盯著自己看,他也不禁說出了心理話,道:「我想繼續寫,也有這個打算,但是編輯說──」

「我當你的編輯。」黃少天一秒開口:「我看了你所有的文章,我懂你的想法知道你想寫的東西是什麼,不想寫的是什麼。相信我,你只要稍微改變一下風格,絕對會很受歡迎的。別看我這樣,雖然進公司沒多久,但我真的想跟你合作,你願意嗎?喻老師。」

就喻文州後來回想,黃少天幾乎是捉著他的雙手整個人站起來朗誦,這陣仗喻文州只在偶像劇的求婚場面見識過。

喻文州當下就同意了,不光是一頭熱。

主要是他相信這個見面沒半天的男人。

他對自己文的見解簡直句句戳中內心的震撼。所謂文人知心,喻文州不得不說他寫文那麼久第一次得到那麼令人開心的回應,也確認了自己內心並不真的那麼冷豔高貴,心底也是希望有更多人能喜歡他的文字、他的故事,或是讓那些東西稍微駐足人心,甚至有些改變,他想這就是一個作家最大的意義了吧?

在黃少天的堅持跟拍胸脯保證下,喻文州續約了。

然他們花了半個月時間構思大綱做基本設定,喻文州沒有辜負黃少天的期待,光是大綱就足夠吸引人,但在劇情上還是不夠精彩,他幫著順劇情轉折、給了不少角色設定、跟他一起磨時間軸討論支線,甚至主角的名字都是他取的,每天泡在喻文州家開腦洞。魏琛放著那人去,老實說,魏琛也挺好奇的。

確定了連載時間,該開始聯絡畫手了,但喻文州卻說他想自己畫,並且拿出了好幾張草稿跟設定圖,黃少天看得目瞪口呆,說你連這都會?

喻文州說他媽媽是美院教授,從小耳濡目染功底打得很好,休閒娛樂就是畫圖,又因為喜歡打遊戲還宅,也練了一手好CG。

黃少天帶著畫稿跑回公司,對著魏琛嚷嚷:「老鬼我這是撿到寶了!」

 

喻文州的新文連載半年後,榮登了G社讀者排行前三名,大量的粉絲留言跟心得湧了進來,小說第一集的銷售也登上了當年的暢銷榜單,上半部寫完後,也正式成為了榮耀系當家作者之一。

喻文州接受這些溢美同時也確切知道,如果當天那個講話又快又急泡咖啡很好喝的編輯沒有來敲自己家門,這一切都不會發生。

 

耶誕酒會結束,在放寒假前喻文州總算把《混亂》給寫完了,是個開放結局,引起讀者熱烈討論,魚粉們便開始期待出版社一貫風格的完結簽書會,日子還挑在情人節。

有了微博上曝光的作者真容,那天喻文州現場收的巧克力一箱一箱的,有給他的也有給書中人氣角色的,簽名簽得手軟,底下粉絲問答都是『所以喻老師沒有老婆嗎?』『您平時真的會泡腳嗎?』『今天是情人節有沒有跟特別的人有特別的活動?』

喻文州針對最後一個問題,答道:「這個倒是沒有呢,沒對象啊。」

單身確認,底下女粉絲又積雪了。

但他又拿起麥克風補上一句:「不出意外的話,估計會跟我家編輯一起想下個連載要寫什麼吧。」

編輯是成功作家背後深藏功與名的人,對作者來說是密不可分的,但幾乎不會有讀者特別留意這類人的存在,顯然對這個話題不怎麼感興趣。

轉而問起插畫作者索克薩爾的事情,一般來說簽售會都會送海報,海報會讓繪師親自簽繪,以前葉秋不出面的時候會場還只有繪師出來呢,反而喻文州自己露臉了,可卻不見繪師。

「嗯……索克他比較忙吧。」喻文州苦笑:「今天真心沒辦法來,你們有什麼想說的我會幫忙轉達給他。」

這話也不算騙人,畢竟喻文州不會分身術,索克薩爾確實不能來。

 

事後黃少天在休息室一邊飛快刷手機一邊跟喻文州道:「你知道那群女粉絲除了老意淫你小說裡的主角跟男二外,偶爾也會萌萌作家,你懂吧,例如韓文清跟周澤楷配對什麼的。」

榮耀系列作者大多網路起家,自然理解那些女孩子的小文化,公司也樂見其成,畢竟那群姑娘的購買力是很驚人的,喻文州也看過不少自己文的同人文(其實是黃少天給他看的),他倒沒什麼排斥,笑著問:「我也有?跟誰啊,王杰希嗎?」

喻文州跟王杰希都是轉換風格後大紅的作者,微博上互動也挺多的,但因為他之前形象是已經成家的大叔,所以粉絲自然沒太造次,但暗搓搓萌的人倒是也不少。

黃少天刷開了某不能搬上台面的論壇討論串給喻文州看:「不,你比較奇耙,他們都萌你跟索克薩爾。」

喻文州一聽,大笑。

黃少天無奈搖搖頭,道:「畢竟索克薩爾沒有給其他人畫過圖,你一個人專用的,以前還有人猜索克就是你老婆呢。」

「我老婆不是你嗎?」

「………反正他們總說喻索很萌,說索克的圖簡直了,所有細節跟設定還有角色形象都跟文一模一樣,這對你不是真愛是什麼。」

「當然一樣了,畢竟是我自己畫的嘛。」

「結果後來你已婚大叔的疑雲澄清了之後……」黃少天有些神秘,喻文州問難道他們還就喜歡大叔形象了?編輯大人搖頭,說:「他們改萌索喻。」

「呃,這有差嗎?」

「差得多了,話可以亂講,CP不能亂逆啊。」黃少天嘖嘖搖了搖手指,一臉高深莫測的表情。

 

雖然本人都露面了也大致說了年紀,但粉絲喊魚叔喊習慣了,改不了口。

休息室裡喻文州對黃少天說:「他們改喊我魚蘇,你看怎麼樣?」

那天喻文州為了簽書特別整頓了一番,穿著休閒西外裡頭還深V領,下面搭修身的長褲,戴上一副黑框眼鏡把頭髮梳得整整齊齊,會場上一個揮手一個微笑,底下女粉絲都尖叫連連。

黃少天就是突然有種自己挖到的寶見了光,還有點護食了,撇撇嘴道:「你這樣打扮真像是斯文敗類,要她們知道你在家有多邋遢還能這樣喊著要給你生小魚嗎?」

喻文州確實是個不太自己動手打理家務的人,吃飯都是外賣房間除了電腦桌子外都是亂的。喻文州現在暢銷了身價高了,黃少天更可以正大光明地泡在他公寓裡,給他整理還有做飯。黃大編輯說你又要寫文又要畫圖是挺辛苦的,別的事情就不用忙了,他大手一揮圍裙一套徹底成為專屬編輯兼管家。

黃少天確實做著一手好菜,動起手來相當麻利,潤稿速度又快又準,對劇情的建議,寫什麼比較精彩、怎麼寫又能保持喻文州的風格又能讓讀者喜歡,這點喻文州倒是很放心聽他的意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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結束了情人節的簽書會,回到家裡黃少天突然從冰箱拿出個蛋糕,他說前幾天為了準備活動太忙,忘記喻文州的生日,現在補償一下,還有他剛剛在便利商店買的香檳,配上今天收的巧克力,也還算豐盛。

「你不說我都忘記了。」喻文州瞪著高角杯裡的泡泡,剛剛才吹熄了蠟燭(只有一根湊合)。

「你想好下個故事寫什麼了嗎?」黃少天問。

喻文州喝了酒,臉上有些紅,他好像很久沒在自己家裡,不是坐在電腦前畫畫或打字,而是在地毯上,悠閒地吃蛋糕,把自己喝得微醺。

從開始寫連載這兩年來,彷彿像是一場夢,黃少天來敲自己家門的模樣有如昨日,當時他也沒想到這個叫黃少天的人會就這樣闖進自己的生活裡。

他輕快明亮又好聽的聲音、他脫下西外捲起襯衫袖子露出小臂的姿態、跟他做菜時候哼的小曲兒,開心時候咧出的笑容裡面藏著一小顆虎牙,他神情專注地拿著稿紙跟紅筆批注潤色時的眼神──這兩年他們一起努力一起煩惱一起成長,除此之外,喻文州突然很難想像遇到黃少天以前他是怎麼生活的,看看這乾乾淨淨整整齊齊的房間,跟冰箱裡喻文州從來不會自己買的食材,還有窗台上的盆栽都是他每天澆水的,喻文州突然覺得很奇妙,這些一直都在自己身邊發酵,突然停下腳步時,才覺得心底泛上了跟香檳一樣香甜又刺鼻的味道。他說不上來也想不到形容詞,腦子糊著突然想不下去了。

黃少天正拆巧克力,就聽到咚一聲,喻文州額頭直接敲在桌板上,睡著了。

「原來你那麼不能喝啊,喂喂蛋糕都沒吃呢還沒過十二點呢壽星怎麼就睡了,你要我怎麼辦自己幫你慶生啊?」黃少天給他嚇了一跳,沒好氣推攘了下人也沒醒,還打呼。

他沒辦法,現在天氣很涼總不能讓人睡在這裡,於是無所不能的黃大編輯捲起袖子,上前將喻文州的左手臂掛在自己脖子上,右手托起他的膝蓋窩將人打橫抱起來。

黃少天想,好在他大學除了當校刊社長外,還兼田徑隊,體力不錯是不錯,可上班後就疏於鍛鍊了。好不容易將人放到床上,黃少天差點沒閃著腰,差點一起摔上去了,最後手臂撐著床頭抵在了不遠不近的距離。

他上下看了看喻文州的臉,伸手輕輕地把眼鏡拿下來,那人沒醒,就是在小夜燈光柔軟撫摸下,平靜地呼吸著。

黃少天沒能起來,就是盯著喻文州看,臉上沒半點平常開玩笑的表情,他覺得要是眼神有溫度可以測量,那自己估計都快到沸點了。

也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的,起初看了喻文州的文章,直到見著本人,那人比他想像中柔和很多,但好像也跟自己的想像相去不遠。

然後屬於這個人的記憶慢慢加厚加重,一回神他已然進入這個人的人生裡,無時都被他給塞滿了,例如喻文州托著下顎對著筆記本寫大綱的側臉陰影、卡文時候都得要吃宵夜來刺激靈感時的要求(但黃少天認為這是扯蛋,這人就ㄚ是個吃貨)、低潮期會以大字型躺在床上,從床頭滾到床尾然後起身洗臉振作精神的表情、想著他趕完圖稿揉著手指的模樣,或是自己幫他按揉時候手心的溫軟……

起初黃少天覺得自己欣賞的是他的才華是他的文粉,但很快地編輯大人敏銳的地察覺到事情並不單純,他這是喜歡上了喻文州,那個自己負責的作家。

他是挺慌的,黃少天知道這不被允許,而且會影響雙方的專業,比起單相思的難受,他更不想要跟喻文州分開,儘管只是以作者跟編輯的身份,跟他待在一起也是好的。

但最近黃少天對那人的感情不減反增,每天打開喻文州家門前都得深呼吸好幾下,來個精神訓話才能走近那人身邊,他也不知道還能撐多久,例如喻文州發現了或是自己受不了了……

 

他清楚自己受不了的極限在哪裡,但他竟然還嫉妒起情人節時候抱著他拍照的女粉絲們,這不應該,因為黃少天一天二十四小時能有十二小時跟喻文州單獨相處,他覺得要是這樣都還不滿足,他估計就到極限了──可他看著身下的人,此刻就各種不滿足的欲望一下子竄了上來,到底是剛才那杯香檳的鍋,還是自己真心壓抑太久了。

黃少天心思轉得飛快,身下的人突然有點動靜了,喻文州哼了兩聲悠悠轉醒,好吧,黃少天也不知道他有沒有醒,這人眼睛都沒聚焦呢,半瞇著眼睛就衝自己笑:「少天啊……」

「嗯?怎麼啦想喝水還是想吐,你這是喝多了我去幫你泡個茶好了──」黃少天順勢撐起身要下床,突然就被喻文州雙臂圈著脖子,整個人扯了下來。喻文州熱而濃郁的呼吸蕩在他臉上,這人一身酒氣,又收緊了手臂在黃少天耳際邊吐息:「別走……」

「你說什麼醉話……」黃少天雙手抵著喻文州兩側的床墊,他得用十二萬分的意志力才能不讓自己整個人撲上去,他咬牙道:「你幹嘛喝醉之後就耍流氓,真心斯文敗類酒品好差啊我要爆料你喔喻老師──」

「不,就是覺得我大概離不開你了……」

喻文州有些口齒不清,聽不出來是醉是醒,但黃少天想,如果是最後一根稻草,這簡直是樹幹級別的。

他沉默了一會,突然把脖子上的手給扯下來,按著手腕抵在那人頭頂上,另一手掐過喻文州的下顎狠狠地將自己的唇壓了上去。

喻文州只有鼻子裡模糊地吭了一聲,直到黃少天將他齒側撬開,溫熱的舌頭探進去,吸吮起裡頭每個軟濡又帶著酒氣的角落,喻文州這才發出了軟而斷續的掙扎喉音。

總算放開他的唇,轉往筆直的頸線跟瑣骨,喻文州好不容易能發聲了,正要張口,黃少天便咬了一口他的肩膀,只聽得那人帶著鼻音的驚呼跟發顫。

黃少天簡直停不下來,這人的聲音跟身上溫度或吻起來的感覺都讓他理智翻飛,也比他一直想像的還要更為美好。

喻文州是喝了酒後沒什麼力氣的人,黃少天遂放開了他的手,喻文州下意識要去推抗,可下腹一涼,黃少天竟然把手伸進自己褲子裡,不只這樣還隔著底褲去揉底下的型物──喻文州第一次被人碰著那個地方,本來按在黃少天肩上的手一下收緊了,掐著罪魁禍首的襯衫發僵,他吸了兩口氣,沙啞的聲音像是浸過熱水一樣,但聲音很急:「黃、黃少天!」

黃少天給這聲喊回了神,他最先意識到的是自己手裡正握著的東西,然後他幾乎是整個人從喻文州身上彈起來,猛地直接退到衣櫃,背脊狠狠敲了上去。

而喻文州攤在床上還有些恍惚,他現在衣衫跟褲頭都是亂的,稍微撐起身看了過來,黃少天那個從尾椎泛上腦幹的冷汗,還有右手上依稀溫熱的觸感,他整個人都不好了。

他這是在幹嘛剛剛趕了什麼鬼?簡直是,不……他簡直什麼都說不出來,瞪著大大的眼睛,半晌喻文州嚥了嚥喉嚨,黃少天哽著嗓子硬梆梆地大喊:「對不起!」

「…………」喻文州愣了一下,正想開口,黃少天又說了大概十次對不起吧,然後倉皇地一路撞翻了他的椅子,連外套都沒拿就直接逃走了。

喻文州這才完全意義上地清醒過來,他呆愣的看著房間跟自己敞開的衣服……還有,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給那人搞得精神奕奕的小傢伙。

喻文州冷靜了一下,最後才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半晌都沒說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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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少天隔天還是得去喻文州家報到,收點資料什麼的。

因為昨天逃離犯罪現場時太慌忙沒戴外套,他不幸地感冒了,頂著紅紅的鼻頭跟隨時都在咳嗽的嗓子來按門鈴時,喻文州一開門,黃少天抱著要挨揍呢還是被轟出去呢還是吃閉門羹呢的心理準備,但喻文州跟往常一樣就是開了鎖,請自己進去。

好吧,他也不是沒想過喻文州喝得真醉,忘記了這種選項。

他坦特地進門,慢吞吞地站在房間中央,喻文州看了眼他慘澹又蒼白的五官,指了指椅背上的西外道:「你忘了帶走,果然感冒了吧。」

啊,他沒有忘記。

黃少天內心一陣撕扯,最後還是深吸一口氣,原地跪坐下來,眉目嚴肅地道:「對不起。」

「……你昨天已經講很多次了。」喻文州頓了頓,本來泡茶的手停了下來,慢慢走回來,低道:「也不用跟我道歉啦。」

黃少天抬頭,眼眶有些睡眠不足的發紅,直直的看過來,很緊張但還帶著一點希望。

「我就是……嚇到了。」喻文州抓了抓自己的髮尾,稍微別開臉小聲道:「我在想可能你也是喝醉了──」

「我沒醉。」黃少天並沒有順著這個台階下來,反而打斷他,他又重複一次:「我知道我在做什麼,不……其實也不能那樣說,因為我就是不能算是很知道,但我確實沒醉。」

「那………」喻文州眨了眨眼,然後不說話了。

黃少天多熟悉這人,知道他的意思,他不得不說心理最後一點點希望也滅了,但這不影響自己所做的決定:「就是那個意思,我……嗯,喜歡你。」

喻文州就是抿著唇,眉眼間有些說不上的鬱色,黃少天受不住這個,他只能繼續講:「你不用回答我,我都知道的,都知道。」

「我知道你對我只是普通的大概編輯跟作家,或是朋友之類的,我大概過界了吧,不管是工作上或是……昨天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沒能忍住,說真的你要揍我一頓也行。」

「……你──」喻文州一聽,轉過頭來,最後他道:「不會的。」

「所以,我今天過來是跟你提辭的,我沒辦法繼續當你的編輯了。」黃少天道。

「咦?」喻文州臉上一僵,簡直比昨天晚上還吃驚。

「必須的,老實說我最近一直覺得沒辦法繼續跟你一起工作了,當然這不是你的問題,是我啊,對自己的作者有私人感情本來就有失專業,昨晚的事情我真不敢保證,如果每天看到你跟你單獨在一起,哪天說不定又忍不住了──」

「可是……」

「不,你沒那個意思我還是知道的,我知道你很習慣我,但那並不是跟我同樣的感情,這樣對你我都不好,也不公平。」

「如果你想說裝作沒這回事,我辦不到。你看昨天晚上……我可是老早就想這樣做了,看到你整天在我面前晃,我對你不是兄弟情啊,我會想親你想抱你想跟你做這樣那樣的是情──」黃少天看喻文州那個不太受教的表情,一個豁出去了直說:「我晚上打手槍的時候滿腦子都是跟你做愛的樣子!」

「…………」喻文州睜了睜眼,黃少天想他估計給自己毀了三觀,他吸了口氣擠出一個不好看的表情道:「來接我的是我的後輩,他工作能力很好,而且現在的你也該帶帶新人編輯了,對吧?」

過了許久,喻文州右手還扶著椅背,他用力掐了掐,緩緩地道:「……我知道了。」

「上星期方士謙辭職,他們要我去給王杰希頂一下,所以我明天就會去B市了,嗯……新人明天會來,你把新的文跟他討論吧,還好我們沒開始什麼,省了交接呢。」

「………嗯。」

「那我就先告辭了,喻老師。」黃少天收起公事包跟外套,退到了門口,他帶上門前又回了回頭道:「我真的很抱歉,文州。」


TB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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