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詞贅句隨心所欲

[魏喻]不准笑(肉慎)

‧師生年上

‧掰彎/狗血/雷

‧放飛肉,需慎入

‧兩段話黃王

 (不是真的想看葷肉的小伙伴千萬三思,會暈車的!)

 

 

恐同即深櫃這個詞是哪個天殺混蛋發明的魏琛並不想探究。

但他意識到這個詞跟自己的聯繫時,好像、也許、已經、太晚了。

 

---

 

魏琛從沙發上滾下來時,酒也醒了大半。

啤酒鋁罐在他地上發出吵鬧的碰撞聲,他罵了兩個髒字後,從屁股底下摸出手機,螢幕亮起電話記錄,五個小時前,他跟喻文州講了二十三分鐘又四十二秒的電話。

魏琛剩下的醉意又醒了七八成。

他手腳發軟地從地上爬起,胡亂地抹著自己濕冷的、帶著鬍髯的臉。

魏琛猛盯著手機,希望那該死的對話記錄可以就此消失一樣。當他意識到一切都是徒然時,竟然有一種自暴自棄後絕地重生又前途茫然的酸爽感。

 

看著地上的酒瓶,自從開始任教後他已經很久沒喝得那麼醉了。

魏琛清楚自己的酒量跟酒品,儘管是暑假開始,他也不該把自己喝成這副鬼樣子,然後還在爛醉中,口不擇言的狀況下打電話給喻文州,而他對這整整二十多分鐘的對話他媽的一點印象也沒有。

 

天殺的,他甚至不記得自己是把喻文州痛罵一頓,還是……胡亂回應了──也許兩者都有。

 

魏琛再度意識到自己可能幹的蠢事後,生無可戀兼之罵天罵地的把自己的臉塞進充滿霉味的沙發墊裡深深吸一口氣──老天,他該洗沙發布了。

 

 

 

(一)

 

魏琛在G市一所高校擔任語文老師。

當然,他的髒話詞彙之豐富,也許跟這個也有關係。

儘管魏琛學生時期曾混過社會,但他依然在上班時把自己收拾得稍微能看,如此這般,這個稍微沒個正型說話爽快又沒架子的魏老師,在這所男校中,很快地與學生們稱兄道弟打成一片。

魏琛可受學生歡迎,儘管那群小兔崽子不喊他老師都個個都喊老魏,這讓他的師長威嚴有些受到挑戰,但也就隨他去了。

魏琛任教第七年,得輪到他給一班新生當班導。有個叫黃少天的小子,是他表哥的寶貝兒子,榜首考進來,還剛好在自己班上,聒噪得他忍無可忍,除此之外一切都照常運轉。

學期過了大半,學務處喊他過去,說有個轉學生要插進他們班上,人小時候送到國外待了好幾年才回來,錯過開學註冊,要魏琛多看照看照。

魏琛看了新生資料,小學三年級全家去了芝加哥,直到上個月才回國,他不禁抱怨:「這小子能說中文嗎?我可受不了滿口鳥語的洋小鬼。」

 

 

魏老師隔天開完晨會後,在辦公室外的花圃邊看到那個轉學生了。

以魏琛的刻板印象來說,這個小鬼完全不符合他老人家歸國子女的概念。

 

轉學生的頭髮是純粹的深黑色,五官看上去乾淨而溫和,他穿著嶄新的運動服外套,不知道是尺寸沒有交代好,藍色的夾克外套整整大了三個尺碼,他把袖子捲至手腕導致整個手臂看起來肥厚又瘦弱。

寬大的過長衣襬截至大腿中段,幾乎看不見底下的運動短褲,他坐在台磚上,垂著兩條屬於少年的筆直小腿。

他沒有滑手機,只是托著書包靜靜等待,絲毫沒有這個年紀男孩該有的浮躁,說真的,他比自己班上那群土生土長的小鬼頭更富有咱老祖先的含蓄與內斂氣度。

魏琛怕搞錯人,搔了搔後腦杓試著喊人:「喻文州?」

 

少年轉頭,一見自己便站起身來,外套顯得更不合身了,遮住半個大腿,他稍微垂下腦袋:「老師早。」

 

嗯,沒有奇怪的口音,普通話挺標準的,魏琛這才點頭:「書都拿到了?」

「是。」

「我帶你去班上,要自我介紹,等等有個隨堂考,你就隨意發揮。」魏琛領著他的學生一路穿過長廊,像個尋常老師一樣碎念:「聽說你上個月才回國,有什麼不習慣的記得講,跟不上的課也不用擔心──」

 

魏琛覺得自己發揮得挺正常的,就如同一個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高中老師,所以,他也不知道跟喻文州之間的環節出了什麼問題,導致這個小鬼──照後來他的說法──對自己一見鍾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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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他成績單所示,喻文州所有科目都相當出色,就連國人一直瞧不起老外的數理方面都名列前茅,就是中文讀寫差得一塌糊塗,明明說起話來絲毫不見任何留洋語病,可考卷上的分數卻是不忍卒睹。

魏琛沒辦法,只好把小鬼留下來補課。

好在喻文州除了寫作文慢得天怒人怨、看不懂成語、背不起出師表外,他有一切好學生該有的態度,從不遲到、上課專心、作業按時交,跟同學相處融洽,魏琛覺得挺省心,所以課後輔導也難得不怎麼抱怨了。

 

 

魏琛活了三十多年從來沒質疑過自己的性向,他知道自己多愛妹子,包括她們身體,是男人,喜歡胸部、美腿、翹臀跟女孩子所有的性徵這點毫無問題,也不曾提出問題。

他對男人無感,但不討厭同性戀(退一步,也不能說喜歡),畢竟尋常直男並不會特意思考這個問題。

說起離自己最親近的,就是他表哥,黃少天他爹,曾經在黃少天國中時跑來問自己,關於青春期少年的奇怪舉動。

魏琛說,中二唄他幹什麼都不奇怪。

他表哥說,那麼孩子電腦裡的G片是怎麼一回事,只是純粹好奇嗎?

這下魏琛噎了,不知道怎麼回應。

半個月後,他表哥打電話過來,說黃少天跟他出櫃了,他兒子喜歡男人。

聽得出表哥相當震驚也肯定很是打擊,但至少那年春節家族聚餐時,黃少天依然好手好腳聒噪又精力充沛,跟他爹也相處融洽一如往常。

他表哥語重心長,表示兒子喜歡男人,就喜歡吧,難不成我還不認他了?

這事跟魏琛沒多大關係,他跟黃少天也不算特別熟悉,直到小兔崽子考進了自己的學校,還當了自己的學生。

他想說自己表哥心真大,讓基佬兒子讀男校,入學前魏琛對他的外甥來了一個嚴肅懇談,他要黃少天低調一點,別他媽在高中出櫃,黃少天也嚴肅地搖頭,說他很有原則,從不搞同學的。

 

他對同性戀最親的接觸也就如此了。

而黃少天確實很優秀而且平時完全看不出性向問題,魏琛對此完全沒有意見也相當放心。

所以當黃少天跟轉學生喻文州走得很近時,他沒有多想。

 

---

 

喻文州的補課持續了一個月,小鬼還算認真,雖然寫中文字的速度依然慢得見鬼,但至少穩定進步中,魏琛偶爾在喻文州考得不錯時,請他喝個飲料吃個點心。

喻文州怎麼說呢,他是個令人放心的學生,但不會是跟魏琛打成一片的那種類型。他沒有十五六歲臭小鬼那種沒大沒小的毛臊跟囂張,也沒有青春期少年轉大人前的故做深沉。

他就是溫和有禮、從容平靜,在一片吵雜又接地氣的男校中有著格格不入的內斂氣質,但他可以在保有這些特質同時,人緣又好得不得了(他甚至被選上了班長)。

應該就是早熟吧,魏琛想。

這孩子的眼神中總有一種奇特的光,不明顯,但他總能察覺。

 

魏琛覺得自己身為一個直得不能再直的直男大老粗,不應該對同性感情如此敏銳,但他就是這樣敏感地察覺了。

 

要說一個分界點,大概是補課後兩個月,魏琛在黑板上賣力幹活,講得口乾舌燥,一轉過來,卻發現他的優等生罕見地出神了。

那是炎熱的夏初,電風扇並不能起多大作用,魏琛身上的短袖薄襯衫已經被汗濕了整個背後。

他都那麼辛苦了,這小子竟然發呆?魏琛用粉筆敲了敲黑板:「喂,我剛講到哪?你在聽還是在發呆。」

喻文州承認錯誤地站起來,明明教室那麼熱,這小子還是一身清爽的樣子,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垂了腦袋:「抱歉。」

「是不是太熱、還是累了?今天你們體育課幹什麼了?」魏琛沒有動怒,畢竟喻文州很少恍神,魏琛用手胡亂抹了一下臉上的汗,把袖子擼到肩膀:「今天就上到這邊怎麼樣?」

 

離下課還有半個小時,喻文州搖頭:「我很抱歉,我想繼續上課,魏老師。」

魏琛聳肩,轉頭正想繼續抄書,就聽喻文州說道:「我只是在看老師你的字……寫得好漂亮。」

魏琛偏頭,喻文州已經坐回位置了,他仰著少年特有的皎潔的面孔,眼睛一眨也不眨盯著自己(或是板書),臉上掛著微小的笑容。

魏琛說不上來,像是心尖上有個軟刺突然扎了上去,不好不壞,但總之不會被忽略。

 

後來他想,這根軟刺自從扎進去後,就再也沒拔出來了。

 

 

那天下課,總留下來打球的黃少天滿身大汗地來找喻文州一同回家,魏琛看著兩鬼搭著肩離開,心底漾著奇妙的想像,喻文州最後回頭,靜靜地看自己一眼,很快地被黃少天揣出了教室。

 

但那個眼色,卻好像會延長一樣,漫流在燥熱的空氣中。

 

 

前面他說不擔心黃少天,但這小孩實在跟喻文州實在太要好了成天膩在一起,魏琛不免有些顧慮,於是找了一個放學時間把他喊過來,魏琛揪住這小子的脖子,壓低聲音惡狠狠問:「你這小鬼,你答應我不搞同學,你跟喻文州也他媽走太近了吧,你是不是想掰彎人家?!」

黃少天一臉吃驚中帶著鄙視又夾雜些說不明白的嘲笑,他真的大笑了:「哈哈哈你說什麼鬼啊魏老大這他媽就很尷尬了,我才不喜歡那種類型我跟他只是朋友,而且什麼我掰彎他,他本來就是彎──」

這句話一下子沒攔住,訊息量有點太大了,魏琛瞪大眼,黃少天立刻摀住自己嘴巴,在情況如此糟糕的時候,現實總是可以給你最後一擊。

喻文州站在教室門口,目睹了這一幕。

 

這他媽就很尷尬了。

 

比起這對叔姪他可謂冷靜很多,只是面帶譴責地看了黃少天一眼,那小子立刻做求饒狀撲過去陪笑,兩個人把魏琛晾在旁邊,比手畫腳講了一陣悄悄話,最後黃少天拍拍喻文州的肩膀,朝魏琛做一個鬼臉後,逃出了教室。

這裡就剩下了魏琛跟喻文州。

 

「已經到補課的時間了。」喻文州開口。

「嗯……好,坐下吧。」魏琛抓了抓鼻子,深呼吸幾口氣,開始上課。

 

這堂課不要說喻文州了,魏琛自己都恍神到天邊去,板書抄錯了賊多地方,最後以天氣熱為由,提早下課。

 

 

那天回家,魏琛腦子就有個聲音在說話:喻文州喜歡男人,而且他喜歡自己。

媽蛋,他都不知道該訝異這是要命的師生戀還是同性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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隔天補課時間,喻文州按時出現在教室,魏琛已經在準備考卷了,他的學生有點訝異,默默地走到自己位置上,猶豫一下道:「還繼續補課嗎?」

魏琛正整理講義,頭也不抬:「哈?你不打算上了嗎?」

「不,」喻文州難得欲言又止,他轉了一圈眼睛,才道:「我以為──」

「沒有什麼你以為的。」魏琛擺擺手催促他坐下:「把作業拿出來,默寫昨天的功課,我告訴你,這次期末考你怎麼樣都得有六十分吧?」

喻文州沒答話,這代表他並沒有十足把握,魏琛皺眉:「老子我大熱天每天留一個半小時無償加班給你補課,你還沒考及格這要老夫臉往哪兒擱?!」

 

喻文州依然沒說話,魏琛不知道這傢伙小腦袋在想什麼,但他卻好像可以猜出一些端倪來。

魏琛放下課本,沒想到自己會直接說出口:「我就給你補這半個學期,不管你之後考零分還是一百分,我都不會再給你補課了。」

果然,喻文州眼裡藏著些被猜中心事的表情,他點頭:「知道了,我會盡力。」

 

那天喻文州顯得沒什麼精神,魏琛盯著他收書包的樣子,總有點尷尬,他沒跟喻文州一起離開,少年轉頭:「辛苦了,老師再見。」

魏琛點頭,沒多說其他的。

 

他當然不會喜歡喻文州,他可是自己的學生,就算他是妹子,他們之間也絕無可能。

魏琛只是無法不在意這個小鬼,他甚至會覺得有點煩(儘管喻文州從來沒做出任何越界的舉動)。

說難聽點,喻文州的存在本身就是個麻煩,他不該喜歡自己。

這樣說起,那少年有些無辜,但魏琛深以為然。

 

從那之後一個星期,喻文州補課的神采沒有以前那麼好了。

魏琛不知道是自己過於敏銳還是喻文州沒隱藏,有時候魏琛甚至覺得自己在喻文州身上的感應比對其他人敏感了好幾倍。

畢竟他第一次被學生喜歡,而且還是男的,他沒辦法不在意。

 

可這不代表魏琛不把他當學生看待,他不假惺惺能說自己喜歡每一個學生,但喻文州身為學生,是很討喜的。

魏琛有時候會無法拿捏分寸,但他確實不想看喻文州沮喪的樣子。雖然這小鬼老成得不可思議,也不過是個十五六歲的小鬼罷了。

 

那天魏琛讓喻文州來辦公室整理班務,他已經是班長了,這些都很平常。

最後魏琛拿了一資料袋請他送去學務處,順便跟隔壁同事碎念了幾句:「下學期輪到老夫兼校隊負責人,每天得留下來看社團活動,太衰了。」

喻文州抬了一下眼睛,座位對面教數學的葉修嘿笑:「您老無妻無小也沒對象,下班沒事兒幹,留下來帶帶球隊怎麼了,多充實啊?」

「你他……」魏琛在學校裡會憋住髒話,他瞪了葉修一眼:「講得您老人家不是孤家寡人,你怎麼不留下來當褓母?!」

「誰讓你抽籤運好呢。」葉修挑眉。

喻文州杵在一旁,看了看魏琛又看了看葉修,最後才想起自己的任務,拿起文件這匆匆離開。

雖然魏琛用意說穿了就是那樣,但他也不怎麼希望喻文州眼睛裡的光亮得那麼快又那麼明顯。看著小鬼的背影,心裡一陣矛盾。

 

「話說您老之前給班上那個歸國小孩補課時,」葉修瞥了眼喻文州離去的門口,笑道:「也是天天留下來加班,就沒見你抱怨過,現在掛社團老師還有加班費,就聽你叨念了。」

魏琛翻了白眼,繼續改作文,全是一堆亂七八糟的辭不達意的東西,改得他氣呼呼的,最後憋不住,看辦公室沒人,他招手讓葉修過來,揣著人脖子壓低聲音問:「老葉,我問你的正經事。」

「你還有正經事啊?」

「去去去,我問你……」魏琛小聲道:「你有給學生喜歡過嗎?」

葉修臉上的表情讓魏琛立刻後悔到想撕破自己的嘴巴,

那人笑嘻嘻:「唷,您老被哪個學生看上啦?」

「我……!」

「你們班的?」

「屁蛋!」魏琛沒忍住髒口,他道:「咱們這是男校!!!」

「男校怎麼了?你還歧視人家啊?這可相當政治不正確──」

「媽的老子是老師!那是學生啊!」

「學生怎麼了,學生總是會畢業的,告訴哥,是這一屆的嗎?」

「去去去滾滾滾!」魏琛咬牙切齒:「老夫他媽是直的而且從來、絕對、不會、對學生下手!懂沒!」

「看你反應這麼大,嘖嘖。」葉修欠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道:「老魏啊,聽過一句話沒?」

「啥?」

「恐同即深櫃,我看你……很有問題喔,不怕打臉?」葉修笑得特別賤。

 

哐的一聲,魏琛感覺腦子給狠狠撞了一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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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挺單純的,從那之後他恢復了以往的精神來補課。

這小孩壞在老成,好也在老成。

就算他兩在絲毫沒有正面交鋒的狀況下,彼此都心知肚明(這很神奇,但魏琛意識到時就是這種狀況了),可喻文州不動聲色,他不會表現對魏琛的威脅(可魏琛覺得喻文州的存在本身即是威脅)

所以他們可以表面上做普通師生,但對魏琛來說,喻文州如同一根軟刺,一直在那,無法忽視。

但他無法做出任何回應,因為喻文州從不表現、從不給自己添麻煩。

這點讓魏琛有點抓狂,他跟喻文州不同,他甚至比這個小自己一輪以上的毛孩還沉不住氣的感覺,這讓他有點沮喪。

但反正喻文州安安定定的杵在這兒,魏琛大部分時間可以裝作無視,他們至今相安無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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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近期末,有次喻文州補課完跑來講台,這小孩長得算高(而且也把那個不合身的運動外套給換了),已經可以跟自己平視了。

他一派從容地開口,就像普通學生那樣爽朗:「魏老師,如果這次我考及格了,是不是有點獎勵?」

 

魏琛對他們班的小鬼挺慷慨,時常給獎勵,其他人也老沒大沒小跟他討賞。

但印象中喻文州還是第一次開口,魏琛不能有失公允地拒絕他,去又不知道怎麼答應,就故意打趣道:「你要考及格了,應該給我獎勵吧?我那麼辛苦教你寫作文,還好意思跟我討賞?」

「有道理。」喻文州點頭:「是我該答謝老師。」

魏琛一下子警惕了起來,甚至覺得這是一個套路,他梗著脖子下意識縮了縮,正想拒絕,喻文州就道:「這樣吧,到時候真的考好了,我請老師喝咖啡。」

就這樣?魏琛心裡暗想,最後他點頭:「行吧,好好考啊。」

「嗯。」喻文州點頭。

後來魏琛想,這小鬼臉上就是一臉『為了你我會努力』的表情,可真太赤裸裸了。

 

期末考成績出來,喻文州的語文不但及格,還考了七十一分,超過班平均,期末總排名第二,黃少天第一,不得不說全拜語文提升的關係。

魏琛自然高興,發考卷時給了喻文州一個微笑,這小孩眼睛閃亮亮的,唯有這種時候,魏琛才覺得是符合這個年級的小鬼。

 

喻文州履行了承諾,放學後請魏琛去學校附近的咖啡廳喝東西。

「所以,下學期開始,你也不用補課了。」魏琛對他道。

「嗯。」喻文州心情很好地點頭。

魏琛不得不在心裡鬆一口氣。

他不討厭喻文州,但必須承認,多跟這小鬼相處,他會有壓力。

這樣說開了,魏琛心情也好,當然他最後沒讓喻文州掏錢,自己幫兩人買單了。

「逗你的,老夫怎麼會讓你請客,這學期表現很好,繼續努力。」魏琛結完帳,笑嘻嘻地下意識就揉了一把喻文州的腦袋,就跟他對其他學生一樣,但當他摸上這人柔軟的髮頂時,魏琛就意識到這完全不一樣了。

他很快收回手,出了咖啡廳又擺起了架子道:「雖然考完了,但別玩太晚,早點回家。」

「嗯,我知道,」喻文州點頭,微笑離開。

 

當魏琛還在自我安慰剛剛那一摸很自然很普通不會有什麼影響時,卻不知道走過轉角的喻文州正按著自己腦袋,一邊忍不住嘴角在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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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總體來說還是麻煩的。

 

過了一個暑假開學後,魏琛赫然發現喻文州竟然也列身於他們學校的籃球校隊中,他老人家心裡叫囂著面上冷漠問:「你也入選了校隊?」

「嗯,我以前在美國就會打球,現在課業不落後了,可以放心玩社團。」喻文州笑道。

「魏老大你不知道文州三分球有多準,我們整個暑假都在練球,說不定今年可以破本校紀錄呢,可便宜你這個掛名老師了哈哈哈哈哈。」

魏琛發誓他看到黃少天那個邪惡的小臉蛋唯恐天下不亂地朝自己哈哈大笑,喻文州給他搭著肩膀也不表示什麼,兩人笑嘻嘻的盯著自己。

魏琛還能說什麼,喻文州什麼都沒做錯,甚至做得很好(這小鬼完全看不出運動神經那麼好)。

魏琛心裡叫囂,不,喻文州的存在本身就是錯的!

 

 

如果要魏琛談起喻文州,總結三個詞:麻煩、沒輒、在意。

很後來的後來葉修說:但你也覺得他挺可愛吧?

魏琛無法反駁。

 

在黃少天跟喻文州的帶領下,他們學校的籃球隊還真打出了不錯的成績,整個二年級就在魏琛加倍的壓力跟在意下度過了。

身為班導(而且為什麼喻文州二年級還是被選上班長了)跟社團老師,魏琛簡直跟喻文州天天抬頭不見低頭見,可又不能說喻文州纏人,因為這全都是班務,他甚至不比班上其他小鬼那樣殷勤,可魏琛就是沒法忽視他,上課都不免多看一眼喻文州。

他甚至開始期待喻文州早點畢業,然後就不關他的事情了。

如此消極,而沒有去想一旦喻文州畢業他們就不是師生關係,這種非常嚴峻的狀況。

 

喻文州始終保持這種不動聲色,偶爾用眼神或微笑戳魏琛一下兩下的態度。

魏琛甚至覺得喻文州估計不打算有所行動了,就在二年級結束前,他們球隊的慶功宴後,喻文州突然來找自己說話。

 

非常單刀直入。

「我喜歡魏老師。」

 

如此直白、簡單導致魏琛都沒來得及驚嚇,好吧,他也沒怎麼驚訝,就是默默看著喻文州,最後道:「嗯,我是你老師。」

「我當然知道。」喻文州眨眨眼。

魏琛揪眉,手背在褲縫搓了兩把試圖表現出成熟穩重又冷靜的態度,硬著口氣道:「我也不喜歡男人,所以抱歉啦,這不可能。」

「這個我也知道。」喻文州笑了一下。

「所以,我還是你的老師,你還是我的學生。」魏琛強制總結。

「…………………」喻文州點頭,最後:「嗯。」

 

慶功宴結束,孩子們散伙。

魏琛忍不住攔下喻文州,那小鬼跟黃少天同路,正要一起離開,可黃少天是什麼人,非常有眼色地立刻閃到一旁,就留下魏琛跟喻文州。

 

「唉,沒別的意思。」路燈下,魏琛吸了幾口氣道:「你……為什麼要跟我說?」

喻文州像是料到了他會問,只是聳肩:「為什麼不說。」

「也許說了之後會有很多麻煩,畢竟……」魏琛想了想,道:「咱們中國社會還是挺講究倫理的。」

當然魏琛的潛台詞主要是:喻文州很清楚自己是直的並且對他沒興趣,但他還是說了。

「這個我知道,我只是想說出來而已。」

「這樣我會尷尬,你也會。」魏琛並不怎麼留情面。

「抱歉。」

「我以為你,」他斟酌了一下詞語,魏琛不知道這種時候該把喻文州當成學生還是單純的一個單戀對象,他糾結一陣子,後道:「更穩重一點,會考慮後果。」

「嗯,我就是想賭一把吧。」喻文州聳肩。

魏琛脫口而出:「賭輸了?」

「哈。」喻文州苦笑:「也不算,畢竟老師你不會因此覺得我很噁心吧。」

「…………」魏琛怎麼看待他,這小鬼明明心裡清楚,他怎麼可能會討厭、或是噁心喻文州呢,心髒啊。

魏琛嘆氣:「一樣的,好好上課準備大考,回家路上小心。」

 

魏琛一離開就忍不住掏菸出來抽,他走了半條街,聽到身後的腳步,喻文州跑得有些喘,過來拉住自己。

「怎麼了?」魏琛皺眉。

「我──」喻文州臉上有點窘迫,這對他來說或許可以算上難得的害羞了,他道:「其實我剛剛講得完全不對……」

「什麼?」

喻文州抬眼看著他,並沒有閃躲,年輕的聲音道:「我其實也並不是很穩重的,尤其……遇到跟魏老師相關的事情。」

魏琛杵在原地,比起剛剛喻文州那個直接得不行的告白,魏琛此刻才有被這個少年喜歡著,並且宣告出來的真實感。

他一瞬間大腦有些當機,不知道該說什麼。

 

最後喻文州說:「其實我三年級要轉學了,到B市。」

 

「我捨不得,所以一時衝動才說出來,但我沒有後悔。」那小孩在一明一滅的路燈下這樣開口,魏琛直到最後,一句話都沒說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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鄰近高三,喻文州轉學得悄然無聲,除了黃少天像是早知道的樣子,大部分人很遺憾,但也立刻投入高力度的學習中。

 

喻文州臨走前曾問魏琛,以後還可以見面嗎?

魏琛自然沒有理由拒絕,可喻文州整整一個高三都沒聯繫過他。這對魏琛來說事件好事。

但他自己清楚,喻文州這根軟刺,在他本人消失的整整一年都沒能拔出來。

一年後,魏琛總算把帶了三年的小毛頭們送進大學。黃少天考上了G大,留在當地。G大跟他們高中距離很近,也就兩三個公車站的距離。

魏琛下學期開始,也暫時不當班導了。

暑假他陪黃少天選租屋,那小子死活不願意住宿舍,還盡要挑隔音好的,魏琛問為什麼,黃少天一臉你都幾歲了別跟我裝清純的表情,讓魏琛氣得半死。

 

至於黃少天為什麼那麼得意,魏琛總算知道了。

喻文州也考上G大,回來了。

 

那天挑完房子,黃少天跟魏琛吃晚餐,他說喊個同學也來,魏琛沒在意,以為是班上的學生,直到喻文州拉開對面的椅子坐下,魏琛差點沒把咖啡給噴了。

 

時隔一年,喻文州變化不大,他穿著清爽的便服對魏琛微笑,黃少天在旁邊幫腔:「文州又跟我同校了,雖然科系不同不過我真開心,對了你要不要魏老大跟你一起去挑屋子你爸媽不是都出國了?」

魏琛狠瞪黃少天,最後才看喻文州一眼,對方依然平靜從容,淡淡道:「我也沒想到真的可以考上G大。」

最好是!魏琛心裡叫囂。

 

當然,如果說喻文州是為了魏琛才考G大是有點冤枉他,畢竟G大也不是你想考隨便就能上的。

喻文州理科好,選擇G大當第一志願太合情合理了,但魏琛不能完全客觀看待這件事。

 

晚餐結束,喻文州問:「我們以後可以見面嗎?」

同樣的,魏琛沒有理由拒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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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學後,喻文州保持一個月聯繫一次的頻率,有時會加上黃少天(題外,這小鬼在大學浪翻天了)

而且喻文州該死的聰明,他知道怎麼做會在魏琛無法拒絕自己的範圍內,所以他一直很小心不去越界,但又可以慢慢拉攏彼此的關係。

有時候魏琛想,畢業後的喻文州威脅性提升不是一兩倍,太恐怖了。

恐怖的是自己,不知道出於什麼心態,竟然次次都願意跟喻文州見面。

如果拒絕他會顯得自己很小氣有失師長的氣度吧,魏琛想。

而且他知道喻文州知道自己這麼想,如前所述,他這個學生聰明得不得了。

 

所以當魏琛在高中看到喻文州跟黃少天出現時,也沒多大反應。

黃少天永遠負責說話,魏琛在一堆廢話中得出訊息,不外乎課外學分,高中與大學的學習營,他跟喻文州加上幾個母校畢業的人一起搞的。

魏琛懶得去想更多,只是無奈地看一眼喻文州,對方回以一個微笑。

順便說,喻文州剛上大一就長得比自己高一些了,帶著介於男人跟男孩的修長身型。

不知道為什麼,魏琛想起了第一次在花圃台上見到的喻文州,那時候他還沒長那麼高,穿著不合身的外套,露出纖細又乾淨的小腿……如今那個小鬼已經成年,是個男人了。

魏琛嚇得半死,他竟然把第一次見喻文州的樣子記得如此鉅細靡遺。

他又在心中叫囂,然後草草敷衍那群大一新生後落荒而逃。

 

 

黃少天跟喻文州手把手布置時,喻文州悶道:「他就是覺得我煩。」

「我老早說過,那老鬼就是個萬年直屌,你就這眼神,我都不懂那傢伙哪裡好了,你趁早放棄吧,這話我都說三年了我真不想再講了,你還為了他考回G市……」

「我不是為了他──」喻文州解釋。

「你敢說你沒有?」黃少天瞇眼:「對天發誓?」

「…………………」喻文州悶了一個眼神,鬆口:「好吧,一點點。」

「既然都回來了,加把勁啊,把老鬼掰彎,我看好你。」

「少天,說實話,你覺得這很沒前途吧?」

「是挺沒前途的。」

「……………」

「好好好,我幫你打聽一下,是死是活,總得有個明白對吧?」黃少天拍拍胸脯:「交給我!」

雖然少天是他最好的朋友,但喻文州還是覺得他唯恐天下不亂。

 

 

一週後,魏琛就接到兩老詢問感情的事情了,當然這種發展不是黃少天希望的那樣。

他只是去跟自家父上打聽了下魏琛最近有沒有處對象的意思,沒想到他爹就惦記上表弟的人生大事,直接上告兩老,最後就落魏琛被逼婚的狀況。

魏琛自然沒對象了,下場就是得去相親。

喻文州知道後,譴責地瞪黃少天,後者只能陪笑。

 

這事也算是誤打誤撞。

魏琛恨死相親,於是他決定試著去發展對象。

想當年他還是神一樣的少年時,也是呼風喚雨不缺妹子的,後來不知為什麼,大概在教育前線過於勞心勞力,有好一陣空窗。(剛好喻文州碰上這個空窗期了)誰說人民教師不能解決生理問題的,大家都是成年人,你情我願孤男寡女滾滾床單算什麼?!

 

魏琛決定開葷。

魏老師吧,雖然不上班時候挺邋遢,但外貌不差,底子挺好,身材也維持得當,在他們那個年紀的男人中算是頗受歡迎的。

於是葷開是開了,但魏琛躺在床上,不知道為什麼竟然又想起,他第一次見喻文州時,那小孩藏在外套底下的膝蓋跟小腿,他嚇得直接從床上滾下來,跟妹子(也不算女朋友)說一聲,付了房錢就走。

一路上他抽了三根菸才緩神過來。

該死的,這是他的問題嗎?!

 

---

 

喻文州依然跟魏琛保持跟一個月見一次面的關係。

他們外出很普通,看展覽、逛書店、吃午餐、慢跑諸如此類,非常普通地出門(魏琛不認為這是約會),加上他們一週會來一次高中,帶學弟們做活動。

在喻文州整個大一上學期,魏琛深陷在『反覆確認自己是直男』的複雜情緒中。

 

葉修毫不留情地指出魏琛就是個骨子裡的雙性戀,只是自己不承認罷了。

當然魏琛死活沒有把喻文州供出來,葉修至今還不知道哪個眼光清奇的孩子看上魏老師了。

「你就那麼難以接受自己其實可以彎?」葉修道。

「不是接不接受,而是,我不彎啊!」魏琛怒。

「但我覺得你對那個神秘孩子的在意程度,已經超過了普通的追求對象。」

「我在意因為他是男的,而且還是學生!」

「你覺得他噁心嗎?」

「我的學生我怎麼會覺得噁心!」魏琛立刻補上:「可看老子看GV會立刻軟得跟酸菜一樣,所以我是直的。」他自認為邏輯完美。

「那如果是跟那個神秘的孩子呢,你會痿嗎?話說他應該畢業了吧,你們沒有那層禁忌關係了對吧。」葉修一針見血。

「我幹嘛要想這種事情!老子又不是變態他是我的學生一天就一輩子是我的學生,不會有其他想法!」

「是嗎?你確定?」葉修瞇眼:「如果他不是你的學生,而你……也其實可以接受男人,這個前提,你覺得如何,會接受他嗎?」

「沒有如果!」魏琛氣呼呼。

「不知道你在糾結什麼。」葉修靠回沙發上聳肩:「在我看來,你越是這樣嚷著就越可疑,你知道有句話……」

「我知道我知道你都念八百次了,恐同即深櫃,老子他媽不恐同啊!」魏琛真想掐死他。

「不……我其實想說的是,只有喝醉的人才會說自己沒醉。」葉修聳肩:「但沒錯,你就是個深櫃。」

魏琛給他比了中指,氣憤離開。

葉修在後面補刀:「等等,所以你還特地看過GV啊?」

魏琛一愣,罵了粗口。

 

他是看了。對,看了GV──為了證名自己筆直筆直。

看的過程他只覺得不太舒服,當然跨下的小兄弟絲毫沒有反應。

結果晚上他夢到喻文州了,早上醒來發生什麼他完全不想提,甚至強行抹去這段記憶。

不承認,死不承認。

 

---

 

某個週二喻文州沒來學校,只有黃少天跟鄭軒(他是高中時隔壁班的),這讓魏琛有點意外,喻文州應該不會不來的。

但他死活都不想問,並且期待自己話多的外甥可以不小心透露喻文州今天幹嘛去了。

但黃少天提都沒提,他開始懷疑這小子是故意的了。

 

放學後回到家,魏琛還在想這件事,一回神他已經打電話給喻文州了,在他後悔前喻文州竟然接了。

「老師?」

就一個單戀自己三年的孩子來說,喻文州的聲音聽上去很平靜,不過魏琛也習慣他這種畫風。重要的是,魏琛不知道要說什麼。

仔細想想,大學生能有什麼事?無非是唸書考試趕報告,他根本不該在意喻文州今天幹啥去了,這樣多此一問,太尷尬。

但電話都打了,魏琛總不能什麼都不講吧,於是他道:「下星期五,你不是課挺早結束的,要不……去──」

他完全不記得最近有什麼好玩的,脫口而出只能是:「看電影?」

喻文州那頭頓了一下,有些試探的聲音傳過來:「電影?」

魏琛簡直想埋了自己,他無力地補上一句:「別人送的票。」

「喔。」這下喻文州才回神,並且立即道:「當然可以啊,我下課直接去學校等你。」

「好,就這樣,再見。」

「星期五見。」

 

關上電話,魏琛把自己摔上沙發,無聲吶喊。

他們去看了電影,肯定的。

不知道是自己過於在意還是自作多情,他總覺得喻文州那天打扮得特別好看,小孩穿著白色T恤外面罩件黑色馬甲,貼腿的牛仔褲跟小短靴,青春又大方,介於男孩跟男人,這個他好像說過了……魏琛看著他,心中不知道在吵鬧什麼地慢慢走過去赴約。

雖然吧,喻文州是根麻煩的大刺。可悲的是,魏琛跟這個小孩確實很有話聊。

他們有差不多的興趣也有很多共同認識的人──一整個學校呢,而喻文州是個很好相處的人,除了魏琛會各種給自己加內心戲外,他真的無法討厭喻文州。

他很清楚不討厭一個人,完全不等於喜歡。

但卻不太清楚,如此在意一個人,到底出於什麼原因。

 

看完電影,他們一起去車站,魏琛心累,他最近常常這樣,不再有力氣繃著神經跟喻文州相處(其實沒必要,他自己在那邊緊張)。

這種感覺其實不壞,而且也沒有世界末日,喻文州還是老樣子,敵不動,我不動。

 

嚴格上來說喻文州已經不是自己的學生了,雖然他還是喊自己老師。

比起高中時期,喻文州的感情顯露得更自在,但又不會多到讓魏琛難為情,好比今天算是魏琛第一次主動約他出來,喻文州心情顯得很好,嘴角總是淡淡地微笑,動不動就笑彎自己的眼角。

這孩子笑起來特別好看,這點魏琛早三年前就知道了。

路上魏琛不知道接錯那個神經,突然問喻文州家人知不知道。

他眨了眨眼,最後點頭:「嗯,我上大學時說了。他們……表示理解,但距離支持可能還需要一點時間吧。」

「嗯。」想喻文州跟他家人在國外呆挺久,大概也挺開明,魏琛沒繼續問下去。

喻文州又道:「沒有把老師的事跟他們說。」

魏琛倒沒想到這裡去,喻文州這一解釋他又有點……很難形容。

「我無所謂啊。」魏琛試圖表現出身為師長的從容跟成熟,他道:「這沒什麼。」

他為了端架子稍微用力過頭,顯得挺冷漠,這讓喻文州有些微妙地垂下眼,過了一會,他道:「沒什麼的意思,因為我是你學生,是小輩嗎?」

這對喻文州來說是難得的,具有壓迫感的態度了。

魏琛怔了怔,沒答話。

喻文州又道:「我一直沒問老師──」

 

「我這樣,是不是讓你覺得很困擾?」

 

單刀直入,直中紅心。

 

魏琛竟然有些埋怨喻文州,他不應該讓氣氛變尷尬的,喻文州明明可以遊刃有餘處理這一切,讓魏琛一直保持在還算舒適的狀態。

但魏琛沒意識到,他竟然開始習慣喻文州給他的一切氛圍,而不去思考這對喻文州來說也是會疲憊的。

雖然這小孩看上去那麼沉穩,但他也有感情也有情緒。

他喜歡自己三年,只得到過一次拒絕跟魏琛其他時候不鹹不淡的態度。

魏琛因為心裡那根刺就如此胡思亂想了三年,他發現自己從來沒考慮過喻文州是怎麼想的。

喻文州有什麼感覺,喻文州是用什麼樣的心情跟自己說話──

 

如此細想,突然有股巨大的,不知名的情緒壓蓋到魏琛身體裡,他不敢分辨,只讓這種背刺感從腳竄到頭頂,他簡直發冷又發熱。

 

魏琛總算找回喉嚨,他想說點什麼,但他沒想到。

喻文州又開口了,小孩褪下嚴峻的臉色,歪頭苦笑了下,淡然道:「喔,這樣問不太好,不說這個了。」

 

喻文州看出自己糾結了,試圖把氣氛調回舒適狀態,魏琛這次看明白了。

那人已經放下這段,繼續往前走,魏琛心裡亂哄哄的,他想不應該隨便說什麼,但他今天神經一直接錯,對著喻文州的背影問:「你就沒想過要放棄?」

喻文州的背影釘在原地。

要是這個背影可以表達情緒,魏琛猜喻文州大概有點生氣吧。

沉默一小段時間,喻文州回頭,臉上沒有生氣的影子,但也沒有表情。

 

「我想過啊。」喻文州淡淡道:「真的想過。」

 

那時候魏琛才發覺,他自己竟然沒有具體想過,喻文州會放棄。

他就是個天殺的混蛋。

 

 

那天晚上,兩老讓黃少天他爹也就是自己的表哥打電話過來,說是有個姑娘條件各種好,希望魏琛跟她吃飯。

魏琛趁著脾氣上來,怒道:我現在對女人沒興趣!

 

---

 

另一頭喻文州沒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黃少天那。

黃少天開門,喻文州一進去才要開口就發現床上還坐了另一個男人,這人他認識,在學生會打過招呼,是大二的學長,好像叫王杰希。

 

喻文州跟他快速地對望,兩個人沉著眼睛思索,黃少天拿保特瓶喝水,擺擺手:「自己人。你兩大天才別一秒鐘五十萬上下了,腦子都要燒沒了。」

「我是不是打擾你們了?」喻文州問。

「不打擾,我要離開了。」王杰希穿上外套,平淡起身。

喻文州與他互點了頭,讓出了玄關,黃少天跨坐在椅子上對王杰希道:「星期四如何?」

「如果那天學生回沒事的話。」王杰希彎腰套鞋:「再說。」

「OK。」

 

待那人離開,喻文州雖然有挺多想問的,但決定還是先講自己的事情。

黃少天聽完,一臉嫌棄:「他真這樣說?」

喻文州點頭。

「我靠……太──」黃少天拍拍喻文州的肩膀:「文州沒事,你別難過……」

「我還沒失戀呢,能別這樣嗎?」喻文州隔開他的手臂。

「哈?你這三年來難道不一直都是失戀狀態嗎?」黃少天還驚恐了。

「……………………」

「文州,我覺得適可而止就好了,畢竟他們直男,就是直男嘛。」黃少天嘆氣:「咱們基佬總是得經歷這一段,我稱之為直男陣痛時期,以後記著遠離直男就沒事了。要不你去找找對象,我給你介紹啊,像是外文系三年級那個──」

「沒心情。」喻文州搖頭:「我又不喜歡別人。」

「只是滾滾床單,哪需要喜不喜歡,爽一爽而已嘛,你一點都不像吃過洋墨水的人,思想那麼古板。」

「我沒有思想古板,我只是沒興趣。」

黃少天一臉恨鐵不成鋼的樣子盯著喻文州,最後道:「要你是我喜歡的類型,我早解救你於水火了。」

「謝謝你喔。」喻文州冷漠臉。

 

那天黃少天把喻文州留下來過夜了,黃少天開玩笑說,喻文州是第一個睡在他床上蓋著棉被純聊天的基佬,這就是友情啊。

 

---

 

 

星期四,黃少天憋不住,用我有一個朋友(他沒說謊)大法,把喻文州的事情跟王杰希說了。

那時候他們光著身體趴在床上,王杰希正研究一款有色潤滑劑,邊聽黃少天喋喋不休,聽完後他冷靜道:「所以你朋友初戀是個直男。」

「大家的初戀都是直男啊。」黃少天反駁。

「但他單戀了三年半。」

「嗯哼。」

「對象還是他老師。」

「對,他大概就喜歡叔吧。」

「他告白,被拒絕了,但是對方依然跟他保持聯絡。」

「一個月見兩次吧。」黃少天道。

王杰希皺眉:「你那位朋友喜歡的對象如果不是一個混蛋,那就是個已經彎了卻不自知的深櫃。」

「我覺得他不混蛋,只是遲鈍。」黃少天點頭:「我覺得你一針見血啊大眼,我也覺得那傢伙不討厭喻──我朋友,甚至挺喜歡他的,不然一般會挺噁心我們吧,會避而不見吧,尤其又不是什麼朋友關係。」

「但他不承認?」

「據說死不承認。」黃少天還想說什麼,手機就響了,是他爹打來的。

 

「天天啊,你最近有沒有見你表叔?」父上大人語重心長。

「有啊,怎啦?」

「我想你關心他一下,你表叔最近學校很忙嗎還是壓力很大,他剛剛竟然跟我說………」

 

王杰希等黃少天掛電話,不知道那人臉上為什麼會出現這種又賤又得意又唯恐天下不亂的笑容,他問:「怎麼了?」

「哈。」黃少天把手機一丟,挑眉:「這下可有趣了。」

 

---

 

魏琛想,下個月喻文州找自己時,他們勢必要好好談談這件事。

他不知道自己該給這個小孩希望,還是讓他徹底死心。

但不管怎麼樣,魏琛不能把喻文州吊在在這裡,這挺不道德的。

喻文州那麼年輕,他應該去找跟自己差不多年紀相同性向的男人,這樣會輕鬆很多。

 

不對不對,他喜歡我是他的事情,我沒必要替他想吧?

但他是我學生,我不能讓他這樣下去。

感情的事情不能勉強,我該怎麼跟他說呢──

接下來這一個月魏琛都處於,『要讓他死心』跟『鬆口自己其實有那麼一點點點點點可以彎的意思』中掙扎徘徊。

結果一個月過去了,喻文州沒來找自己。

魏琛起初覺得小孩是放棄了還是上次太衝擊,不想面對自己,但後來他才想到,現在是期末,大學生肯定忙著寫報告跟跟考試。

這讓魏琛莫名心安了一些。

 

總算,放暑假了,他知道喻文州父母都出國去,兒子大學了也放心他一個人待國內,又聽黃少天說喻文州暑假會繼續留在G市,

魏琛想,這總算有時間可以促膝長談。

結果一看黃少天朋友圈,那小子暑假第一天就就各種揪團結黨帶著幾個朋友去隔壁縣城旅遊,喻文州也列位在照片裡面。

 

魏琛氣呼呼打電話給黃少天:「你這死小孩,一放假不回家看你爹娘,就知道浪!你也給我克制一點好嗎!」

「吼,我爹都不急您老急什麼?我會給你買土產的,放心放心他們都是我基佬朋友,我們這是健康的正面的積極的娛樂活動──」

「我靠你這……」

「唉唉,就許男女大學生搞聯誼不准基佬聚會啊?!您放一百二十個心,我不會亂來的,我有個朋友最近心情不好大概要失戀,我得哄他開心給他物色其他對象,就是大家幾個志同道合的朋友認識認識,就一個星期,結束我立刻回家報到可以吧?」

「你──」

黃少天迅速掛了電話,魏琛氣得想掐死那小子。

 

討厭的事情不止這件。

暑假到了,代表魏老師放假了有空了,於是新的一輪相親又排山倒海而來。

連三天見了三個姑娘,不得不說,三個條件都很好,長得漂亮身材沒話說,完全是魏琛曾經喜歡的類型。

曾經,為什麼是曾經?!

魏琛第三天相親途中心裡又開始叫囂了。

他心不在焉,並且無意識地刷黃少天的朋友圈跟微博,這小子各種PO照片各種炫耀他們玩得有多開心,他還老拍喻文州笑嘻嘻的樣子,魏琛心裡特別陰暗覺得這小子就是故意的(這次魏琛沒冤枉他)。

相親當然都沒什麼下文,可能有吧,但他也懶得去管。

他煩躁地回家,今天那位姑娘傳了訊息,表示想約下次見面。這代表她挺滿意魏琛,並且有意發展下去,魏琛挑不出對方任何不好之處,但他就是不想跟她再見面了。

魏琛正要拒絕,突然想到,他也挑不出喻文州有任何不好之處,但他並不排斥見到喻文州,而且從未想過拒絕。

 

他老想,因為沒理由拒絕嘛。但其實,拒絕有時候不需要理由。

就算他有一百個否定喻文州的事實,但全都大同小異歸咎到兩件事上,第一他是自己的學生、第二自己是直男。

 

現在第一個不成立了,雖然他老嚷著一日為師終身為師。

第二個好像也岌岌可危……現在魏琛連看毛片都沒什麼慾望,他該不會不舉了吧。

 

魏琛簡直煩死了,他被喻文州煩得要死。

他胡亂踢自己的沙發出氣,無聲怒吼。

這小鬼就是他的天敵,他不應該出現,他的存在就是個麻煩。

他最好滾得遠遠的,放自己過回沒心沒肺的直男生活,不用天天恐懼是不是要被掰彎或是要對自己學生下手。

 

該死的那個死孩子,他該去喜歡別人,喜歡一個基佬,說到底,他到底喜歡自己什麼?!

魏琛氣得在家裡走來走去,最後他冷靜下來,吸了一口氣,決定繼續剛剛做到一半的事──婉拒相親妹子。

 

然後黃少天更新朋友圈了,他手一滑,看到了新的照片。

 

---

 

 

「喻文州你輸了。」

黃少天拿出籤牌,指著自己的好朋友:「你得選大冒險還是真心話。」

「我……」

「如果你選真心話,我會問你平常打手槍都想著誰。」黃少天在他耳邊壞笑:「以及具體。」

喻文州對他露出一個算你狠的表情,最後舉手投降:「那就大冒險。」

「我要你跟七號接吻。」黃少天宣布。

喻文州簡直想掐死他,他狠狠揣過黃少天用他這輩子最兇狠的語氣道:「黃少天你是不是朋友了?!」

「我就是朋友才這樣說的啊,我知道七號是誰,那傢伙T大的,也是留洋回來跟你肯定有話聊而且長得帥還器大活好,我本來想自己吃的,特地留給你不用謝……」

「你──」喻文州還沒來得及多說,就被傳說中的七號小伙伴一把扯過來,旁邊的人開始大叫起鬨,他還沒反應,一股酒氣整個往自己臉上噴,嘴唇就被堵住了──

 

黃少天滿意地拍下照片,然後立刻被喻文州掐著脖子壓到沙發上,黃少天張揚手腳各種討饒:「文州你冷靜你冷靜,天啊你真的要殺了我嗎?!啊啊啊我錯了我錯了……為了死得明白,我最後想問一下那個是初吻嗎?」

喻文州一鼓腦坐起來,面無表情。

黃少天靠過去,戳了一下他手臂:「真的生氣了?」

「你知道我在美國長大的。」喻文州瞥他一眼,冷道:「這當然不是初吻。」

「我以為你那麼清純要把初吻留給魏老大……」黃少天說一半就被喻文州瞪,他閉上嘴。

最後喻文州道:「反正他是直男,肯定也不想跟我接吻。」

「自暴自棄了?」

「沒有,說事實。」喻文州閉上眼。

「那就趁今天晚上找人爽一把?」黃少天嘿笑,從口袋中套出一把散裝杜蕾斯:「放心,我可以借你雨衣。」

「你可以閉嘴嗎?」

黃少天從善如流,一邊不動聲色地更新朋友圈。

 

---

 

魏琛差點沒把手機給摔了。

他絕對沒有吃醋也沒有生氣,他就是……三觀突然被震碎了。

他當然打死不會承認,那個三觀叫做『喻文州大概放棄了』或『喻文州喜歡其他男人』或『喻文州其實可以喜歡其他人』。

這個三觀震碎了自己另外一個三觀(不要問為什麼三觀那麼多)。

那就是『我不喜歡喻文州』跟『我希望喻文州滾遠點』跟『我永遠不會對自己學生有非分之想』。

這是個悲慘的三觀連環碎,魏琛如臨大敵生無可戀,當晚就把家裡所有的酒都拿出來,把自己喝個爛醉。

 

然後他醒過來,發現自己爛醉時候打電話給喻文州,並且講了二十多分鐘他完全沒印象的事情。

他對著手機大眼瞪小眼好一陣子,直到發現這是徒勞。

 

好吧,但是該死的,好歹讓他知道自己喝醉時候講了什麼吧?!

 

他實際上並不擔心自己跟喻文州說:「老子被你掰彎了你這死小孩掰了就走有沒有道德心。」諸如此類。

而是魏琛有很多喝醉後講話沒有分寸口不擇言的前科,他怕自己針對喻文州講個什麼……你懂得,難聽的話(他知道自己的髒話詞彙相當豐富)。

 

比起自己可能天殺的承認被掰彎這個恐怖的事情,他更不想要自己傷了那小孩,看到那小鬼一貫平靜的臉上露出難堪或是絕望。

 

待他酒醒後一個小時,已經從各種內心吶喊慌亂變成祈禱自己沒有亂說話的階段。

魏琛,你最好只是實話實說,你就只是告訴那個小鬼你好像被掰彎了你好像也不是不可以跟一個學生一個男孩在一起,不不不……他沒有彎,但他覺得喻文州可以。

該死了,千萬不要多說什麼垃圾話也千萬不要針對他跟……其他男人接吻了然後各種諷刺,千萬不要千萬不要……天啊你幹嘛不打電話回去確認?!

不不不不不,這太恐怖了,他不敢問。

魏琛就在這種糾結跟煩躁中看到窗外逐漸變亮。

好吧,中午,我中午打給他,就說我喝醉了,把我的話當垃圾當廢話,就這麼辦……

就在魏琛冷靜一秒後,門口突然傳來敲門聲,敲了兩下,很急躁的兩下,停了幾秒,才是電鈴,好像這才發現有電鈴存在。

 

早上五點,誰會找他?!

魏琛腦袋一片空白地去開門,門外的喻文州有些喘,上氣不接下氣,像是一口氣跑上來的。

他還穿著昨天晚上黃少天PO照時一模一樣的打扮,這讓魏琛有點時空錯亂的穿越感。

他張口愣了老半天才指著喻文州道:「你……不是在──」

他不知道喻文州怎麼在大半夜從隔壁城移動回來的,但總之過程估計不很舒服,小孩的頭髮亂糟糟的,臉頰也有點紅,白色的帆布鞋上有泥水,昨天下雨了。

喻文州臉上的表情比起這些都還要更狼狽、更毫無遮掩一點,他張口喘氣根本說不出話。

魏琛搶先道,聲音還有些結巴:「昨天……我──我喝醉了。」

「我知道。」喻文州了一把濕潤的瀏海:「我……知道你喝醉才會那樣說──」

所以我他媽說了什麼?!魏琛心中叫囂。

但喻文州臉上並沒有任何不適,甚至非常地……魏琛說不上來,就是很激烈,喻文州的情緒沒來得及醞釀消化就直接放出來,跟著他的汗水跟熱氣散在週身,對這個小孩來說,這種激烈實在鮮見。

喻文州一手扶著門框,又重複一次:「我知道你喝得很醉。」

「所以?」魏琛估計不用擔心自己說了混漲話,然後又開始擔心自己該不會真的承認那啥了。

「我就是想賭一把。」喻文州平下了呼吸,直直地看過來:「賭你是酒後真心話,還是酒後胡言亂語……」

魏琛不記得自己說什麼了,所以他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他,只好抓了抓臉頰道:「如果你賭錯了怎辦,就這樣連夜回來心也太大了吧?這可不像你。」

「……好吧,我剛剛說的都是假的。」喻文州搖頭:「我聽到你這樣說,然後就沖昏腦袋了,然後就……嗯。」

喻文州講著,突然後知後覺地難為情起來,他瞪著眼睛怔怔道:「你知道,我碰上老師的事,就會很衝動吧……」

 

魏琛想罵人,想狠狠罵喻文州一頓,說他有多麻煩多讓自己困擾有多不可理喻:「天啊你這該死的……啊──」他怒吼一聲,卻一把將喻文州拖進屋裡,按在門上凶猛地吻住了那個小鬼。

 

喻文州嚇得不輕,這讓魏琛覺得很爽。

然後魏琛悲慘地發現,自己完全不討厭跟男人接吻(或許只是不討厭跟喻文州接吻)。

他錯愕地放開喻文州,那人的頭髮抵在門版上壓得亂七八糟,而且瞪著眼睛,微張著嘴一臉還沒緩過來的樣子。

 

喻文州平常不會這樣的,魏琛心裡又叫囂了。

悲慘發現第二,他覺得喻文州這樣竟然非常可愛。

他的三觀碎了一面又一面,內心崩塌著外表還是試圖保持鎮定,有另一個聲音在怒喊你剛剛強吻了你的學生,魏琛決定無視它。

他忍不住用拇指慢慢地蹭了一下喻文州的嘴角,他應該說點什麼,例如說他應該是酒後吐真言的類型又或是你個死小孩把老夫掰彎了或是……

魏琛想不到那麼多,他怕自己多想一些其他事情,這一切都會突然停下又消失,他不想那樣,也不想停下來自己跟自己算帳,數數他到底違背了自己多少條原則,或是被打了多少次臉,太難堪了。

 

喻文州不會讓他有任何難為情的部分,喻文州總是接受他的一切並且讓氣氛變好,就是那麼矛盾。

魏琛掐住喻文州的下顎往前一帶,重新吻了上去,小孩也帶著淺淺的酒氣,跟冰涼,魏琛咬住他的下唇,舌頭化開唇線,進他濕熱的口腔中,喻文州縮了下,慢慢張開嘴,以為這樣就算回應了。

魏琛老早想說這小孩完全不像國外回來的,這不完全沒有經驗的樣子嗎?!

他使力捉住喻文州的臉,用一種讓這個小鬼知道自己是長他十幾歲並且具有師長威望跟經驗的男人的氣勢去他硬吻他。

這種下馬威有點不道德,但魏琛停不下來,將喻文州收在懷中壓在門上,把他裡裡外外吻得氣喘吁吁,喻文州想退開換氣,魏琛就湊前又堵住他的嘴唇,喻文州背面就是門,他只能偏頭避開,然後魏琛就去親他的臉頰,甚至是脖子。


湯不熱


 

---

 

「喻文州,你竟然一天一夜不接電話,我以為你失戀後跳河了。」黃少天氣呼呼的聲音從電話那頭傳來。

喻文州翻了一個白眼,開口:「你就這麼盼著我失戀?」

「窩操窩操我操,靠靠靠,媽蛋你這聲音怎麼了,人被操三天三夜都沒你那麼悽慘,天啊天啊他上了你?我的三觀我以為你是在上面的喻文州你太讓我失望了!!!」

「我也有點遺憾。」喻文州嘆氣,悶咳了幾聲,又道:「但上下什麼的我不在乎。」

「只要能跟老鬼一起你幹什麼都不介意,我知道我知道,我沒想到他下手那麼快他還有臉說自己直嗎?!」

「這個……」喻文州看了眼正在廚房煮泡麵的魏琛,對電話道:「等你回來我們再說。」

「你還在他家裡?你現在該不會就穿了件上衣光著屁股坐在老大床上吧?」

「差不多。」喻文州低頭看了看自己肩上充滿菸味的外套,除了這個其他什麼都沒穿。

喻文州在魏琛回來前掛了電話。

「黃少天嗎?」魏琛敏銳地問。

「對。」

魏琛在茶几對面坐下,他們對看了一下,魏琛指著泡麵:「吃啊。」

喻文州餓壞了,一邊吹麵一邊吞,他吃了幾口後問魏琛:「老師你不吃嗎?」

「我不餓,你快吃吃,怕你脫水。」

喻文州又吸了一口麵,他問:「我以後還是叫你老師嗎?」

「……這個嘛──」魏琛咬著菸,道:「你可以試試別的。」

「魏琛?」

「嗯……」魏琛跟喻文州同時陷入沉默,最後魏琛道:「還是叫老師好了。」

 

喻文州點頭,繼續吃麵,吃著吃著,這小孩又笑了,邊吃邊笑。

魏琛托著下顎,沒好氣瞪他:「不准笑!」

 

 

 

FIN or TBC?

 


這個世界真是對肉文太殘酷了,沒有地方可以貼肉OTZ

我好喜歡魏喻啊T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_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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