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詞贅句隨心所欲

[喻王]Clear to land(三十二)‧完結

 (一) ……(十六) (十七) (十八) (十九) (二十) (二十一) (二十二) (二十三) (二十四) (二十五+二十六) (二十七) (二十八) (二十九) (三十) (三十一)


(三十二)

 

喻文州得搬宿舍了,這個時間找短期公寓不划算,畢竟還有一個月就要出國,王杰希看他上網找商旅,提議不如這個月就暫住自己家吧。那人猶豫了一下,沒有在第一時間應諾。王杰希實心裡也明白,畢竟交往還沒滿月就住到一起確實挺趕進度,不過這事既然有最好解決的辦法,他就不喜歡兜圈子。

「難道真想去住旅館?」王杰希分析道。

「其實並不想。」

「還是你要去新婚夫妻家裡當巨型電燈泡?」

「……就算是我也沒那麼損吧?」

「要不我收你房租?」

「好,就這樣吧。」

「房租我包住,你包吃,行吧?」

「原來是肉償啊。」喻文州莞爾。

來到B市才一年多,喻文州行李不多,但王杰希去接他時倒沒想到竟然倆行李箱就能解決了,想必是來B航前行囊就不多吧。至於為什麼,不就因為這人沒有真正意義上的家可以回去,求學求職一路輾轉搬遷,所有身外之物都得跟著他走,沒法帶多餘的東西,所以才養成這麼個節能減碳的生活習性,圖個方便吧。

想到這王杰希心裡感慨,慢慢把車駛近,這才發現喻文州如此輕裝打包,可卻捧著那架協和模型箱,都騰不出手開車門了,下車幫他扛行李時還笑喻文州,行李那麼少,可還是寸步難行。

「真不知道拿它怎麼辦,既沒法裝進行李箱裡,也不捨得用寄的,只好我人肉抱著了。」喻文州小心翼翼把模型放進后座,還給繫了安全帶,末了又道,「就是因為沒手了,我連咖啡機都沒帶呢,當留給下一個租客的福利了。」

「我家有咖啡機。」王杰希又很自然交出鑰匙給他開車。

「我就是知道才沒帶的。」

王杰希毫無誠意地稱讚他:「是,就你聰明。」

到家後王杰希幫他把行李拉進客房,出來時喻文州已經把那台Concorde放到展示架上,跟自己收藏的飛機們排在一起。放好後他左右看看,轉頭道:「看吧,它果然就應該放在這裡畫風才對。」

王杰希不慌不忙舉一反三:「那有什麼,我還覺得你人在我這裡畫風才對呢。」

喻文州笑了,起身道:「我去泡咖啡。」王杰希跟了進去。

廚房裡咖啡豆正在磨,王杰希坐在流理台上跟喻文州接吻,在吻與吻的間隙裡,他摟住這人肩膀抵著額頭道:「明天我們都放假──」

喻文州稍微揚起臉:「哪都不去?」

「嗯,哪都不去……」王杰希閉上眼去叼他的下唇,結果咖啡還沒磨好,喻文州手機就響了。

周澤楷打來的,喻文州也沒退開,繼續讓王杰希摟著將電話接起:「喂?……嗯,對的,下個月就要出發──去多久不確定,一兩年吧……嗯,謝謝你。吃飯?明天嗎……」

喻文州朝自己露出徵求意見的眼神,王杰希心裡美了一下,儘管十秒前才說不出門,立刻順口點頭答應了。

「謝謝我會去的,你真有心……嗯?看電影,可以啊──」喻文州聽著電話突然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故意複述了一次,「你說找王機長?我沒問題,你問他願不願意吧,好的,嗯……明天見。」

電話切斷喻文州忍不住笑了,王杰希還沒來得及發表什麼意見呢,自己的手機就響了,周澤楷打來的。王機長沒好氣瞪了他一眼,那人聳肩很是無辜,他接起電話道:「喂?小周,有事嗎……」

周澤楷是昨天跟黃少天飛釜山時聽說喻文州要去加拿大的事,想在出發前聚一下,除此之外也想請迫降的英雄飛行員王杰希吃飯壓驚,想到這兩人似乎走得挺近,乾脆順便一起約了,還能再去看次電影。

這次他們GAL臉面男神有先見之明,買了特大號爆米花,大概過於期待電影,並沒有發覺喻文州跟王杰希是一道出現的,進了電影院他還是坐這兩人中間,爆米花桶往腿上一擺,準備萬全。

電影很精彩,爆米花也吃完了,三人尋了一間日料店,隨意聊了一會,關心了一下王杰希迫降的後續,又討論了黃少天結婚的規劃,還是挺盡興的。中途周澤楷去上廁所,喻文州轉頭確認人已走遠,對王杰希道:「要不要告訴他?」

「你決定就好了,我無所謂。」王杰希拿起筷子挑了個涼拌牛油果,聳肩道。

喻文州沒吱聲,王杰希瞥眼,那人才回神立刻解釋:「不是不願意說,就是有點不好意思。」

「不好意思?」王杰希壞笑了一下,「你連GAY吧都去一日遊過了,有什麼不好意思的。」

「也是。」喻文州心有戚戚焉,又掠了個笑,「說起來,還挺恐怖的。」

「怎麼了?那天沒聽你說啊。」王杰希一聽皺眉,「有人騷擾你嗎?」

「不是,主要是覺得自己那天就是個拉仇恨的,全程都被群眾怨恨的眼神給剮著,整個晚上如坐針氈擔心要被集火圍毆了。」喻文州打趣,說得繪聲繪色還挺來勁的,「你的仰慕者們臉上全寫著『哪來的矮矬窮直男拐走了我們的男神王機長啊』這種感覺……話說你笑那麼開心啊?」

王杰希立刻收起笑,禮儀性義憤填膺一下:「你哪裡矮矬窮?」

「相對你來說吧。」喻文州盯著王大機長打趣道。

「也是。」王杰希點頭。

「你竟然說『也是』,一般不是客氣下然後安慰安慰我嗎?」喻文州哈笑。

王杰希一愣,正色道:「喔,原來這個是需要這樣操作,早說嘛。」

「唉,沒有默契。」喻文州作嘆息貌。

「過來--」王杰希說著,伸手揣過那人領子,湊上去在他嘴上碰了一下,「安慰了?」

「再一次好了。」喻文州道。

「嗯……」這次王杰希托著人的下顎完整地含住他的下唇,才沒幾秒喻文州就突兀地退開了,正感困惑,就看到洗手間回來的周澤楷石化般站在桌邊,變成一尊渾然天成的美麗雕像。

喻文州扶額。

甜點送上來,周澤楷越過那杯白玉紅豆冰沙,盯著桌對面不巧用最衝擊的方式出櫃的……至少是半出櫃,因為其中一個老早就在櫃子外面晃了,於是他主要是看著喻文州,半晌沒說話。那頭兩位也挺心虛,最後還是喻文州打破僵局了:「本來想找個機會告訴你的,不好意思啊,總之我跟杰希是在一起了。」

周澤楷還是沒答話。

慢慢接受了這個現實的周大機長其實正在回憶過去與這兩人相處到底有沒有什麼蛛絲馬跡了,是自己太遲鈍呢還是他們保密得太天衣無縫,竟然一丁點都沒察覺,問道:「什麼時候開始?」

「也就這個月吧。」王杰希道。

周澤楷點頭,想到了王杰希送喻文州的協和號,當初只覺得王機長心意特別足,現在想想果然是有貓膩的,他了然於心地笑了一下,道:「挺好。」

「是啊。」喻文州道。

沉默寡言周大機長本來就是八卦絕緣體,對於喻文州的性向或這兩人怎麼就在一起了並沒有多問(抑或是不知道怎麼問),待他吃完了甜點,才突然想到什麼似地抬頭,喃喃道:「但是加拿大?」

王杰希了然於心地,很是爽快:「我知道,沒事,不差這一兩年。」

喻文州看著他眨眨眼,跟著點頭道:「比普通人遠距離好一點。」

「那是。」王杰希道。

「直飛也挺多的。」

「也就十幾個小時吧。」

「是這樣。」

就看他倆一搭一唱,喻文州煞有其事道:「突然想到,其實跟飛行員交往益處很多的,真好。」

王杰希吸了一口汽水,有些失笑:「所以你未來還要拉高擇偶門檻?必須要會開飛機什麼的。」

喻文州脫口而出:「咦?我未來還需要再擇偶一次嗎?」

「…………」本來相聲說得好好的,喻文州突然來這麼一下,正是因為無意為之,王杰希生生沒扛住,一下子接不了茬,燙著臉掩面無語。

「……啊──」喻文州後知後覺,也掐了聲。

一張飯桌好好地說尷尬就尷尬、說放閃就放閃,周澤楷倒是不覺得有什麼不對,左右看了看突然成啞巴似的兩人,微笑評價:「感情真好。」

 

---

 

王杰希在去年初夏正式與喻文州打交道,一年四季說長不長說短不短,在夏天正式來臨前搞定了白月光追到了硬梆梆的直男,一起迎接今年最熱的時節──王杰希生日要到了。

關於這點,如喻文州所說自己真沒什麼驚喜或浪漫細胞,過生日這種事,他相當樸實地挑了個他兩都剛好在家吃早餐的時候提起,雖然這一頓嚴格上來說不算早餐,因為管制官清晨剛下夜班,飛行員則是紅眼班機從胡志明市回來,都屬於宵夜了。喻文州自從住進來,還真肉債肉償有機會就張羅伙食,這會特意先回家準備早餐等王杰希落地。他煮了米飯,烤了兩片鹽麴鮭魚、燙了份小青菜,還有番茄味增湯跟一個海苔芝士煎蛋卷。

蛋卷是特地為王杰希學的,看上去形狀不是特別漂亮,但起司從切好的蛋卷裡流出來還是很有食慾的。

喻文州端湯出來,看到王杰希帽子都沒脫就直接用手偷蛋卷吃的模樣,忍不住道:「這位機長,剛從國外回來,請先洗手再吃飯好吧?」

「喔──」王杰希嚼著蛋卷含糊不清地拉長了音晃去廁所。

正式坐下來吃飯時,王杰希難得掏出手機把桌上食物拍下來,喻文州覺得好笑也挺與有榮焉的,因為這人天南海北什麼國家的地道美食都嚐遍了,就從來沒見過王杰希朋友圈曬過食物拍過照,必須得是自己才有的特權了。

喻文州提示道:「既然要拍,就在偷吃前拍吧,已經不是很美觀了,這樣更沒賣相了。」

王杰希眼睛盯著手機手上發著訊息,應道:「拍給我娘看的,她很高興。」

喻文州怔了一下,赧著臉沒發表什麼意見,動筷後才道:「下週你生日,我排了假,有什麼想玩的嗎?去泡溫泉不錯。」

王杰希臉頰裡還鼓著一口飯,有些含糊不清地開口:「溫泉?」

「就是之前大家一起去過的那個,這次就我們倆一起吧。」喻文州提議。

對於喻文州的『我們倆一起泡溫泉』生日約會建議可說相當吸引人了,只是王杰希遺憾道:「抱歉,沒提早告訴你,今年生日我爹剛好回國,答應要回家過了。」

「這樣啊。」喻文州也略顯遺憾,他道,「但那天晚上你會回來的吧?」

「你想做什麼?」

喻文州揚起嘴角宣布:「幫你慶生啊。」

「你這樣說,會讓人期待一打開門就發現房子被氣球淹沒床上撲滿花瓣外頭還有煙火這種慶生規模,這位直男你真的理解嗎?」

喻文州一聽很是詫異,立刻搖頭:「那你還是別期待好了。」

王杰希本來就是逗他的,笑著低頭喝湯,突然想起什麼似地抬頭,道:「但有見事得說清楚,就算我今年不回家,也不想去泡溫泉的。」

「為什麼?」

王杰希瞇眼打量他:「總的來說,回憶不太美好。」

喻文州正在用筷子切蛋捲,分神著很是理所當然地道:「怎麼會,跟我泡溫泉還不開心嗎?」

「喻文州你臉皮能再厚一點嗎?」王杰希簡直了。

「咦?可是……啊──」喻文州抬頭,突然心領神會理解了王杰希的意思,他道,「原來你很在意啊,當初。」

「……你說那位小姐嗎?老實說並不是。」王杰希沒什麼好隱瞞的,他搖頭道,「我在意的是,明明那麼喜歡你,但你竟然一點都沒發覺,很氣。」

王杰希一想起來就忍不住控訴:「遲鈍就算了,還大勒勒的在溫泉裡睡著,我都無語了。」

喻文州怔了半晌,放棄解題直接投降:「好吧,無話可說,等等碗我洗。」

王杰希忍俊不禁,擺擺手道:「其實我想說的是──」

「是什麼?」

「在經歷過無數次確認這個直男並不喜歡自己後還不知道放棄的人,大概就只有我了吧。」王杰希很是認真,「所以吧……」

「所以?」

「你得珍惜我啊喻文州。」王杰希義正嚴詞。

話是這樣說,那天早上王杰希還是沒讓喻文州洗碗,但說實話他自己也不太喜歡幹家務,總算收拾好後,王杰希一邊擦手一邊走進客廳對不知道人在哪兒的喻文州喊話:「我決定買個洗碗機──你人呢?」

「在浴室,來一下。」喻文州喊了回來。

王杰希探進浴室,就見喻文州放了一浴缸熱水,水還是混濁的顏色,熱氣裊繞帶著股奇異的硫磺味。

「怎麼了?」

「我在你浴室儲藏櫃裡發現不少日本買的溫泉入浴劑。」喻文州解釋著,突然就兀自開始解襯衫扣子,「一起泡澡吧。」

饒是王杰希也被這人的跳躍發言給震驚了,傻在原地沒意會過來。

喻文州轉頭道:「溫泉是無辜的,我得彌補它啊,讓你有點美好的回憶是吧。」

這人說得實在太正經八百煞有其事,王杰希都不知道他在演戲還是認真的,但這些並不妨礙王大機長摀著嘴巴當場把自己笑得言語不得差點在浴室沒喘上氣來。喻文州無奈地喊了他倆聲未果,乾脆貼上來動手解他的衣服了,邊解邊道:「你也笑得太誇張了吧──」

「我就是……哈……你得讓我緩一下哈哈哈──」

「你別笑了吧,這樣我感覺自己很糗。」喻文州極其無奈,伸手去撥這人一抖一抖的臉,王杰希還是忍不住笑得發顫,喻文州大概是真拿他沒辦法了,直接貼上來一口咬住王杰希的嘴唇。

王杰希被堵著嘴還是想笑,發出嗯嗯哼哼的低鳴,然後全都被喻文州給強行撬開嘴角,有些忿忿不平地咬著自己的舌尖,仔細地吸吮糾纏,退開後王杰希靠在牆上微喘,臉上漲著濕潤的笑意,喻文州淡笑:「你還笑。」

「我在想……你們每個直男都那麼神奇,還是只有你比較奇葩?」王杰希把額頭貼上他的臉頰,嘆笑。

「那必須是只有我了。」喻文州瞇起眼,湊過去在他耳邊道:「畢竟其他直男你也感受不到了。」

「你確定?」

「你都把我掰彎了還想賴帳啊王機長?」喻文州詫異狀。

王杰希抬起下巴:「那你要我怎麼樣?」

「嗯……先幫我把衣服脫了怎麼樣?」喻文州瞇眼。

王杰希挑眉,並沒有按牌理出牌,突然就把還穿著衣服的喻文州推進浴缸裡,自己當然也是跟著摔進去,水嘩啦嘩啦滿出來,那人還狠狠嗆了一大口,喻文州掙扎起來罵了一個髒字,王杰希大笑,說:「喻文州你是傻逼嘛!」

喻文州雖然還咳著,聽出王杰希是調侃上次在溫泉裡的小意外,他抹抹眼睛上的水,湊上去對王杰希飛快地輕道:「閉氣。」

「嗯?你別──」王杰希知道那人要報復回來了,逃不了了只能匆忙閉氣,才憋住鼻子就被喻文州翻身壓進水底。

水中王杰希下意識掙扎了一下,喻文州握住他胡亂拍水的手十指交扣,自己也埋進水裡。當那人在水中徹底吻住自己時,除了帶有一股硫磺酸味,王杰希感受到窒息與他真的很愛這個男人外,也發覺原來自家浴缸還真的挺大的。

王杰希曾認為喻文州是他遙不可及的夢。擁抱夢想當然是無比幸福的。有時候他開心得淡忘很多──好比過去曾經求而不得的痛苦或是若即若離的煩悶,曾經掐得自己呼吸不過來的欲望,現在都彷彿煙消雲散了。

儘管過去的挫折或不開心都可以像今天一樣,被喻文州搞得自己哭笑不得又甜入心肺,到最後都能笑著回憶起來,沒有絲毫芥蒂。以前是喻文州用行動或眼神讓王杰希知道界線在哪;而現在,喻文州讓王杰希知道他是真心愛他的,一切毫不猶豫甚至有些奮不顧身。

所以王杰希不知為何,當知道喻文州要去加拿大兩年的當下,並沒有太多餘的感觸,當然,有點詫異但也很替他高興,其他的卻來不及細細體會。

而那天他在注著熱水的浴缸中,靠在喻文州的胸膛半睡半醒時,王杰希突然意識到自己有多麼不捨得跟這個人分開,有多麼不希望他就這樣遠去,僅僅一瞬間,心裡空落落的,說不上難受說不上痛苦,是一種既美好又悶滯的感情,王杰希沒有體會過,甚至有些無措。

喻文州大概沒有發現,王杰希也不想讓他發現。那人低頭把自己圈緊,在耳邊喃喃問他怎麼了是不是要起來了?

王杰希只是搖頭,他稍微翻過身,伸手攀上那人脖子,像是說夢話一樣地輕道──再讓我待一下吧。


突然HX?

 

王杰希在沙發上醒來時已經過午夜了,喻文州去洗澡前還把脫下來的衣服都收走了,就只在他身上隨手披了一件剛送洗回來的制服外套。

夏天冷氣開得挺足,王杰希本來想直接穿上,但他一撐起身感覺右手有什麼東西揣著,這才發現氣球還在呢,而且質量看上去不錯,跟王杰希一起在沙發上折騰那麼久依舊飽滿堅挺,這會細微刺耳的摩擦聲聽上去還有了幾分煽情。王杰希嘴角忍不住揚了上去,到底沒捨得解開,就這樣披著外套走回臥室,倒是沒料到一進門就看到喻文州送給自己的『真正』生日禮物了。

王杰希坐在床尾欣賞了一下,洗好澡的人搭著毛巾進來,卻是站在門口時就笑了。喻文州上下打量了下自己,意味深長道:「我現在理解制服的魅力了。」

王杰希頗有一回事地整理了下領子,眨了眨眼道:「你理解的是我本人的魅力。」

那人笑而不語,才道:「這必須的。」

喻文州又說:「本來想等會給你驚喜,沒想到動作那麼快,這就看到了。」說完他走進來坐到自己身旁,打量了一下那件東西,轉頭問:「所以,你喜歡嗎?」

王杰希瞇起眼,兩度張口想說什麼,最後他還是憋不住皺眉笑了:「是萬萬沒想到你竟然送我一張世界地圖──」

「是世界地圖拼圖,一千多片呢。」喻文州看著成品,頗為自豪,「我自己拼的,好看吧?」那是一張復古版巨型世界地圖,質感本來就很好,加上喻文州還拿去錶框,掛在牆上確實給這臥房增添了幾分藝術氛圍。

王杰希打量著一邊開口:「看來你喜歡拼圖?」

「對。」

「所以你學我,也送自己喜歡的東西?」王杰希打趣,「咱倆挑禮物的品味半斤八兩了。」

「怎麼會,我很喜歡你的禮物啊。」喻文州好笑道,「我還覺得自己挑得挺不錯的,因為你房間這面牆正對床,又什麼都沒有,有點空曠,我先量了尺寸,挑了合適的木框,為了趕時間送錶,還破了自己的拼圖記錄呢。」

「為什麼選世界地圖?」王杰希問。

喻文州沒應聲,王杰希不催,靜靜地等他,半晌,那人才緩緩開口:「你估計也不會意外,我其實並不是很喜歡世界地圖,或地球儀,一直以來。」

「嗯,跟不喜歡機場一樣?」

「對啊,同樣的道理。」喻文州苦笑,他頓了一下,突然不著邊際地喃喃道,「世界地圖……有趣的是,人類好幾千年以前就在探索、繪製這個世界,科技在進步,人們的冒險心永不停歇,我們建造了飛機駛上藍天,甚至開拓出這張地圖,往天空之外的地方前行,我常在想,這張地圖到底代表什麼?或許就是不斷地確認著人們既渺小又偉大不是嗎?」

王杰希靜靜聽著,直到喻文州說完,溫黃的臥室突然陷入祥和的沉默。不一會,先開口的還是喻文州,他指著地圖道:「你看,就算只是地圖,還是覺得B市跟蒙特婁離得真遠。直飛需要十二個小時又四十分鐘,跨越整個太平洋,直線距離七千三百英里……這些數字對我來說從來都只是工作用的一串訊息,沒什麼具體的意義。」

喻文州說到一半,伸手揀起自己外套的袖子,上頭的金色橫槓閃著低調的微光,他用手磨蹭了一下,低道:「你問我為什麼,其實我只是想讓你知道,杰希……對我來說,是你讓它們從紙上活了起來啊。」

「這些山脈、這些海洋、這些陸塊都不再僅僅是個圖案或註記,以及那些我曾經認為永遠跨越不了的天空,那些嚮往跟夢想,現在都成為了觸手可及的真實──」

「當然也包括這個世界的真正袤廣、遙遠……以及與最喜歡的人分隔十二個時區的不捨與難過……這些全都是因為你,是你讓這一切……有了新的意義。」

喻文州平靜地侃侃而談,一個一個字清晰又柔軟,彷彿是跟著他的呼吸一併飄出來的。

「你知道這代表什麼嗎?」

喻文州看了過來,眼睛濕潤閃爍:「王杰希,是你給了我全世界啊。」

王杰希愣了半晌,臉上神情說不上的湧動,他張口吸了吸氣,最後喘著一個苦澀的笑容,伸手攀住喻文州的脖子,直到把滾燙呼吸貼在那人頸窩時,王杰希才發現自己的鼻酸與喉嚨深處的哽咽,可還是試圖帶著一絲笑意:「你這樣……就更讓我不甘心了。」

王杰希緊緊地掐在他的肩上,再開口時竟異常艱難,但王杰希還是一字字清晰道:「我給了你全世界,同時也讓你離我遠去……這怎麼會甘心呢。」

喻文州緩緩地圈上王杰希的肩膀與腰際,將人摟在懷裡抱得緊緊的,他推開礙事的氣球,低頭親吻王杰希的髮絲,喃喃道:「不是的杰希,不是的……」

 

「你就是我的全世界──」


---

 

喻文州要離開,生活還是得繼續,工作更是不能停。方士謙聽說這人要出國先是吐槽了半天,又一臉懷疑地盯著王杰希說,費了那麼大勁兒把人給掰了,你可別耐不住寂寞出軌啊。

王杰希皺眉,說你到底對我的人品有什麼誤解?

方士謙聳肩,說喻文州看著就挺安全的,您老魅力無邊招蜂引蝶唄。

王機長很不滿,我又沒有出軌前科。

方士謙冷漠,你以前就沒在軌道上好不。

王杰希竟然……百口莫辯。

GAL為了挽回之前迫降事故的影響(與股票)下了血本組織今年的形象廣告,周澤楷蘇沐橙逃不掉,廣告拍攝地點更達十個國家,熱門時段上星投放廣告,播出後效應熱絡,詢問率前所未有地高。然而不管榮航第一美女乘務員蘇沐橙又增加了多少仰慕對象,她也是早就名花有主,拍廣告跟籌備婚禮兩不耽誤,在上官琹的協助下,總算今年冬天,在因特拉肯定了一個耶誕婚禮。

他們趁喻文州出國前喬定了伴郎服跟婚禮流程,鑑於新郎黃少天的婚前單身派對喻文州沒辦法主持,他就把這個重責大任交給王杰希,並且囑咐王大機長別搞得太刺激,讓新娘有小情緒就不好了。

王杰希眨眨眼,說那還不簡單,就在GAY吧舉辦,讓準新郎非常安全,保證蘇沐橙放一百二十個心。喻文州憂慮道,你確定?王杰希想了一下,才坦白道,好吧我不確定,畢竟他們都覺得少天非常可愛想吃。當事人黃少天滿頭問號表示我就在旁邊你們能夠假裝一下我還有身為新郎的人權吧?

王杰希搞定了感情問題,事業也如日中天,最近除了出勤上頭也希望王杰希多少可以開始培養後輩了,並給他安排了一位天資聰慧技術奇佳的新晉飛行員,名叫高英杰,王大機長對這位新人評價很高相當看重,也漸漸開始享受起培育新秀的樂趣跟成就了。

日子過得忙碌快樂,轉眼就到了喻文州在客廳攤開行李箱打包的時候了。

王杰希下班,看到那人正在封海運要寄的紙箱,箱子訂了兩個喻文州只用了一個就把東西裝完了,空箱擱在旁邊,王杰希走過去問:「要不再帶點什麼吧?」

喻文州打包完熱出了一身汗,一邊扯著T恤領口散熱,「還能帶什麼?」

「你想帶什麼?」

喻文州咧嘴:「想帶麻辣香鍋底料。」

「還有?」

那人歪著腦袋想了一下,朝他道:「還有你。」

王杰希愣了一下,突然就跨進紙箱裡,跪坐下來把自己裝了進去,只露出個腦袋評價道:「嗯,夠裝,還有空間能塞火鍋底料。」

喻文州蹲了下來趴在紙箱邊緣看他,笑道:「不行,海運不划算。」

「怎麼不划算?」王杰希問。

「明明能空運還包郵,我幹嘛要等海運?」

「說得好有道理。」

喻文州伸手撥了撥王杰希的髮絲,輕道:「我想你的時候,記得把自己寄過來。」

「好,我會身披機長制服,開一台大波音,腳踏七彩飛機雲,行李箱裝滿麻辣香鍋底料去娶你。」

王杰希瞪著一大一小的眼睛相當深情款款,喻文州笑得無法呼吸久久緩不過來,還不小心搞破了紙箱。

 

喻文州真正離開那天,王杰希不巧正從南美趕回來,兩個人起飛與降落時間完美重疊,於是,王杰希出發去南美那天,就是他倆的最後一面了。

喻文州可以說是相當敬業,沒兩天就要出發了還守在崗位上交接卡輪班。

早上已經跟喻文州在玄關正式道別了,王機長照常時間,在起飛前兩個小時報道取航線計畫,副機長是周澤楷,早上打招呼時也問過是不是最後一天了,王杰希聳肩,相當平靜。常規的流程檢查完畢,王杰希在駕駛艙裡跟塔台掛號,一打開頻道就聽見喻文州的聲音:「GAL615,B航放行,十三點四十往巴西,可以準時出發,請使用答應機編碼4412,順位第七,R16跑道。」

王杰希愣了一下,覆誦道:「編碼4412,順位第七,瞭解。」

「這裡是B航地面,已經聯絡完畢,可以佔用一下頻道嗎?」喻文州顯然有備而來。

周澤楷眨了眨眼,按下通話:「GAL615,可以。」然後把耳機拿下來,對王杰希比了一個請的手勢。

王杰希頓了一下,緩緩道:「不是說今天不上席?」

「……畢竟是給你送行,這點特權還是有的。」耳機傳來喻文州帶著雜訊的笑意。

王杰希跟喻文州在這個頻道裡通話無數次了,但還是真正意義上的第一次聊天,他突然覺得有些緊張,就聽那人道:「我有些話想對你說。」

「嗯。」

喻文州突然問:「我現在的聲音聽上去怎麼樣?」

「嗯?」王杰希不解,「……跟平常一樣。」

「我每天要跟無數個飛行員通話,就像這樣,用相同的聲音同樣的語氣,沒有差別。」喻文州的聲音帶著雜訊跟失真,但輕巧又柔軟,就像他尋常在自己耳邊呢喃的一樣,「所以我一直在想──到底是哪一次,在我沒有注意到的某一次通話,我自己都沒發覺到的時候,但不知怎麼著讓你為我停駐,感覺不可思議。」

喻文州感嘆:「我還想,如果沒碰上那時候的天時地利人和,我是否就要錯過你了。」

「但你沒錯過我。」王杰希道。

「是啊,那天是我最幸運的日子。」

「是三月二十一號,如果你要慶祝的話。」王杰希補充。

「杰希。」

「嗯?」

「我想說的是,我不會走的。」

「什麼?」

「你看……我今年三十歲了,還小你一些,如果說塔台管制官六十五歲強制退休,我還可以在這座塔上目送你遠行或歸家、在這個頻道裡繼續對你說話整整三十五年──」

「真到了那時候,你我老得連開車去機場都覺得費勁時,我還可以在家說給你聽,說一輩子,說到你再也不想聽我聲音──相信我,若有必要,我很能說的,畢竟我是黃少天的好朋友──」

王杰希聽到那頭背景音裡出現稀疏的訕笑,才意識到是其他閒著的管制官都在旁邊聽呢。在要不要公開的問題上王杰希絲毫不干涉這人的考量,自己無所謂了,喻文州那兒可能容易落人口舌,所以實際上,除了熟悉的朋友外,他倆還是很低調的。現在就算通話裡只有他倆,但從喻文州決定『佔用』一下頻道時,就代表職場出櫃了,說到他倆的職場,那就是整個機場了。

王杰希以為自己會不在乎這些,但實際發生時還是比想像中高興的,他緩了緩有些激動的呼吸,又壓下喉中的笑意,這才一本正經地對耳機道:「你盡量說,說多少都無所謂,別唱歌就好。」

喻文州苦笑,幽默道:「唉,還有沒有愛情了。」

「可能是塑料花的。」

「你看你追到我就不珍惜我了。」

「我不是我沒有。」

「王機長,佔用頻道可是違反規章的,就不能講點正經的?」

「請講?」

「想正式地對你說一次,很抱歉我那麼快就要離開你了。」喻文州輕道,「雖然很任性,但你願意再等我一次嗎?」

「我願意。」王杰希想也沒想。

旁邊周澤楷只聽到王杰希的回答,以為這是求婚了,很是激動。

王杰希沒注意到,伸手扶著麥克風,想起什麼似地道:「就像你說我很強,我也覺得自己挺強的。」

「反正異地兩年,總不會有單戀你四年那麼辛苦吧?我沒有什麼等不起的,對吧?這可是有錄音的,我也賴不了帳啊喻主任。」

喻文州沒答話,但王杰希知道他在線路那頭正無聲地笑著,那人最後輕嘆道:「我已經開始想你了。」

王杰希咧嘴:「那就多想想我吧。」

喻文州發出悅耳的笑聲,末了又毫無違合地繼續指揮:「GAL615,輪到你們出發了,跑道更正為R2。」

「GAL615,R2跑道。」王杰希朝周澤楷使了一個眼色,那人立刻帶回耳機調整麥克風。

「GAL615,前往巴西,現在允許推出--」這位管制官說著說著,很自然地開口,甚至無縫接軌,「對了,剛剛忘了說……我愛你。」

王杰希笑了,依然平靜地回覆:「GAL615,可以推出,準備起飛──我也是。」

「GAL615,GoodLuck.」

 

起飛後轉成自動航行,周澤楷突然轉頭對王杰希道:「恭喜。」

「什麼?」

周澤楷臉上有點靦腆,道:「求婚……」

王杰希一來二去聯想出來這人的會錯意,他沒有忙著解釋,反而又思索了一下,最後很是振奮地同他的副機長道:「謝謝你小周。」

「?」

「未來三年……不兩年,我有了新的目標可以放上日程了。」王杰希脫下手套,迷之自信志得意滿,「我要跟他結婚。」

 

---

 

三天後,王杰希拖著行李箱回到家時,喻文州正起飛。方士謙特地跟了過來,要在王杰希家住兩晚。那人表示,男朋友不在的第一天,怕你在棉被裡哭。

說不失落是騙人的,但要說多沮喪,那也不至於。這一個月來不足以讓他習慣家裡多了一個人在,現在那人走了,又要開始不適應了。王杰希的公寓恢復了空蕩跟寧靜……方士謙在廚房翻飲料的聲音不算。

喻文州的痕跡還在,例如冰箱裡那鍋事先煮好的排骨湯跟洗衣機裡那人才脫下來的運動服,或是那架屬於他但暫時放在自己這保管的模型飛機……不見了。

王杰希看到空出來的位置有些困惑,回到臥房發現飛機給喻文州移到床尾櫃,放在世界地圖下面去了。他伸手摸了摸機身,發現駕駛艙是空的,本來放在裡頭,喻文州塗裝的塑料小飛行員不見了,只能是被那人一起帶走了。

王杰希想著還挺羨慕那個小人的,他關上駕駛艙,突然注意到地圖上黏了張便利貼。便利貼是他們航空公司送的贈品,上頭還有GAL的LOGO與飛機圖案,然後是喻文州的筆跡。

只寫了兩行字,王杰希拿在手裡,半晌低笑出聲,並且正式地開始想念喻文州了──

 

---

 

「好了,深呼吸,吐氣,再一次──深呼吸,吐氣。感覺好一點了嗎?」

出發日,黃少天來送機,他一路送到登機口,都開始排起隊來,黃機長還在喋喋不休地交代這個,「不舒服立刻說,覺得心跳太快或是沒法呼吸一定要喊CA知道嗎?安眠藥有帶吧,反正跟上次一樣,沒什麼好怕的,到那邊後給我發個訊息,總之保重身體注意健康好吃好睡冬天很冷的得買件厲害一點的外套啊……」

「我會的,你也保重,順便祝你新婚愉快。」喻文州道。

黃少天唉了一口氣,也不多說,就是拍了下他手臂:「……再說一次,以你為榮。」

喻文州笑了:「嗯,我們瑞士見了,新郎。」

黃少天笑開:「好,瑞士見。」

第二次搭飛機,喻文州還是挺不好受的,為了不給別人添麻煩只能狠心買頭等艙,想著給自己那麼好的位置跟服務,確實是浪費了。

當飛機關閉艙門開始推出時,喻文州開始有點反胃,他從口袋掏出自己臨走前偷偷順走的模型小人,小飛行員眼睛被自己塗得一大一小,握在手中小小一個,喻文州看著心情便好了起來。喻文州想,他的大飛行員這會應該到家了吧,還有十二小時就能跟這人聯繫,喻文州便沒覺得那麼頭暈了。

CA指導完逃生示範,安全警示燈亮起,飛機緩緩退出時,安眠藥的藥效上來了。喻文州有些睡意腦子昏疼地靠著窗戶,他看著機場十年如一日的蒼涼景色,灰色的天灰色的跑道以及遠方那做孤單的塔台,喻文州發現所有東西都令他想念。

飛機起飛時,喻文州為了轉移注意力,開始數著跑道上的牌子與數字,心裡默默替這架波音767倒數飛行。

「AC313,沿P4 V2,外側滑到16R號跑道──」

「V1……Rotate,Vlof──」

飛機拉升,喻文州死死地握著那個塑料小人,手心出了一大把汗水,他既緊張又惆悵,但卻有著鮮少體會過的期待。

待起落架完全脫離地面,他曾經嚮往的藍天,一瞬間近在眼前──

 

「Clear for take off──」

 

---

 

「王杰希我們晚上來看電影吧,去叫外賣你覺得吃炸雞怎麼樣……話說你在傻樂什麼?人都走了你還笑得出來啊?」方士謙腦袋探進臥房,一如既往一臉嫌棄。

王杰希回神,把便利貼黏回地圖上,彎著嘴角道:「沒什麼,我們叫外賣吧。」

 

「You bring the world to me like a gustof wind.

           Dream will come true and we"ll never need to fly alone.」

 

.END


謝謝所有看到這邊的人!

我們番外見!


 
评论(173)
热度(1628)
© 水流花開 | Powered by LOFTE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