冗詞贅句隨心所欲

[喻肖]Skill Exchange

給肖老師合誌《Project X》的文解禁了~

感謝主催的邀請與信任,寫了一篇神神叨叨又有些無所適從的喻肖。

合本真的特別棒,主催是仙女們了!(還圓了跟女神一起出現在版權頁的夢!)

喻肖是沒挑戰過的角色跟CP,但過程還是相對很愉快的!

姑且說是警探PARO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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Skill Exchange‧以技授計


肖时钦指示孙翔把车停在港口外的暗巷中,那人没说什么,可脸上表情相当不以为然。

“这里没有摄影机,车子的引擎声也不会被听到,如果状况有变撤退只需十秒,一路上都有掩护。”肖时钦颇有耐心地解释,并把帽兜戴上,遮去大半张脸;孙翔也戴上鸭舌帽,将帽沿压得低低的。

肖时钦指路时熟门熟路,这样绝佳的地点难说是碰巧找到的,肯定经过不少考虑,他的谨慎细微这两天孙翔已经体会得淋漓尽致了。

码头的风带着臭油跟鱼腥味,沙哑的海鸥声零零落落,孙翔与肖时钦安静且快速地往约定好的货柜箱前进。

肖时钦说他当卧底时,会跟接头人每个月在这碰头一次,为了保密不用任何通讯器材,自然也就不会遗留把柄了。

孙翔问过肖时钦,如果他死在嘉世,那么世界上就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是个警察,留下来的就只有遭人唾骂的污名。

肖时钦首先笑了,他说,孙翔你几天前还是嘉世的少主,我有污名的话,你不就遗臭千年吗?

孙翔说选择嘉世是我自己的决定,就算跟嘉世一同沉船也认了,可你不一样啊。那人没有辩解什么,只说了“嘉世同样是我的选择。”如此而已。

“我都是一个人来的,你出现会让他很紧张。”肖时钦让孙翔躲在某个货柜后。

“好吧,我四处看看尾巴干不干净。”孙翔道。

“这个你拿去。”肖时钦将一把小口径递给他。

“这是?”

“刚刚那辆车上藏的枪……应该还称手。”肖时钦说的时候眼神有些心虚,孙翔笑:“我说小事情你不会是第一次偷车吧,你不仅偷车连车上的枪都一并偷了,还会良心过不去?真是老实人啊,他们怎么放心让你来卧底喔。”

肖时钦无奈,摆摆手让孙翔小心一点,自个儿去会面点了。

第三排左边数来第二十四个褐色货柜箱,那儿已经等着一个身灰色夹克戴着帽子有点啤酒肚的中年男人,肖时钦无声无息地走上去,在对方面前站定后才解开帽子:“赵哥。”

“小肖,我还担心你不会来……别在这说,我都知道,这次闹太大了,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赵哥……”肖时钦看着那人欣慰的表情,额头上都是冷汗,他想了下,“雷霆……还好吗?”

“都好都好,他们还不知道你的事,安全着,你呢,有暴露吗?”

肖时钦摇头,想把孙翔的事告诉他,寻思了会儿:“我搁在你这的东西先给我吧。”

赵建点头,从兜里掏出了肖时钦惯用的格洛克45还有他的警徽,看到自己的枪肖时钦这才安了心,正要伸手拿,不料赵建反手握住手枪,抵在肖时钦的肚子上。

“……赵哥……?”肖时钦愣了一秒,慢慢举起双手。

“对不起小肖,他们知道我女儿念的学校在哪……知道我老婆喜欢去哪家美容院,我真的是不得已的,你把东西交给我吧,我会说你是卧底时身亡的,这样你还能死得像是英勇就义──求你了,东西在你身上吧。”

“……嘉世威胁你吗?赵哥。”

“别逼我小肖,他们要东西也要你的命,你不给我我也是要杀了你的,别这样……对不起我女儿才十三岁啊──”

“赵哥,谁……是谁威胁你,他们在局里有多少眼线?赵……”

子弹上膛的声音。

“对不起,小肖──我会帮你多少看顾雷霆的。”

“赵哥,不要这样做,肯定还有办法的,你说对方是谁,我们可以一起--”

“原谅我──”

砰──子弹声在耳边炸开,肖时钦没有迎来想象中的开膛破肚可赵建的额头开了个枪口,汩汩流出的血染满了那人没有阖上的震慑双眼,应声倒了下去。

“赵……”肖时钦脸上还有飞溅的血迹,尚未回神就被孙翔一把扑倒,摔滚到一个大铁箱后头,砰砰砰好几声狙击枪打在铁片上,瞬间火花四溅,弹片飞跳。

“你──”

“我救了你,不客气。”孙翔道,“上头有狙击手,看来不管他开不开枪,他们都打算将你们一并解决了。”

肖时钦按着眉心,一时还没缓过来,孙翔贴着铁柜,算着子弹数,又道:“最短的逃跑路径,你知道怎么走的吧。”他咧嘴露出讽笑,“很不幸地派上用场啦,小事情。”

 

G区 蓝雨总部

“队长呢?队长队长队长队长?”黄少天推开办公室的双开门朝里面一通喊,宋晓在嘴上比了个食指,又朝休息室看了一眼,做了个睡觉的动作。

“睡睡睡就知道睡太阳都晒屁股了事情都闹大了他还在睡,我得去叫他起床!”黄少天气势汹汹地冲进队长室,郑轩在后头道:“饶了他吧,人都一周没回家三天没睡觉了。”

“那我不管,活还是得干的。”

黄少天一进去,就见喻文州横躺在沙发上,双腿搁得高高的交叠在桌沿,他身上穿着微皱的衬衫,领带完全松开,白色的领口还有干去的咖啡渍,脸上盖着一本案件卷宗,睡得手都垂到地面上而不自知。

黄少天丝毫不客气,一挥手把他的腿挥下来然后坐上沙发:“腿长了不起啊,告诉你多少次别把脚跷在办公桌上有没有教养啊!”

“我睡了多久?”喻文州低软的声音从卷宗本底下传来。

黄少天举起这人左手看了一下腕表上的计时圈,道:“两个小时三十二分十一秒……十二秒……十三秒……”

喻文州推开脸上的卷宗撑起身,黄少天瞥了这人一眼,又去打开衣柜拎出成套黑西装丢到喻文州腿上:“自从叶秋死后你几天没睡?”

喻文州打了一个哈欠,又按了一下眉心,这才慢吞吞开始解不知道多久没换洗的衬衫:“他死几天我就几天没睡,到现在刚好七天吧……你说像不像守灵。”

黄少天环着胸,等喻文州换衣服,没说什么。

“人死后七天会回来,你说叶秋会不会上演大变活人的把戏呢?”喻文州道。黄少天左右看了下,冷漠道:“你睡傻了吧。”

喻文州套上崭新且烫线笔挺的白衬衫,又拉上领带,同时道:“你真的觉得叶秋就这样死了吗?”

“……不知道,现在这不是我们要操心的了,上头已经把叶秋案全交给霸图,老冯召唤你去接新案子,你还剩……”黄少天看自己的表,道,“二十分钟要到总部报到,我开车,咖啡跟三明治已经买好了。”

“谢谢。”喻文州对着镜子确认一下自己的仪表,若忽视大得跟熊猫一样的黑眼圈,倒是看上去人模狗样,够应付领导,“我好了,上路吧。”

喻文州跟王杰希在部长办公室门外狭路相逢,那人同样西装笔挺但气色惨淡疲惫,自从嘉世前组长叶秋遇刺身亡一周来,联盟上上下下的中阶领导就没人睡过一个踏实觉。

“王队,辛苦了。”喻文州道。

“彼此。”王杰希点头。

喻文州忍不住苦中作乐了一下,朝王杰希道:“谅我冒昧,鉴于您有前科,这次的案子莫不是王队不想接才推给我的?”

王杰希挑眉,没有否认,倒是也没接喻文州的调侃:“方士谦中枪了……微草,暂时没办法接这个案子,有劳喻队了。”

开错了玩笑,喻文州微愣,倒也不太尴尬,拍了拍这人肩膀问:“方神没事吧?”

“手术还在进行,等等要赶去医院。”

“方神命硬得很,会挺过来的。”

“托您吉言。”

喻文州进入办公室,冯宪君正在里头吞云吐雾。

冯部长自从有孙子后已戒烟十年,叶秋以前不管怎么腾闹,他靠着几瓶降压药也这样一路挺了过来。现在叶秋一死,嘉世派系斗争不断、各界动荡,他老人家没撑几天就又破戒了。喻文州安静地走过去,轻声提醒:“部长,您找我。”

“小喻。”冯宪君转身,把一叠薄薄的卷宗搁到他面前,语气有些微妙,“我记得你跟少天是G校四期的──”

“是的。”

冯宪君露出相当为难的神情:“同期的肖时钦,你跟他熟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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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郊区 丰禾旅店

孙翔从满是水垢跟霉味的浴室出来时,肖时钦在窗边鼓捣他那一堆电线跟收音器,无线电断断续续充满杂音,可肖时钦似乎不受影响,专心致志地干活。

电视新闻依然播放着跟叶秋死讯有关的报导,无非是群龙无首后嘉世的隐忧与后患,无声的屏幕上,大字幕“孙翔,嘉世叛徒,杀人逃亡”,除了通缉大头照外,还有张在嘉世的生活照放在右侧,难得是孙翔与叶秋同时入镜,像是在忘年会也像是酒席,拍得颇为模糊。

孙翔记得,那是他第一次去嘉世本部,也是正式接任嘉世组长的前一个月,已经有名无实的嘉世组长叶秋看上去有些憔悴而苍白,却又一副与世无争的从容气度,但跟自己握手时,冰凉的右手有力却颤抖不已,孙翔当时还洋洋得意,听说叶修染了毒瘾,莫不是后遗症让他发抖,抑或这人其实是相当不甘的。

“日前,被誉为‘嘉世最短命的三十日组长孙翔’,涉嫌杀害三名董事与两名酒店员工,证据显示,孙翔不但涉及政治献金、诈欺、人口贩卖等罪嫌,警方表示将不排除孙翔为叶秋爆炸案的幕后策划人。嘉世前后组长的派系恩怨浮上台面,昨日凌晨嘉世组长代理人邱非向警方报案,希望司法机关的介入能使这场‘血腥政变’水落石出、真相大白……这也是嘉世组第一次寻求警方调查,是否代表着国内最大民间势力已经逐渐式微──警方表示将全力缉捕嫌疑人,调查后续本台新闻随时为您追踪报导……”

转台。

“……最无能的黑道老大孙翔,是黑锅还是傀儡?叶秋的死是否代表嘉世无法东山再起?”

再转台。

“警方发布最新通缉通告,已确认,嘉世营运战略顾问肖时钦为孙翔同伙,藏匿嫌疑犯并杀害一名刑警,以下公布嫌疑人孙翔与肖时钦的通缉照,若有民众发现危险人物,请保持安全距离,迅速拨打以下报案专线……”

“经警方调查,肖时钦登记住所全数清空,账户也于一周前提尽,嘉世的军师预谋逃亡,是否代表他才是这次事件的幕后黑手?”

“警方已派出大量警力,全力追捕两名在逃嫌疑人──”

孙翔一愣,去摇肖时钦的肩膀:“喂喂,你怎么也上通缉单了你不是条子吗?”

肖时钦侧头看了一眼电视,表情并不意外。

“就数据上来说,我并不在编,现在只是纯粹的嫌疑犯。”

“你在联盟连一个信任的人都没有吗?”

肖时钦停下手上的动作,不说三天来的逃亡生活,就讲今天经历枪战、背叛、故友死在自己眼前,他看上去倒不是太激动,可也没有隐藏眼里的沮丧,随后又开始拼凑收讯器:“谈不上信任与否,就算我信得过他们,他们未必相信我;就算我们彼此相信,今天你也看到了……嘉世在警界扎根之深,我们贸然行动,相当于自投罗网。”

“我不知道内鬼是谁、有几个人,就算那些旧识的人都是清白的,可他们身边的人呢?还是更高层的人?抑或是内部网络被黑,联盟还浑然不觉呢?”肖时钦慢慢道,“如今我们逃亡,至少嘉世猜不到我们的下一步举动,可回去自首,敌暗我明,他们有一千种借刀杀人的方式,要不说,只要知道我们的押送车是哪一台,出点车祸,你觉得很难吗?”

孙翔听着,哼了一声坐到床上,继续转电视,总算有一台没播叶秋相关的新闻了,他心不在焉地看。

肖时钦眼角一闪瞥过,立刻起身去抓遥控器:“开音量。”

“今日,联盟特编警备组微草一队于B区侦破一起毒品交易案,双方交火,两名嫌犯当场死亡,查收七千克海洛因并逮捕集团首脑,微草队多人受伤,其中一人尚未脱离险境……”孙翔不觉得这个新闻有什么特别,肖时钦却心事重重的样子,他问:“微草?有你认识的人吗──”

“孙翔。”

“啥?”

“收拾东西。”肖时钦二话不说,立刻把地上的工具们塞进黑色后背包里,“三分钟。”

“为什么?”孙翔愿意听肖时钦的判断,但还是不解,“不是说这个落脚地暂时安全,跟刚刚新闻有关──”

肖时钦套上手套跟帽子,突然喊住正要开房门的孙翔:“从窗户走!”

两人摸黑从旅馆二楼悄声离开,孙翔本来要摸车门,被肖时钦阻止。

“要换车是吧?”孙翔隐在口罩后的声音有些模糊。

“对。”

“这台?”孙翔指了一旁稍微破旧的厢型车,肖时钦摇头:“车灯是坏的,很容易被拦检。”

他们徒步走了五公里,才在条不知名巷弄偷了台面包车,孙翔把风,肖时钦去驾驶室打火,不出两秒车子便发动了。

上车后孙翔还有些不明所以,他问:“你偷之前那辆车时还道德挣扎了一下,但手法怎么那么老练,说以前没偷过我不信啊。”

肖时钦打着方向盘,才道:“谁说我没偷过的?”

车子安静地驶上国道,肖时钦开始解释:“我刚刚说……嘉世预测不到我们的下一步,所以我认为直到明天早上那个旅馆都是安全的。另一方面,你我的通缉令在今天傍晚上线,我也不认为警方的动作可以那么快,只是刚刚那个新闻──”

“怎么了?”

“就我所知,霸图现在忙于叶秋案已分身乏术,按照顺序,侦办你我的组别很有机会是微草。”

孙翔点头:“就是刚刚新闻说的。”

“以王杰希……喔,以微草队长的性格,在已知自己队员受创且被报导出来的场合是不会贸然接这种案子的,那么下一顺位就是──”肖时钦道,“蓝雨。”

孙翔喔了一声,道:“所以蓝雨比微草厉害吗?看你逃得那么急……”

“不,倒不是谁强谁弱的问题,只是……”肖时钦说着露出了苦笑,“如果是蓝雨的话,很不幸地,我截至目前所有的行为都是他可以预测的,所以我们得快点逃。”

“谁?”孙翔更是疑惑了。

“蓝雨队长,喻文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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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时钦?他怎么跟这件事扯上关系的?”

公务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速行驶,黄少天腿上放着笔记本噼哩啪啦地打字,嘴还没闲着:“怪了系统没找到他的数据,只知道他一年前被嘉世聘请为战略顾问,在这之前的好像没有啊──我说这个人是不是跟咱同期的啊,他后来上哪……”

喻文州靠在车门另一侧,手里翻阅着现场资料,道:“他应该去了雷霆。”

“雷霆,那不是科技战略开发部吗?”黄少天抬头,手上已经迅速输入指令,“锵锵,雷霆也没他的资料。”

“用我的权限试试。”

“队长我一开始就是登你的账号找啊。”黄少天拉长脸,“他现在既没有在编制内,也查不到任何行动组别的负责人数据,难道我们就只能这样堂而皇之地去抓人了吗?”

“不是我们只能,而是我们必须。”喻文州道。

“哈?”

“上头给我四天时间,死活不论。”

“你答应了?”

“我能拒绝?”喻文州阖上文件,转头道,“先说说你怎么看吧,关于案子。”

“现场照片我看过了,一枪爆头,小口径,非近身,枪法准确枪手胆大心细,死者赵建警官身上的DNA已知不是孙翔,初步推测有两个人,那么近身的那位应该就是老同学肖时钦了吧,尸体老徐去验了没什么特别的地方,阿轩说现场有狙击枪攻击,子弹没法追踪,你觉得会是孙翔他们的人还是嘉世?”

喻文州磨搓了一下嘴角,道:“少天你想想,叶秋被人暗杀是什么时候?”

“孙翔刚刚被拉上位时,因此推断是这个新任少主为了铲除叶秋的旧势力而下了死手。”黄少天道。

“孙翔是嘉世的人,暂且说叶秋是被嘉世干掉的,这之后嘉世采取了什么行动呢?”

“嘉世前来报案,并且揭露了孙翔的杀人罪行……这是窝里反,黑吃黑了?或是说嘉世本身的斗争不断──”

“就是斗争不断。”喻文州点头,用手指敲着硬壳卷宗道,“至少知道有一派人想除掉叶秋、另一派想除掉孙翔,可这两位都是道上人物,嘉世何不用自己的手段解决,还要把警方扯进去呢?”

黄少天静了下来,喻文州又道:“来报案的是叶秋一直以来带在身边的地下接班人邱非,正常来说就算是为了替叶秋报仇,他亲自杀了孙翔或是其他人也好,也绝不会报案的。”

“嘉世前来总部报案可是上了大头条呢……”黄少天想起之前的盛况,不禁露出干笑。

“再来,叶秋是被炸弹杀害的,你也看过孙翔的资料,这人没有一点弹药背景,要说人脉吧,孙翔之于嘉世还只是个傀儡,在短时间内能动用这种资源,我很怀疑。”

“你是说,叶秋不是孙翔杀的……而是另有其人?”

“叶秋仇人很多,想杀他的人多不胜数,但这个时机下,更可能是什么导致了这种局势,你有想法吗?”喻文州道。

“……嘉世?”

“我的推测了。”喻文州稍微松开领带,慢慢道,“嘉世简单可分四派,第一派想推叶秋下台,至少他们已经成功了;另一派想叶秋死,这个跟上一拨人有没有重叠我不敢下结论;第三派是邱非,叶秋派,且不信任组织,想要寻求警方的援助;第四派……嘉世的新血肖时钦,他在其中担任什么角色,就是我们破案的关键。”

喻文州继续道:“不说长远的,现在肖时钦跟孙翔都背叛了嘉世,案子也被捅上水面,警方死了人不得不追缉,我敢赌,嘉世的人会比我们更慌。”

“怎么说?”

“孙翔也好肖时钦也好,他们至少在嘉世待了一年,你觉得他们身上会没有任何筹码吗?”

“如果有筹码,为什么不直接自首或是……肖时钦根本是自己人的话为什么不跟警方接触呢?”黄少天问。

喻文州看了一下文件上的尸体照片,喃喃道:“我觉得他已经接触了。”

黄少天进而得出结论:“那么狙击手是嘉世的人。”

“嘉世对于孙肖二人有所动作,但不敢张扬,我猜从叶秋开始他们内部就有诸多分歧,直到孙翔,各派势力互相扯后腿,实力大打折扣,要换作叶秋还在的时候,嘉世要处决两个叛徒,根本是悄无声息,无须二十四小时就解决了,何以还惊动我们呢。”喻文州口气有些感慨。

“虽说是叛徒……”黄少天托着下巴,突然道,“可谁都知道这个叫孙翔的倒霉玩意是背锅侠吧,就不知道肖时钦这个混水怎么趟的,说没有内幕我可不信。”

喻文州不置可否,黄少天翻动了整本卷宗,看着他问:“所以队长,你真的要去‘逮捕’肖时钦吗?”

“是。”喻文州点头,果决同时还带着一丝令人困惑的从容,“而且我会抓到他的。”──并赶在嘉世之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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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大概不适合当卧底吧。”喻文州曾这样说,“没事,我可以教你。”

喻文州这个名字,换作别人会直接联想到蓝雨特搜组的新晋队长,但肖时钦不然。

他只会莫名想起他们初见的模样──包括喻文州穿着一件实验室白袍,戴着白手套,手里拿着把标准格洛克正装填子弹,而桌上从左到右依序放了十把自动手枪,其中顺序跟型号,窗外的阳光跟随风飘逸的蓝色窗帘,G校南区的葱郁林荫跟艳阳下的操练号响,然后有一阵令人缅怀的穿堂风,遥远又历历在目。

 

十年前

荣耀联盟警备大学

“SkillExchange──征求枪支与机械组装拆解专家,需实操熟练,其余不限。”

第三食堂外的学生布告栏里,被五花八门色彩斑斓的宣传单们几乎淹没的一张手抄纸,就这么让刚打完饭经过的肖时钦看到了。

他所在的系所离三食挺远,今天刚好来办事才顺便在这买饭,而肖时钦想也没想地伸手拆了那张单。

若有人问起为什么自己要这么做,他可能一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吧。

荣耀联盟警备大学,也就是他们所熟知的G校,校内SkillExchange相当流行,交流内容更是百无禁忌,什么都有人征,而且越偏门的还越是有话题,尽管如此这也是肖时钦在G校第一次拆单。

依照约定地点来到武器与装备管理中心,使用登记人是喻文州,肖时钦对这个名字没印象,就连看到本尊时也不觉得面熟或有什么特别之处。

不夸张地讲,就算在精英云集的G校里,机械与枪支组装这块专业上他也属于佼佼者了,肖时钦从小就是机械痴,可以沉迷在齿轮、电线、子弹中好几天都不用出门,系组也是选的武器研发,所以撕下喻文州的征求单时还是很有底气的。

让肖时钦意外的是,喻文州知识量挺充足的,跟自己这个机械宅聊起来也头头是道,让他万分不解怎么就贴单了呢,结果那人一拆枪,肖时钦就知道症结点了。

喻文州看上去挺聪敏利落一个人,咋动手能力那么差呢,这笨手笨脚的填子弹都比别人慢,怕不是枪战第一个死的啊。

那人不疾不徐地笑了下,眼里有一些不好意思,道:“你是不是在想,要是发生枪战,我肯定是第一个死的?”

被人一语道中,现在换肖时钦不好意思了,他干笑了两声,含糊道:“没事,可以慢慢练,而且也不一定会接触到一线吧,你什么系的?”

“刑事重案A班。”喻文州平静道。

“…………”那还真是,逃不过了。

 

“拆弹、电路板、枪械改造这些需要精巧跟速度的手活……说实话,你还是放弃吧。”肖时钦开诚布公地道。

喻文州正在喝咖啡,他闷吭一声苦笑道:“肖时钦,没想到你讲话那么不给面子,都不给我一个台阶下的。”

肖时钦笑了,他道:“那我换个说法,喻文州,你以后无论分配到哪,都会是坐在指挥位上的人,你能有自己王牌、有专业的武器弹药专家、有优秀的法医……这些人才需要你在背后运筹帷幄,才能成为个坚强的团队。你无须浪费时间在自己不擅长的事情上。你曾经跟我说过,最重要的是扬长避短啊。”

“说得好。”喻文州也笑了,“把损人的话说得像在称赞,可以啊,时钦。”

肖时钦翻了个白眼,继续道:“所以那些东西,基础足以,但有个躲不过的坎──”他抬眼,“你枪法如何?”

“打靶成绩不错,但……”

“但?”肖时钦想了下,“刑事组的话,开始实战演习了吧?”

“是。”喻文州道,“实战演习是必修术科,不及格就无法毕业。”

“喔……那你──”

“上学期勉强吊车尾过了。”喻文州苦笑。

“所以你才贴了单子?”

“……我觉得要及格还是没问题的,只是──”

“只是什么?”

“我确实说过最重要的是扬长避短……”打靶室里,喻文州脖子上挂着耳机,左手似有若无地磨搓着右手腕,缓缓道,“但也觉得,我们总得习惯去做些自己不擅长的事,应该说正因为不擅长,才需要勉强自己,为未来作准备。”

喻文州抬眼:“拿你当例子,你热衷枪、喜欢机械,这些东西融入你的整个身体里,可以使你登峰造极成为翘楚。但只追求自己喜欢的,一心一意琢磨它、打造它……久而久之,就会看不到自身短板。

“说起来好笑,我真正的踏实不是来自于对自己长处的自信,相反地,充分理解到自己的短处,才会让我安心。

“每个人的生理极限都不一样,我的呢……在这个圈子里估计比平均值来得低多了,我也知道自己注定无法成为某种模样。扬长避短不适用于每个人……在这里我见了不少全能优秀的同侪,确实沮丧但也令人反思,但我并没有看到自己放弃的理由,相反我很有自信呢。

“可就算这样,我不会说因此庆幸或感激这些不足,只能说我还能站在这里跟你成为同学……其实也是某种程度上被眷顾的人吧。”

那是跟喻文州认识的第一个月,肖时钦想,这人跟自己同年还是个在刑事组“赫赫有名”的优等生兼吊车尾,说起话来老气横秋,没一点像是十八九岁的大学生。

没料到这人突然对自己侃侃而谈,他愣了半天才干笑了一下,道:“喻同学,我教你打枪,作为报答你就喂我一碗鸡汤啊?这不公平吧。”

喻文州怔了一下,本来从容平静的五官突然端不住了,哈哈大笑起来,笑得前俯后仰。肖时钦抓了抓发梢,也不知道戳了这人哪个笑点,只能杵在旁边等他笑完。

可肖时钦看着他想,这人笑起来总算还是很有少年稚气的模样,而且挺可爱的。

喻文州好不容易笑完了,说你这人真有趣。肖时钦不常得到这种评价,心情莫名好了起来。

喻文州问他:“那你呢?你不擅长什么?”

肖时钦想了下,他入学成绩很好,术科学科都是顶标,枪法、搏击、体能甚至基础学科样样都优异,选后勤科系时还被叫去约谈希望他转班,要是肖时钦当初没能坚持下来,估计现在也会在刑事重案A班吧,跟喻文州当同班同学。

不过如同喻文州说的,他喜欢机械,一头栽进去毫不后悔,可确实也没想过自己不擅长什么。

想了半天,他才道:“我……不擅长说谎?”

喻文州嘴角弯上去,露出了几分奇妙的笑意,他道:“所以你才撕我的单?”

“什么?”

“你没看我……你不知道技能交换的技能是什么就撕单了吗?”喻文州好笑道。

肖时钦还真没看,一头热就撕了:“那个,不是……一般学生都只对射击有兴趣,这种枯燥的组装改造比较乏人问津,我看到你贴出来想学,一时太开心了,没看仔细……”

喻文州一听又开始发笑,他道:“你回去找找看我写的是什么,依然有兴趣的话……我们明天同一时间,3A会议室见,带上笔电就可以了。”

肖时钦好笑道:“那如果我不感兴趣呢?”

喻文州歪头,说:“那我就变成上了你的霸王课吧?”

肖时钦闷闷笑了,他摆摆手道:“开玩笑的,我们明天见。”

喻文州看上去挺高兴的。

当天晚上肖时钦还真在家里翻出了喻文州贴的单子,上头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交换技能──反侦察与潜伏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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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的点不在于蓝雨,而在于喻文州这家伙……”孙翔听得一愣一愣,半晌他道,“让我厘清一下……你的意思是──”

肖时钦点头,道:“意思是,我们逃亡这三天以来,所有掩盖行踪跟行动模式可以说都是他教我的,也就是说,躲得过嘉世躲得过其他人……但喻文州,我真不敢保证。”

“那我们不是要完了?”孙翔惊呼。

肖时钦苦笑。

他们在车上睡了一晚,两个人睡得不安稳,孙翔醒来后若有所思地问他,跟喻文州多久没见了。

肖时钦愣了一下,答不上来。

GLORY是隶属联盟第十区的体制外警校,学程采取完全实战训练,科种分类相当细致,在学时期也时常能接触到第一手的案件,结业后直接分派适合的单位,为了讯息分割安全,结业后多数学员的在学记录与个人数据都会被加密或修改,编制去向也采取权限管理制度,有时相处四年的同学毕业后仿佛人间蒸发也不是什么怪事。

肖时钦自认他是人间蒸发的后者,而喻文州,是少数几个公开于大众眼前的特别警队队长,肖时钦还看过他出现在记者会的直播访问上。

“好几年了吧。”他道。

孙翔没什么精神,也不说话,连日奔波精神紧绷,使人身心俱疲。

肖时钦缓缓道:“我昨晚想了下,其实不是没有办法的。”

“什么办法?”

“……孙翔,我得确定,如果我们反击了,就是袭警,无论如何都是犯法,可能要坐牢,但嘉世,成功的话至少逃得过嘉世。”肖时钦道。

“你的意思是要自首?不是说条子那边有很多嘉世的暗桩……”孙翔道。

肖时钦淡淡笑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他的怀表,用奇怪的手法转动了发条三圈,手表开启,里头放着一片记忆卡。他道:“我是真不适合当卧底,但……反侦察第一课,是从来都要确定自己手上是有筹码的,就算没有,也得制造。”

“这是我想的那个东西?”孙翔不可置信。

“对。”

还没等孙翔睁大眼,肖时钦立刻道:“我需要电脑,还要你百分之百执行我的计划,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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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那边准备得怎么样了?”

黄少天的声音透过电话传来,有一些忧虑:“还行,队长我不在真的可以吗……”

“没事,你完成自己的任务就好,不用顾虑我。”

“可是──”

宋晓推开门:“队长,轮回的人来了。”

喻文州很快地挂了电话,有些困惑:“轮回?”

轮回的事务官方明华领着一个高大的男人走进来,喻文州还是得友好地上前迎接:“方主任。”

“喻队,久违了。”方明华笑了一下,道,“这种时候大家都不容易,听说黄副不在,轮回刚好有空缺的人手,多少帮上一点忙。”

“喔?那还真是帮了大忙。”喻文州露出微笑,并且看向他身后的俊挺男人。

“这是我们的周泽楷。”方明华道。

喻文州心里一个突,轮回是今年刚刚成立的特别组,职阶跟蓝雨一样,虽然人事还没安排完毕,但收编了一个G校的传奇新人周泽楷这事他也有所耳闻,代表轮回并非好意随便拨借一个人手过来,而是直接派出了王牌,这背后的用意喻文州不得不谨慎了。

喻文州不说官场话,立刻道:“轮回想联合办案吗?”

方明华眨了眨眼:“轮回不要求联合办案,在小周编入蓝雨期间您可以任意调用他,这样如何?”

“可以,你们有什么要求吗?”

方明华眼里的笑意也没褪下去,也老实道:“确实有一件事希望喻队通融。”

“请说。”

“我希望蓝雨可以尽力活捉孙翔,最好也别让他伤得太重。”

喻文州点头,又道:“还有结案后把孙翔交给轮回处置吗?”

方明华有些讶异于这人的直白,他耸肩:“我知道这个超出喻队的权限,所以不会勉强,喻队只需要在许可范围内活捉孙翔即可。”

“许可范围啊,那么周泽楷也是抱持着活捉逃犯的心态受编于蓝雨的吧。”喻文州眯起眼,摇头,“抱歉,这样的人我用不来,也没办法用到极致,您的好意蓝雨心领了,请回吧。”

“喻队。”方明华这才皱眉,他伸手拦住喻文州,“请您考虑清楚,蓝雨目前亟需代替黄少天的人手,而叶秋一案整个联盟都忙得不可开交,像泽楷这种资源可不是其它组别能轻易调借的,我就直说吧,您没有更好的选择了。”

喻文州扬眉:“那好,周泽楷受编期间除非有我的同意,否则禁止向轮回或其他人汇报案情,通讯软件器材我会亲自检查监管。另外,不管你来蓝雨之前交待过什么特别的任务,通通清零,他只需心无旁骛地完成我的安排。”

方明华思考了一下,点头:“一切都听喻队的意思。”

“好。”喻文州探头看了眼站在后头全程一声不吭的周泽楷,“感激您暂时加入蓝雨,现在把手机跟通讯器……耳朵上的、手表里的、枪上的、鞋子上的通通拆下来。”

“哈……喻队还挺了解这些小玩意的嘛。”方明华失笑,朝周泽楷点点头,后者开始一件一件拆下来。

“以前在学校请专业人士给我恶补过。”喻文州也笑了。

“挺怀念的吧,说起来我跟你还是同期呢。”谈拢了公事,方明华呼了口气,似乎也放松了一些,就像是寻常老同学一般看着喻文州。

“是啊,挺怀念的。”

周泽楷卸了装备,方明华主动道:“虽然答应下来就绝不会让小周跟我私下联络,但为了让您安心,等等让他去楼下整备室请郑轩全身检查一次吧。”

“好,有劳您了。”喻文州微笑。

方明华带着周泽楷出喻文州办公室时,周泽楷还有些不安,他皱眉问:“这样可以?”

“也只能这样了,若没出什么大事,你就听喻文州的就好……他──”方明华说到一半突然愣住,过了一会竟然忍俊不禁地笑了出来,“唉啊,被摆了一道。”

周泽楷万分不解地看着他。

方明华还噙着笑容,叹了口气自嘲道:“我都没注意到,被那家伙绕进去了──”

“什么?”

“刚刚我们妥协了,答应他的条件对吧。”

“嗯。”

“是我一时大意,明明是蓝雨现在急需人手,该是轮回雪中送炭,没道理要我们让步对吧。”

周泽楷耿直地道:“因为活捉……”

“你不明白吗?”方明华苦笑,道,“喻文州本来就打算活捉孙翔的!”

周泽楷才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方明华领着周泽楷进电梯,末了道:“小周啊,在蓝雨期间不要客气,他虽然枪法不怎么样,但还是有很多可以偷师的。”

周泽楷不说话,点头。

方明华又道:“现在我们或许才刚起步,但只要你当上队长,再收编个擅长周旋政治与谋略的副手补足你的短处,轮回能发挥的潜力别说蓝雨,甚至可以超越霸图或微草喔。”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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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据邱非提供的线索,肖时钦做顾问期间有权限登入嘉世的主机系统,据悉他曾拷贝一份嘉世的机密文件离开,可以确信嘉世会因为这份数据锲而不舍地追杀他们。”喻文州在白板前拴上笔盖,走到另一头,“先不论邱非信不信任警方,总之他不信任嘉世的某些掌权者,虽然他能提供的不多,但这也足够了,然而我们的介入,只会让嘉世更急于杀人灭口销毁文件,所以尽管他们报案了,实际上会有另一批人马对付孙肖二人。”

“会不会还没找到他们就被嘉世抢先一步?”郑轩抬头。

“如果被嘉世抢先,我们就算失败了。”喻文州直接道。

“压力山大啊。”

“不过……嘉世要找到肖时钦可不容易。”喻文州挑眉,“嘉世既然高薪聘请肖时钦过去肯定是需要他的一技之长。要我来说,嘉世虽然有丰厚资源,但缺乏统整性的领导人,实则散沙一盘,像肖时钦这样精通武器与战略的人,他们怕是一时半刻找不着的。”

“这么说,肖时钦跟孙翔只需要一直拖时间吧,毕竟叶秋离开后很多势力逐步逼近,嘉世垮台……也是必然的。”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如今警方也加入搜捕行列,我相信肖时钦能判断继续逃亡的成功率是很低的。”

“那我们就等他狗急跳墙吧。”

“不,别人或许会狗急跳墙出现差错……但肖时钦不会。”喻文州说着,脸上隐隐有些无奈,“正好他是个压力越大、越是穷途末路越能发挥极致的人才,就算他们只有两个人,也千万不能小看。”

“那你倒说说现在我们没有头绪,怎么找他们?”

“真到穷途末路,肖时钦身上的筹码,他会拿出来使用的。”喻文州道。

“那份从嘉世偷出来的数据,我们这有什么进一步理解吗?”徐景熙翻了翻资料,问。

喻文州顿了顿,道:“难保不就是‘枫红名单’了。”

徐景熙愣:“你是说……那份名单,哇──老冯想拿这份名单想到高血压,他竟然就这样偷出来了,要换我是嘉世我也要拼尽全力追杀他啊!”

“然而嘉世内部压根不是所有高层都知道有这么一份名单存在,例如邱非。知道名单的人没办法动用太多资源引起注意,这也是我们现在的优势了。”郑轩耸肩。

本来一直在会议室里一语不发默默聆听的周泽楷突然举手,喻文州看过来:“周泽楷,有什么问题吗?”

“邱非。”周泽楷不太爱说话这点喻文州已经充分理解到了,但工作上这人还是不会打模糊账的,“为什么给重要消息?”

“就像我说的,他不信任嘉世……”喻文州说到一半,发现周泽楷满脸无法被说服的强硬表情,他顿了一下,只好道,“当然有交换条件,我们也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什么牺牲?”周泽楷问。

喻文州看着他,脸上不见什么情绪,过了会儿才道:“就在我面前呢。”

“……”周泽楷怔了一下,也不知道有没有理解,倒是没继续问下去了。

郑轩还翻着卷宗跟宋晓说:“话说这个肖时钦很敢啊,一出来就搞了个大事。”

“邱非的消息是真的吗?就算真有这名单,肖时钦有那么大胆子敢偷?不简单啊,这人什么背景的……”

喻文州垂眼,露出有些看不透的微笑:“要是我,我也会偷的。”

“为什么?”

喻文州挑眉:“筹码要拿,就得拿最大的,他肯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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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现在的优势就是可以选择主场。”肖时钦道,“把蓝雨引出来。”

“因为叶秋,现在联盟人手吃紧,蓝雨也未必能调动太多人力,还好他们的数据都是公开的,其他人你不用管,你只需要拖住黄少天就好。”

“嗯。”孙翔一点犹豫都没有地答应,没有狂妄的自满也没有露怯,“好,我负责黄少天。”

“首先,要选择一个能使用电脑译码的地点,这份名单被重重密码锁住了,我应该可以解,但需要时间跟资源,设备吧──刚好七区有个信息图书馆,那边地形跟路线我查过了,是最佳地点──”

“你说嘉世的档案吗?”孙翔皱眉,“虽然我对这方面不太懂,但嘉世肯定在上头装了什么定位系统或是病毒之类的……”

“我知道,就是这样才好。”

“咦?”

“等我把卡插进电脑里开启程序后,我估计……十分钟,十分钟蓝雨或嘉世就能找到我们的定位点……蓝雨可能更快,七分钟。”

“为什么蓝雨会更快?应该是嘉世会先发现……”

“反侦察,喻文州极其擅长,既然他跟嘉世的人接触过了,就得做好他已经透过某些方式黑入嘉世的网络与数据库里的准备。”

“嘉世数据库哪有那么好入侵。”孙翔不信。

“不,他甚至不用进入深层或封闭网络,反侦察有很多种方式,窃听、无线电、电话通讯或是冷热观察,这些都是侦察的一部分,不一定非得跟数据打交道,实际上喻文州擅长跟人打交道,这才可怕。”

孙翔皱眉:“……我觉得你也很可怕,而且这应该是犯法的吧?”

“我觉得你这种正义感还蛮适合当警察的,孙翔。”

“……我揍你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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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肖时钦开启来自嘉世的加密文件,里头的程序会曝光他们所在的位置,而这个讯息呢,我们可以拦截。”喻文州道。

“你又复制了谁的手机?”郑轩无言。

“几个公会领导,可以利用他们内部的网络,虽然不能潜得很深,但我已经请景熙黑进去了。”

“你复制别人手机时动作倒是挺快的啊,堂堂蓝雨队长你怎么不去当扒手……以上如果黄少在的话就会这样说喔。”郑轩说完看了一眼开会下来几乎一句没讲像个木雕一样杵在旁边的周泽楷,试图亲切一下道,“没事,你在蓝雨就要习惯蓝雨的气氛,想吐槽就吐槽吧。”

周泽楷茫然地眨了眨眼,慢吞吞道:“手慢,容易死。”

郑轩摇头:“要不是你长得帅,怕不是老早被人打死了。”

“他说得没错啊。”喻文州耸肩,转头对周泽楷道,“虽然你取代少天的位置,但不用管我的死活,只要专心执行任务就好。”

“知道。”

“队长,讯号来了。”徐景熙拉起一边耳机,转头道,“机密文件被打开了。”

“这么快?”郑轩皱眉,“我以为队长分析的……他们还不至于走投无路吧?这就冒死一搏了?”

“地点呢?”喻文州立刻起身,一边回答郑轩,“不,这是他的伎俩。别人是主动给下马威,他倒喜欢主动示弱,引起对手的轻敌。”

“你怎么那么了解?”

喻文州没回答,只是道:“他想让追捕他的人以为他现在走投无路狗急跳墙,只能狼狈地连危险都不顾,来到公共场所开启这份数据……实则不然,我可以赌,肖时钦现在正在某个隐秘的地方一次又一次沙盘演练他那巨细靡遗的战略计划呢。”

“队长你这就有点神棍了。”郑轩皱眉。

喻文州没理他,打了个响指:“带上武器,开始行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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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区 蓝雨临时指挥车

“ABC小队就位、大楼平面图check、监视系统check……”监控车厢里,徐景熙对着五六个屏幕一边飞快打字,喻文州站在他身后,耳朵里塞着微型麦克风,“郑轩就位了吗?”

“嗯,我刚好可以试试看这个无人机好不好使。”

“景熙,还没查到计算机是哪一台吗?”

“这楼的网络是共享的,我看看哈……啊六号监视器,疑似拍到嘉世的人──话说他们黑道真是一点都不懂得隐匿或低调啊,另外四号楼梯跟前后门都被嘉世包围了。”

“嘉世动作倒是挺快。”喻文州又转了一下监视摄影机,“还是没有肖时钦跟孙翔的人影吗?”

“要用面部搜索吗?”

“虽然我不觉得肖时钦会大意到露出五官被镜头拍到,但还是搜索吧,另外随时确认监视摄影有没有跳屏,极有可能是肖时钦反黑。”

“这肖时钦还真可怕啊,逃亡时还能干那么多大事。”徐景熙干道。

喻文州笑而不语。

“没有,到处都没有嫌疑人的踪影,嘉世的人也开始地毯式搜索,会不会是恶作剧?”

喻文州皱眉,搓揉了把下颚,缓缓道:“景熙,调这之前的监控。”

“往前多久?”

“昨天的,计算机室的就好,监视器一共九个,通通放上来,调五倍速率。”

徐景熙立刻操作,顿时旁边的屏幕出现九格快转画面,徐景熙不担心喻文州看不过来,也早就习惯于这人的一心多用,就见他们队长双眼明明盯着屏幕,竟然还能注意到嘉世的动向,问道:“嘉世开始躁动了吗?”

“差不多。”

“这里人多,他们不敢有大动作……停,第四格,倒回去,对。”

“这里?”

“这个清洁工,他刚刚似乎蹲下去在主机旁做了什么。有照到他的脸吗?”

“嗯……没有,戴着口罩跟帽子,没有能用的角度。”

喻文州思索了一下,又问:“确定文件被开启了?”

“对,还在解码当中。”

“但现在这台计算机,就是讯息定位那台吗?”喻文州不慌不忙自己伸手拿过键盘,“你说因为系统网络共享的关系需要时间找确切机台,但如果用这台计算机,对应平面图找出型号,反向运算就可以看有没有相符──看,结果出来了,就是这三台计算机。”

徐景熙也不闲着,立刻切换监控:“切换去3楼的A9室……这台计算机现在没有人使用,我放大一下,咦……屏幕贴着‘故障’,没人使用。”

喻文州张眼,突然笑了:“肖时钦复制了计算机。”

“哈?”

“他复制了那台计算机,还顺便窃取了网络。”喻文州立刻起身,“他现在不在那里,这是声东击西。”

“你怎么那么确定?”

喻文州再度确认子弹,又马不停蹄地调监控,喃喃道:“我就是确定。”

“郑轩还在吗?你让无人机飞高一点,把影像传到我手机上。宋晓你离开车道,小周你也是,他们不在这栋楼,重复一次,他们不在这栋楼。”

“你要怎么找他们?”徐景熙看着喻文州就要开车门,立刻道。

“他们不会在太远的地方。”喻文州匆匆解释,“要能利用自己主场的优势窥看敌人的一举一动,不仅可以观察对手的战略安排也可以直接判断局势,我教过他的,怎么就没想到。”

砰的一声,喻文州头也不回关上车厢门,徐景熙满头雾水。

喻文州一出黑色侦察车,就听到图书馆传来一阵爆炸声响,伴随慌乱的尖叫,过了几秒,群众开始从楼里窜逃出来,他仔细一看竟然有烟雾从三楼窗口冒出。

“发生什么事?”徐景熙跟郑轩在耳机里分别喊道。

“是炸弹。”喻文州立刻道,“联络拆弹小组,我们继续──啊……”

喻文州被打断,又是两声巨响,这次在楼的对面,马路上已经一阵混乱,车子停摆群众落荒而逃,喻文州接连被几个人撞上,还伸手扶了个老太太。

耳机里传来周泽楷的声音:“嘉世?”

“不……是肖时钦干的。”喻文州被挤得几乎出不来,他看了一下四周的状况,只好道,“宋晓、郑轩你们留下来帮助民众疏散,联络拆弹小组,周泽楷你跟我走!”

“我的无人机怎么办?”

“可以撤了,我已经找到了,你们解决后尽快赶过来。”喻文州切了通讯,挤出人群看到对角赶来的周泽楷,喻文州比了比后头的工厂,跟着周泽楷一同跑过去。

他边跑边道:“二打二,最坏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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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时钦坐在空旷的废弃工厂里敲笔电,孙翔则冲进来道:“有人来了。”

“我知道。”肖时钦屏幕上也闪现了入侵通知,看来是有人跨越了他稍早设计的简单感应系统。

“话说那头爆炸声很大,你该不会……”

“没事,我都藏在死角,只是声光效果跟浓烟而已,基本不会造成伤害。”肖时钦手上飞快地打字,“但这点他们不知道,或是说就算知道,碍于他们是联盟门面的特搜组之一,身为蓝雨队长,他肯定没法撒手不管,不得不安排人手去疏导民众,这样就能成功把他引出来。而喻文州呢,正面对上倒是还好对付,让他在后头运筹帷幄太危险了。”

“没想到你看起来一副老好人样,阴险起来也是挺那啥的。”孙翔皱眉。

肖时钦抬头,也不恼,就是道:“二对二,最佳状态。”

孙翔点头,肖时钦又道:“我们今天还有别的优势,黄少天没来,是个新人周泽楷。”

“你怎么知道的?”

“他们能掌控监视摄影机,我也可以,但还是要小心,黄少天在蓝雨时常处于伏击状态,藏在暗处伺机而动,所以也有一个概率,我们等等要二打三,如果是那样,我会尽快解决喻文州过去帮你。”

“这个周泽楷我没有他的背景资料,但这种时候安插过来的人,是绝不可相信的,很可能就是嘉世的暗桩。就像之前说的,如果自首,喻文州也愿意相信我们,可你敢保证这样就安全吗?”

“就算是这样,他才刚毕业,估计没有太棘手,而且不比黄少天,跟喻文州没有足够默契,行动力肯定会大打折扣。记住,你只要拖住周泽楷,听到暗号后就想尽办法逃。”

“记得。”

 

废弃的工厂,开阔的视野,绝佳的地点,喻文州很有自信肖时钦会选择这个地方,甚至这个地理位置条件好到就算肖时钦知道自己会识破,也不能放弃这种优势的程度。

喻文州跟周泽楷拿着枪,小心翼翼且迅速靠近,喻文州比了个手势,跟周泽楷分开行动。

周泽楷上了三楼,喻文州在二楼的空地看到地上放着台笔记本,他并没有靠近,只是小心地在周围移动观察。屏幕上是正译码的画面,他觉得诡异,心下提防,往笔记本开了一枪,电脑当场熄火报废,但不知道哪丢出来一个烟雾弹,喻文州已有防备立刻窜开,肩膀就被一双手给按住,他转身掐住想擒拿自己的手臂,就这样跟肖时钦打上了照面,枪也不慌不忙地转了过来。

“掏枪速度,有练习有进步。”肖时钦扭过他的左手时道,“好久不见了。”

喻文州既然能上一线,该会的近战还是拿得出手的,他手肘隔开肖时钦的胸口,枪杆一转朝人脸上砸去,道:“道具还是一样多啊,时钦。”

肖时钦才隔下枪托,喻文州膝盖就顶上来了,肖时钦一惊,立刻翻身将喻文州过肩摔出去。

喻文州受身有点不稳,虽然立刻蹲起,摸着通讯器才要开口喊周泽楷支持,就被肖时钦一把挥开,喻文州翻身躲过这一击,肖时钦扑上去,两人在地上扭打起来。

此时三楼出现枪声,周泽楷跟孙翔估计交火上了,此时喻文州身居下位,一个翻身举着枪对准肖时钦,那人手更快立刻把枪给夺来顺道把人按在地上,手法快得喻文州都没看仔细,肖时钦一拿到枪立刻对着喻文州的额头开了一枪,空包,没子弹。

喻文州确实没料到他竟对着脑袋开枪,当下愣了一秒,肖时钦膝盖抵着自己的腹部左手掐着脖子,拿枪的右手掀开喻文州的衣摆,单手对着他腰带上的补充弹匣上弹,咔一声,子弹瞬间填完,喻文州伸手想反夺,肖时钦也不挡,只是利落地贴着喻文州的左耳开始,沿着他脑袋往地上连开四枪,枪炸在耳朵边还是很有震撼效果的,喻文州眼睛瞳孔放大,生死攸关时不掩惧色,瞬间停了所有动作,一边喘息一边盯着身上的肖时钦,脸色煞白。

“你只装一颗子弹,而且知道我在观察,还特地开了一枪让我以为枪是正常的,然后故意让我夺枪,要我开枪攻击时才发现是空包弹,你就有机会反杀对吧?”肖时钦用枪抵着他的胸口道,“只是你怎么不会想到……这种口径的手枪,里头有没有装子弹我一拿就知道了,当然我知道里头没子弹才对你脑袋开枪的,这样解释你稍微释怀了吗?文州。”

喻文州呼了一口气,这才慢慢缓了下来,躺在地上貌似任人宰割道:“了不起。”

“现在可以叫周泽楷回来了。”

“不行。”

“……枪在我手上。”

“你不适合耍狠的。”

“我数到三──”

“但我可以叫少天,嘿!就是现在。”

肖时钦一听下意识要俯身,结果立刻被喻文州揪着领子翻压。知道自己上当,眼见着枪又要被抢回去,肖时钦立刻单手卸了弹匣,子弹哗啦啦落下,喻文州苦笑,这种利落又迅速的拆解手法似乎比当年又快上许多,自己实在望尘莫及。

肖时钦卸了弹,把枪扔远了,喻文州从脚踝上的枪袋又掏出一把格洛克,肖时钦知道他身上肯定不止一把枪,并没有意外,一直保持搏击距离让他没机会开枪。

近身状况下,肖时钦有自信可以完全压制喻文州,就算这人有枪也不是大问题,肖时钦深知他的弱点,喻文州枪法稳也准,但不快,搏击状况下为了闪避与自卫,也就无法发挥了。

眼见着这人右手也被他按住,肖时钦一用力枪就掉了下来,喻文州咬牙,左手扭转,一把匕首从袖子亮出来,银光闪过,肖时钦躲避不及,脸颊给划了一刀。

看样子喻文州是不会念在旧情上就放水的,肖时钦也同样,他在喻文州落第二刀时抢在前面擒住这人的左肩堪堪躲过了这刀,立刻将他整个手臂扭到背后。喻文州吃痛,闷哼了一声可还是握着刀没放,甚至翻转了圈匕首将刀尖对准自己。

肖时钦心下一横,手上使力,咔一声,把喻文州的手给扭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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枪口僵持在自己眼前,两人扭在地上,孙翔得费吃奶的力气才能稳住扳着周泽楷的手指──这人太强了,他打不过,甚至逃不了,枪口越来越逼近,自己的力气也快没了,他知道只要自己稍微松懈这人就会开枪。

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声惨痛惊叫,不是肖时钦的声音,那就是喻文州了。

肖时钦没具体说信号是什么,但孙翔立刻意识到这就是信号,黄少天……或周泽楷毕竟是警察,听到队友受伤势必会分心或是过去搭救,这是肖时钦给自己制造的机会……孙翔这样想着,可周泽楷竟然无动于衷,丝毫没动容。

孙翔知道肖时钦是不会杀人的,但周泽楷不知道啊,难道这人就这样放着队友的死活不管吗?也太冷血了吧!

“你不去救你的队友吗?”孙翔咬牙切齿。

“……不用。”周泽楷说,手上用力,“别反抗。”

“鬼才不反抗!”孙翔突然蓄了一阵蛮力,偏头一口咬住周泽楷的手腕,这口咬得极狠,枪杆瞬间松脱,他趁机翻身却被对方一把抄住领子用力摔在地上,孙翔不再恋战,空着的右手扯了一下腰带上的绳线,催泪瓦斯般的烟雾喷出,周泽楷大惊,这才意识到孙翔从一开始就戴着防风镜并不是因为要狙击而是用在这时候。

他立刻屏住呼吸掩护,但如他所料孙翔立刻踢远自己的另外一把枪,迅速往二楼逃去,周泽楷一边咳一边追,还直接从三楼空窗往下跳,翻滚一下落到二楼,就见喻文州脸色泛白地靠着梁柱站起,左手臂整只脱臼勉强按着,不见肖时钦踪影。

喻文州胸口喘息,立刻道:“西侧,不用管我。”

周泽楷点头,往他所指的方向冲去,外头街上因为先前的虚惊爆炸还乱成一团,这里巷弄与主干道交错,人流繁杂,周泽楷脚程虽快但无论是肖时钦或孙翔,半个人影都没追着。

他张望一下,对着通讯道:“没赶上。”

“没事……先回来吧,跟景熙他们会合。”耳机里喻文州的声音仿佛已经知晓结果,并不诧异。

他服从了命令,往徐景熙所在的整备车前进,走着走着拆了自己的手套,手腕上牙印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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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区市立医院 急诊室

 

喻文州脱了上衣正在给护士包绷带,刚才肩膀接回去了,只是脱臼没有伤到骨头,但里头拉伤肿胀需要一个星期以上才能拆吊带。

“喻警官,握一下拳……会痛吗?好的,很好,可以把衣服穿上了。”医生道。

“谢谢,我可以离开了吗?”

“等等拿消炎药,我请护士帮你装吊带,这几天请注意不要从事剧烈活动──”医生说到一半看到桌上喻文州的两把枪,叹气,“尽量不要。”

周泽楷其实根本不用来包扎,但喻文州坚持,他有些不耐烦地让护士消了毒,就杵在一边不说话。

这时郑轩推门进来,喻文州见着他,转头道:“医生,可以把这里暂时留给我们吗?谢谢。” 

医护人员退了出去,喻文州才说:“爆炸现场如何?有人受伤吗?”

“虚惊一场,除了几个因为推挤跌倒的人之外,倒是没出现伤亡。”郑轩还穿着制服,一边脱手套没好气道,“花了比预期还要久的时间才把所有炸弹找到,抱歉没能及时赶过去,你没事吧?”

喻文州摇头,朝周泽楷道:“坐。”

周泽楷有点不解,但没有露怯,直接在喻文州对面的椅子坐下。

“今天的任务你完成得很好,没抓到人的责任在我。”

那人没说话。

“接下来我们需要更信任彼此,所以有件事我必须确认。”喻文州道。

周泽楷眨了眨眼,慢慢道:“审讯我?”

“不,就是问个问题。”喻文州仔细地盯着那人眼睛,道,“你……是替嘉世做事的吗?”

周泽楷皱眉,张口又闭上,他耳尖地听到郑轩摸枪的声音,又再度开口想解释,但喻文州在那之前打断他:“那就好。”

“?”

喻文州起身,把受伤的手臂放到肩膀吊带上,缓缓道:“虽然我不认为你是嘉世的卧底,但为了保险起见……答案你刚刚已经告诉我了,抱歉,如果我的猜疑让你不快的话。”

周泽楷犹豫一下,道:“我没说话。”

“口若悬河也不代表什么。我之所以相信你,是因为我相信我的判断。”喻文州对他说。

郑轩收起枪,又恢复了懒洋洋的口气:“刚刚说嘉世,你觉得嘉世有卧底?”

“那是肯定有的。”喻文州叹气,扶着手臂缓缓走到窗边,喃喃道,“这次输得真惨啊。”

“输给肖时钦?”

“是啊,我判断错误、反应太慢还被人抓着弱点一举攻破,一步一步进了他的套路,可以说是惨败了。”喻文州弯起嘴角。

“哈……那我看咋看上去挺高兴的?”郑轩吐舌头。

喻文州道:“记得我说过肖时钦的筹码吗?”

“那份‘枫红名单’?他这次冒险暴露自己的位置,到底把文件破解了吗?”郑轩问。

“嘉世每一份机密数据都有反向追踪系统,如果肖时钦复制的不止一份文件,打开的也不是那份名单呢?”

“你是说他故意引蛇出洞?为什么要冒这种险……”

“他根本没想要破解那份文件,因为这不是他最大的筹码。”喻文州用可以活动的右手缓缓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精致的怀表,伸手抛给郑轩,“时间调到两点十分,卡锁转左三右三左五右七。”

郑轩照做,周泽楷探头好奇地观望,怀表突然开启了暗匣,里头放着一片小小的记忆卡,两人不由得瞠目结舌。

就看喻文州靠坐在窗边,若有所思地翘起嘴角:“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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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搞什么东西,怎么没有来汇报案情?昨天组织了一场包围行动不仅彻底失败连个鬼线索都没有,还搞得那么大事到处都是爆炸──”

“长官您息怒啊,您这样说我也没辙啊,我压力也很大啊,顺便说那个爆炸不是我们搞的,是他们搞的而且这不也没人受伤嘛……”郑轩一脸无奈无辜,又感叹道,“我们队长他没抓到人自己还受伤了,觉得没有脸面对您们几位大人,现在正在家闭门思过暗自垂泪呢,您别看他平常牛逼哄哄端着个架子,其实内心只是个孩子,小心脏特别脆弱……

“住口!闭嘴!你要他明天之前不跟我来汇报他就不用当什么蓝雨队长你们全部给我去指挥交通!”

“太好了我还想去指挥交通呢,在重案组实在压力山大啊──”

“滚!”

郑轩一溜烟逃出办公室,又抹了抹额头,没想到黄少天的胡说八道忽悠技能还挺好使的。他很快回到蓝雨总部,喻文州开启情报战备室的保密功能,封锁蓝雨的网络,除了授权的人谁都进不来。

郑轩刷脸进去,看到喻文州跟徐景熙在大屏幕前忙活,他看了眼道:“还是没解出来?”

“嗯。”喻文州分神看了下郑轩,又把视线转回屏幕,“辛苦你了阿轩,上头说什么?”

“他说你不把皮绷紧一点,就要我们通通去指挥交通。”

喻文州一听笑了。

“不行啊队长,这个码太剽悍了,不仅会损毁蓝雨主机,数据也会自动清空还可能反入侵联盟系统──我不敢轻举妄动啊。”徐景熙苦道。

“邱非不是嘉世的人,他会不会愿意跟我们合作?”郑轩提议。

“邱先生提供给警方那么多情报,他自身难保,而且这个程序……怕是邱非也无能为力的。”喻文州自己手不方便,指使徐景熙道,“把签名调出来,看出自哪个黑客,或许有突破点。”

徐景熙不慌不忙,屏幕上闪了好几行程序代码,最后跳出了一段,他道:“我没看过,不知道是谁写的。”

喻文州眯眼,掂量了一下,道:“是叶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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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是嘉世的人。这个落脚点我们不能回去了。”肖时钦拿着望远镜,坐在驾驶座上道。

自从昨天跟周泽楷一战后孙翔有些疲倦,此刻也无力说些什么,就听肖时钦道:“嘉世真的急了,带队的人是陈夜辉。”

听到熟人名字孙翔皱了皱眉,本来要说什么,但还是叹口气摇摇头。

他们放弃了本来的落脚地,另外寻了一家屋况更差的旅店,肖时钦一个人登记,孙翔翻窗上去。

他们逃亡将近一周,每分每秒都神经紧绷,体力跟意志力也严重下降,孙翔随便冲洗一下后就瘫在床上一语不发。

肖时钦到底长他好几岁,入行经验也并非孙翔能比,说到底,虽然他们双方立场如此微妙,但毕竟在同一条战线也算同生共死过,感情还是有的。

肖时钦不想在这种时候说丧气话,他打开电视,老旧的机器讯号不是很强,声音断断续续的,还会跳屏,肖时钦停在新闻台,正巧看到霸图的叶秋案记者会。

案子还没破,这种记者会基本上不会有太多信息释出,充其量是给好奇且搞不清状况的民众与记者一个交待,连韩文清都没有亲自过来。

肖时钦想,按照韩队长的性格,这种紧要关头是不会浪费时间出席的,但案子重要上头逼得紧,于是站在镜头前的正是霸图副队长张新杰。

肖时钦看着那人端着十年如一日的扑克脸,正经八百却一丁点信息量都没透露回答记者的问题,一口一个这是机密、恕不透露讲得丝毫不退让,明明是直播,却也不留一点台阶,让一众记者挂不住脸又尴尬得不行。

肖时钦忍不住弯起嘴角,虽然大部分的特搜组都不太在乎公关,但跟那些记者周旋、说点漂亮的官场话就能把人绕晕的,还是喻文州最为擅长啊。

注意到肖时钦的表情,孙翔问:“你笑什么?”

肖时钦没回答,孙翔看了电视,道:“霸图,我之前见过韩文清本人。”

“嗯,我跟韩队不熟,但跟张新杰倒是挺要好的。”

“你的要好太可怕了,别又是跟喻文州那种要好吧。”孙翔翻白眼。

肖时钦干笑:“……真不巧,就是那种要好。”

孙翔没有亲自接触过张新杰,但也耳闻过这位法医学出身的霸图副手的事迹,他没好气道:“我总觉得你们仨当初在学校里聚在一起,肯定很令人毛骨悚然的。”

“你这么一说……好像是啊。”

“你竟然没否认。”

“谁没年轻过嘛。”肖时钦笑了。

孙翔想了一下,还是道:“今天早上,你把喻文州怎么了?”

肖时钦顿了下,还是开口解释:“……我本来没打算伤他那么重,只是多年不见他倒是知道自己的弱点懂得留好几手,估计是跟黄少天学了几招,现在会随身用匕首了,我为了确保他不造成威胁,卸了他一只手。”

孙翔点头,又缓缓道:“跟老朋友打到这种份上……是不是挺难受的?”

肖时钦没想到孙翔把真性情的事情说得如此直白,他怔了怔,拆下眼镜揉了下鼻梁,又戴回眼镜淡然道:“难受也没办法啊。”

“你们感情很好吗?”

“看你怎么定义‘感情好’了。”肖时钦笑了。

“这还需要定义?”

肖时钦直截了当地道:“你说,我跟你……感情好吗?”

孙翔立刻噎住,过了一会他不服气道:“我跟你是非常时期,可蓝雨负责追捕我们也不过几天前的事情,在那之前你跟喻文州不都是同期吗?之前有什么见不得人的关系,交好就交好,你心虚什么啊?”

这回换肖时钦愣了,一下子没能答上来,孙翔不解,以为这人已经神游天际时,肖时钦才小声地喃喃道:“……可能我确实心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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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年前

G校 零号停车场

“如果没问题就从这里来试验成果吧。”张新杰掐着表,走到一台银色私家车前,道,“这台LS500 F SPORT,U3保全系统,十五秒够了吧。”

喻文州抱着手臂还在打量四周,肖时钦犹豫:“我们真的要偷车?”

“只要能发动引擎即可,但法律层面上,对,确实是擅自占用他人财物。”张新杰道。

张新杰是上学期加入他们SkillExchange小聚会的法医鉴识科同期,这人想学做菜,被喻文州揭单了,在肖时钦讶异于这人其实会下厨时,他说张新杰的交换技能特别有意思──迅速且安静解锁各种厂牌型号之车辆并成功发动后无痕归位不留证据,用白话说──偷车。

像张新杰这样从不迟到早退严守纪律的全勤奖学生,也不是装出来的,为什么会做出这种与自身性格大相径庭的事……据他本人的说法,是为了未来上前线做准备,一直墨守成规严守纪律是没办法适应需要游走于灰色地带且随机应变的一线现场的,这才开始训练自己调整心态,培养一些灰色技能;加上他喜欢车,又有一丝不茍的性格,可以说是自创一门科学偷车法,在这个领域颇有造诣。

张新杰一脸没开玩笑地站在车前,喻文州跟肖时钦戴着白手套面面相觑,可能是年轻也可能凭着一股男人间的比较心态,肖时钦花了几个月跟张新杰记忆各厂牌的车型跟保险系统,手把手用模型练习,现在真的上场了,像他这种热爱实干的人早就手痒得不行,卷起袖子拿上工具,壮士断腕道:“好吧,帮我计时。”

张新杰点头,喻文州饶有兴致地在旁边围观兼把风,肖时钦娴熟地解除保全系统、开锁、进去发动引擎最后熄火出来,又原封不动地锁回去,张新杰掐表:“十三秒四,不错,试试下一台?”

肖时钦第一次偷车,有点兴奋,对喻文州道:“换你了。”

喻文州摇头:“我还是先观望吧。”

肖时钦眯眼,想着我们仨里面就你看起来是不按牌理出牌的人,突然乖巧起来怎么回事了。

喻文州被他瞪得无奈,只好道:“我手慢,怕连累你们。”

肖时钦跟着张新杰花了半个月的时间把这校停车场大部分的车都解锁了,喻文州还是一样只把风不下场,有天晚上月色好气候也凉爽,他们买了半打啤酒在停车场外的堤防上喝酒。

喻文州突然道:“老实说,新杰,你提早跟校方打过招呼,得到特别许可了吧?关于停车场的事。”

张新杰扬眉:“……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是觉得,你应该不会冒那么大的风险,毕竟被抓到可是要退学的。”喻文州摇头,“不管怎么说都不合算。”

肖时钦一听,立刻插话:“所以其实……‘偷’车并不成立,因为车主人同意了?”

张新杰道:“严格来说,这个停车场放的是G校的公务车,属于校方财产,我已经提前请示过了,只要不造成损坏,是可以用来练习的。”

“那我之前真是白紧张白有罪恶感了。”肖时钦很是无语,“你们还挺不厚道的,尤其是你喻文州。”

喻文州轻轻笑了,他捏着啤酒瓶往肖时钦的瓶子敲了一下道:“但你在不知道的状况下不也‘偷’了好几十辆车吧?肖时钦,看不出来你有这种叛逆因子啊,是真汉子了。”

“你少来了。”肖时钦绷不住脸,忍俊不禁,“别欺负老实人啊。”

“你?”喻文州故作惊奇脸,道,“你可不是老实人啊,真狠起来,我怕是斗不过您了。”

“您老太看得起我了。”肖时钦笑道。

张新杰默不作声,伸手拿了一瓶酒,推开瓶盖后,喻文州问:“不是不能喝吗?”

“不是不能,是不喜欢,但以后总会需要喝的。”张新杰舒眉,举起玻璃瓶道,“敬我们的未来吧。”

肖时钦有点醺,他跟张新杰碰了下杯子道:“敬SkillExchange。”

喻文州歪头,也加入了干杯的行列,他道:“大家都在做勉强自己的事呢,那就敬学以致用吧。”

肖时钦对喻文州道:“你教的……我希望不要有用上的一天啊。”又看了眼张新杰,“你的也是。”

“那敬世界和平吧。”喻文州道。

张新杰很是严肃:“这样我们一毕业即失业了。”

肖时钦笑了,他道:“放心,世界不可能和平的。”

他们喝光了酒,三个人趁着酒意穿越停车场,肖时钦估计是有点醉了,他搭着喻文州的肩膀道:“话说……这里车那么多,喻同学挑一辆试试看吧。”

“我真不……”

“刚刚谁说敬学以致用的……说好的勉强自己呢?”肖时钦道。

喻文州想了想,撇眼看到最后一排停了辆红白相间的雪佛兰中古皮卡,车子保养得挺随意看上去也破破旧旧,在崭新的豪车中显得很突兀。

“就这辆吧。”喻文州道。

“也行。”

张新杰停下来,顿了顿道:“这辆车──”

“怎么?”

“不是学校的公务车。”

“那是?”

“叶秋的车。”张新杰说。

喻文州跟肖时钦一愣,道:“你说叶助教?”

“他的车怎么停在这?”

“这个停车场距离他办公室的步行时间最短。”张新杰耸肩,“他的车就不涵盖在学校默许的范围里了。”

喻文州挑起眉毛,慢慢卷起袖子戴上手套道:“这我倒是有兴趣了。”

“看来优等生的皮绷不住了。”肖时钦调侃道,但还是把工具递给喻文州。

“我没有研究过他的车,但可以推测是改装过的,我这里数据不足……”张新杰难得犹豫了一下。

“这样不才有挑战价值吗?”喻文州打了一个酒嗝,朝他俩招手,“偷车这种事,都是危急情况需要的,没时间从长计议。”

张新杰被说服了,肖时钦自然也无法置身事外,三个人绕着车子研究了一圈,发现还真改装过,前前后后钻研了十分钟,最后肖时钦接上了解锁器破开了保全系统,喻文州撬开车门时三个人都颇为亢奋。肖时钦打开驾驶座的门对喻文州比了一个请的手势:“发动仪式,上吧。”

“车里烟味好重。”喻文州坐进去时皱眉抱怨,打开车窗,发动引擎。

“这个引擎声听着真舒服,不知道他怎么改装的,想拆开来研究一下。”肖时钦感叹。

“已经超过一分钟,该走了。”张新杰依然负责掐表,顺道四处张望。

黑灯瞎火偷偷干坏事还是挺刺激的,架不住年轻气盛的三人脸上藏不住得意,又磨蹭了一下,喻文州正要出来,不知怎么着,车门突然反锁,引擎也直接熄火,他心里大惊,怎么发动车子都毫无反应,肖时钦一看立刻道:“糟……是远程控制,被发现了!”

张新杰催促:“快出来。”

车门锁了,喻文州从车窗钻出来,钻到一半连车窗都远程关上了,结果就差一点点,喻文州的右手臂给车窗夹个正着,拔也拔不出来,狼狈得不行。

肖时钦也慌,张新杰要搭把手时停车场的灯突然亮了,远远有个脚步声回荡而来,他们不用想也知道是车主本人,酒都被吓醒了,喻文州连“你们不要管我自己先逃”这种彷佛演电影的话都说出来了。

当叶秋拎着一根棒球棍慢悠悠走到车边时,看到的是喻文州被车窗夹着手臂,肖时钦正在用工具试图开车门,张新杰则是拿着根铁棍要物理攻击直接砸车了。

看到车主出现,三个人停下动作僵在原地,叶秋叼着烟上上下下打量他们,又在各自千回百转表情精彩的脸上逡巡了一圈,最后咧嘴笑了:“你们是学生吧?啧啧──胆子不小、技术不错,值得嘉奖啊。”

干坏事被抓个正着,张新杰还是一脸大义凛然、肖时钦有些难为情地把犯案工具收到背后、喻文州被夹得心累还挂在车门上,率先开口:“叶助教晚上好,能把窗打开了吗?”

“不行。”叶秋挑眉,举着球棒当作威胁,把三人关进车里,锁上门就留了个窗道,“既然大半夜不睡觉来偷车,那好,就在在车上呆个够,我明天买早餐时再过来看看怎么收拾你们吧。”

叶秋说完就又拎着球棒踩着拖鞋打着哈欠头也不回地离去。

他们三人恍恍惚惚地被“关”在车上,突然静了几分钟,然后几乎同时爆笑出声。

肖时钦跟喻文州坐在前面,笑得几乎趴到方向盘上,张新杰也一边抖一边拆下眼镜靠在椅背上,笑得没法说话,最后笑完了笑累了,肖时钦本来想说什么,但张新杰戴上眼镜一看手表,道:“十二点,我先睡了。”

“哈?这种时候你还睡得着?”肖时钦诧异。

张新杰则是又摘了眼镜脱了鞋子,安安稳稳地躺平在后座双手叠在胸口,闭上眼睛道:“我作息规律,晚安了两位。”

说完不到一分钟,张新杰便开始平稳地微鼾,肖时钦简直目瞪口呆,喻文州眼泪还没擦干,比了个说话小声的手势,往他那儿坐过去一些,在肖时钦耳边道:“我们小声一点。”

肖时钦莫名有点臊,过了一会喻文州喃喃道:“你说会不会被退学?”

“这个……我也不知道。”

“这样说好像挺奇怪的……”喻文州揉了一下刚刚被夹痛的手臂,脸上还有点被酒醺过的红润,他嘿笑,“但我竟然蛮开心的,现在。”

肖时钦也挺开心,他道:“一起开过枪、炒过菜、黑过计算机、偷过车,就是兄弟了。”

“哈哈哈──”喻文州一听又笑了出来,后座张新杰哼了一声,喻文州立刻噤声,又往肖时钦那靠了下,在他耳边问道,“如果被退学你要上哪?”

“嗯……开个黑店卖枪?我在G区跟一个老板很熟,让他收了我挺好。你呢?”

“我……开个征信社吧,然后去你那儿买枪,给不给折扣?”

“好啊,兄弟价算你八折,还送一匣子弹。”

“说好了。”喻文州声音小了下去,然后头一歪,靠着肖时钦的肩膀睡着了。

隔天早上叶秋带着三人份早餐来到停车场,打开门时就看前座两个人靠在一起睡得歪七扭八,后座那个倒是躺得平平整整仿佛睡在五星大床上一样。叶秋毫不客气猛按喇叭把这仨人叫醒。

一分钟后,落枕严重的肖时钦、喻文州揉着脖子打着哈欠跟精神抖擞的张新杰排排站在叶秋的皮卡前,听候发落。

“来吧,签字吧。”叶修给三人递上纸笔。

“是记过单吗?”肖时钦看这付要签卖身契的架势,摸着眼镜戴上。

“不……是社团成立申请书。”喻文州率先接过,有些疑惑地看着叶秋,“这是?”

“喔,老家伙们一直逼我当个社团顾问,我懒得申请,又不想去太多学生的社团,刚好你们三个撞到我手上,反正一个社团三个人就能成立了,都签签字吧。”叶秋说得理所当然,又咬着烟看了一眼喻文州,道,“然后……你,那个被车窗夹到的手残,你是重案A组二年级的喻文州吧,你当社长,周末前随便想一个社团名称交我办公室,以后每周三社团时间自己找间教室后通知我,知道不?法医鉴识B组张新杰、武器研发A组肖时钦,不错,还都是‘优等生’呢。”

那天早上是个大太阳,肖时钦怀疑自己没睡醒,又揉了一下眼睛,就看叶秋插着口袋坐在引擎盖上冲他们笑了下,竟然颇为真诚道:“你们仨还挺行的,想学什么都可以,我教你们啊。”

一个星期后喻文州还真的写完了社团成立申请单并且成功通过了审核,仅有三名学生一名顾问的G校“战术制订与实际应用社”就此成立。

这个社团从创设到解散不过短短一年半,解散原因是叶秋猝不及防地辞职离校人间蒸发了,而他们再度听到这个名字时,当年的叶老师,已经是雄霸一方的嘉世组组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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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文州躺靠在滚轮椅上,已经三十分钟没讲话了。

周泽楷走进来,喻文州睁眼,道:“少天过来陪我……喔,抱歉,忘记是你。”

后者有些难为情,把咖啡递了过去。

“没事,你就代替少天陪我聊聊案情吧,有什么想法尽量说不用客气。”

周泽楷一愣,露出了他办不到的神情,喻文州没理他自顾自开始讲了:“嘉世现在没了叶秋,连孙翔都被斗倒了──稍微有些号召力的只剩邱非,然而邱非严格上是旧嘉世,也就是叶秋的人,那么现在的嘉世缺少强大的领导人,掌权的都是些不敢上台面做靶心或承担责任的家伙──这很有趣,这种人除了不适合当领导外,也会相互猜忌,打着不同的算盘,陶轩却没有能力统整现在的嘉世,连选择继任者的判断都失去了。”

“……”周泽楷眨眨眼。

说完喻文州掏出口袋里的怀表,取出了暗匣,表也停了,就停在两点十分,喻文州打量了一下,慢慢道:“如果枫红名单走漏,各方政要或是强权肯定会对嘉世施压,他们已经走投无路了,唯一的补救方式就是追回名单,那么还有可能保命──”

周泽楷缓缓道:“他们……不择手段?”

“嗯──肖时钦跟孙翔的资源只会越来越少,被嘉世追上只是早晚的问题,被我也是。”

“我们可以抢先。”

喻文州苦笑了一下:“抢先不是问题,只是我不敢保证这里……蓝雨也是安全的。”

周泽楷没话说了。

喻文州又吁了口气,口气软了下去,喃喃道:“你知道有些人,一辈子可能就只是一个过客,一生中的交集可能不会太多,但就只那么一次他真正需要你,赌上性命地……需要你,这时候你会想让他失望吗?”

周泽楷茫然,然后他摇头。

“他们穷途末路,没有资源、没有武器……”喻文州突然睁眼,一个激灵起身,扯到了伤口,有些龇牙咧嘴,“是了,我怎么没想到。”

“?”周泽楷再度茫然。

“他们需要装备。”喻文州开窍似地笑了,“所有人都需要资源,肖时钦是……而死人,也是。”

“?”

“集合大家吧,我们要开作战会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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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时钦坐在床上擦头发,孙翔表情有点复杂:“原来你以前是叶秋的学生。”

“我们学校很多人都被叶秋教过,就算没上过他的课,也很容易受他影响。”肖时钦淡淡道。

孙翔皱眉,别扭撇过头道:“对你们的过去没兴趣。”

肖时钦摊手:“那说说现在吧。虽然我们一直领先嘉世一步,但资源不足,撑不了多久的。”

孙翔沉默了会儿,问:“嘉世的那份名单……里头记了什么?”

“嘉世如日中天这几年间,可以说所向无敌,他们横跨黑白两道,没有人能够撼动他们,后来嘉世内部慢慢腐败,跨过了界线,开始做非法的买卖,人口、毒品、内线交易,这些都需要政场的人脉替他们开路,买通司法人员,还有从中洗钱、贪污的官员,这些庞大的证据,我们称之为‘枫红名单’。”

“……你是为了这份名单才来嘉世卧底的吗?”

肖时钦想要摇头但没那么做,他道:“来嘉世之前这份名单一直是传说,后来我才亲眼确认它的存在。”

“我……不知道嘉世──”孙翔垂眼,欲言又止。

“嘉世已经不是以前的嘉世了。”肖时钦叹息,喃喃道,“你知道是谁制作这份名单并且透露给我们的吗?”

孙翔不说话。

“是叶秋。”

事到如今孙翔也没露出太多讶异的神情,半晌他问:“叶秋……真的死了吗?”

“我不知道。”肖时钦摇头,闭上眼,“我真的……不知道。”

“那我们下一步,要做什么?”

肖时钦睁开眼,突然挺了挺腰杆,换上稍微振作的微笑:“我们需要装备。”

“啊?”

“我们得去买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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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搞定了?”喻文州对着手机讲话。

“嗯,听你的,搞定了──虽然我不懂你的用意就是,但您是领导您聪明,我听你的,压力山大。”

“谢谢你了阿轩,回来吧,把武器准备好,随时准备收网了。”

“你现在在哪?”

“一个我告诉你就得杀了你的地方。”

“好好好别说您千万别说我什么都不想知道哈!有人在跟踪你吗?”

“还有两个,马上就甩掉了。”

“好勒,您忙吧。”

喻文州挂了电话,戴上墨镜,虽然包着手臂但依然大步流星稳稳当当地走在街上,断了尾后他坐上出租车,开启手机报了地址,过了三十分钟,他在十区市中心下车,不一会儿便在一家不是特别起眼的店面停下来,招牌上写着“兴欣当铺”。

当铺很清静,没什么人,喻文州推开门帘走进去,柜台只有一个年轻女老板正在对账,听到有人进来头也不抬地喊欢迎光临。

“您好,需要什么吗?”女老板面容姣好,绑着马尾,看上去干练大方。

“我要……典当东西。”喻文州道。

“好的,第一次来吗?典当单在这您麻烦帮我填一下……”

对方拿出纸张,喻文州也不抽笔,从西装内袋中掏出他的警徽压在桌上:“当这个。”

老板娘一愣,这才对着喻文州瞪大了眼,显得有些惊慌。

“别动。”

“……”喻文州举起右手,他身后不知道什么时候闪现了一位短发女子,她手上拿着小刀,抵在喻文州的脖子边:“你是条子吧。”

“很明显。”喻文州也不慌张,依然保持似有若无的微笑。

“果果,把他身上的枪拿出来。”他身后的女子除了用刀之外,另一只手掐住他受伤的手臂,喻文州拧了眉,道:“有点痛。”

这时绑马尾的女子有些笨拙地把他藏在西装底下的枪拿出来,又在短发女子的提示下抽走了腰上的、脚踝上的,通通放到柜台。

短发女子又单手搜了一次,确定喻文州身上没有武器,这才转过来,依然拿刀对着他:“你是谁?”

“手法不错,但在探听来人目的前,最好不要展现敌意。”喻文州看了一眼刀尖,慢慢道,“若是我外头还有同伴呢?若是你们当铺已经被包围了,又何必在意我身上这一两把小口径的枪。”

“到时候我可以把你当人质。”短发女子不为所动。

“……也是个办法。”喻文州点头,正色道,“我是一个人来的,既然我把警徽典当了,代表我现在暂时不是警察,只是来见一个老朋友罢了。”

两位姑娘透露出怀疑的眼神,喻文州道:“叶秋,我要见他。”

 

喻文州是被唐柔用刀押进地下室的,一看到自家队长,黄少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而躺在床中央戴着氧气罩打着点滴的人,就是本该命丧黄泉的死人叶秋了。

除了黄少天,房里还有一两个他没见过的人在打理叶秋的伤势。

“队队队队队长……”

喻文州摆摆手,笑道:“少天,真巧。”

后者很快震惊完毕,吐了吐舌道:“队长,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你猜。”

喻文州没跟黄少天多废话,慢慢走到床边,叶秋身上缠着大面积的绷带,脸色也苍白羸弱,但男人慢慢睁开眼睛,在粗重的呼吸声中缓缓开口:“文州啊,你手怎么啦?”

“小伤而已不碍事,您还是关心一下自己吧。”喻文州微笑,“叶老师──你果然没死啊。”

“死了,我现在叫叶修。”那人眯着眼睛笑了两声,胡须没剔的脸尽管虚弱可神情……尤其是眼睛,依然气度不凡又从容,他又偏头看黄少天,道,“少天,你跟你队长出卖我啊。”

“没没没我真一个字都没说我对天发誓啊就算是队长我也没透露一个字……半个字都没有!”

“你不说……以为文州就不会知道了吗?心里有没有点逼数啊?我无语了都。”叶修还有精神说垃圾话,喻文州笑而不语。

“嘛……逼数还是有的,一半一半吧,我们队长你是知道的,我也瞒不过他嘛。”黄少天嘿笑。

“你们俩合着算计我是吧?”

“这倒真没有,我一直以为你死了,很难过呢。”喻文州叹气,“每天都睡不着呢,黑眼圈长到下巴了。”

“你就是来恶心我的吧。”叶修翻白眼。

喻文州掂量了一下,道:“老师……你打算怎么办?”

“你问一个才刚脱离险境的病人怎么办,不置于这就走投无路了吧?喻社长。

“不至于,但我需要你帮忙。”喻文州单刀直入也不含糊,“你估计也需要我。”

叶修不说话,就是看了一眼黄少天,后者点头。

喻文州道:“苏沐橙,对吧。”

黄少天又一脸我真的什么都没说的表情用手指在嘴边打了个叉猛摇头。

叶修倒没太大情绪起伏,盯着喻文州道:“你想怎么样。”

“虽说受了邱非的交换条件,但少天也没办法保护沐橙一辈子,你知道怎么做才能杜绝后患吧。”喻文州道,“嘉世。”

叶修不讲话,喻文州顿了顿,缓缓道:“还对嘉世有感情?”

“呵……你认为呢。”

“邱非……联盟愿意跟他做协定,整顿后嘉世不会被铲除,但会换血,规模可能不如以前,但这个继承人,你应该也会认同吧。”

“嘉世的继承人不需要我认同……”叶修闭上眼,静静地叹气,“沐橙,你保证她不会受到一点影响?”

喻文州抬头看了一眼黄少天:“你有我跟少天的保证。”

“你要什么,说吧。”叶修依然说话没什么中气。

“我需要你破解一个你自己设计的程序。”喻文州道。

“喔?”叶修倒是露出惊讶的神情了,“你拿到了?”

“嗯。”

“见到小肖了啊……他还好吧?”

喻文州指了指自己受伤的手臂道:“放心,很精神呢。”

“……肖时钦,还真信任你啊。”叶修感叹。

喻文州顿了顿,打趣道:“毕竟我们一起偷过车,是铁兄弟了。”

叶修疲惫地翻了个白眼,又叹道:“你知道就算解开了名单,牵连可是很多的,并非一时半刻能肃清……”

“我知道,但我现在需要的没有那么多。”

“你要什么?”

“我需要内鬼的名单,霸图跟部长那边需要对陶轩施压的证据,新杰只需要再多一点点的筹码就够了,我们不会为难他,我们只要他交出嘉世,其它的……慢慢处理,等你养好伤后可以从长计议。”

叶修点头,想要起身,陈果上前把他扶起来,叶修唉唉叫地捂着绷带,道:“把资料给唐柔,一个小时后你会拿到名单。”

“谢谢你,叶……修。”

“……如果你抓到肖时钦,帮我跟他说,我并没怪他,这是我跟嘉世自己的事。”叶修道。

“这个你可以自己跟他说。”喻文州道。

叶修疲倦地点头,又对陈果道:“老板娘,帮我把计算机拿来……就一小时,真的就一小时,也不是我愿意的啊,我这不是没办法吗?”

 

喻文州跟黄少天在当铺柜台领了自己的警徽跟枪,这时黄少天忍不住了,说:“队长,你连我都跟踪,太不厚道了吧。”

“……你难道不知道我会跟踪你,反侦察做得不够到位啊

?”

“我这他妈还不够到位?防得了全世界还是防不了你啊!好吧不是我不说,谁让我答应那个死女人绝对不能说的呢。”

“那是,你没违反约定,一个字都没说对吧。”喻文州单手塞好了枪,跟黄少天在门口道别,“好好保护沐橙,剩下的我会处理。”

“你自己小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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肖时钦跟孙翔在潮湿的旅店卧房清点弹药,枪都是刚刚去G区一间肖时钦熟识的黑店买来的,肖时钦擦枪,孙翔收子弹。

客房电话突然响起,是柜台打来的,两人互看一眼,戒备地握好枪,按下扩音。

粗糙的噪声中传来旅店老板娘哽咽又惊恐的声音:“……他……他们手上有枪有很多人,我──不要杀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求你们下来,不然他们要杀我们──还有我七岁的女儿,求你们了──呜呜呜呜……”

两人心下一惊,是嘉世。

“听到了吧,孙翔、肖时钦,我给你们六十秒,如果不下来,我就把这间旅店所有的人都杀光,然后一把火烧了,你们也逃不掉。”

电话切断。

孙翔沉默了一下,道:“他们要嘉世名单,如果能交出去拖延时间……”

肖时钦道:“名单不在我身上。”

孙翔表情严峻。

肖时钦顾着思索没有答话,他慢慢道:“但他们不知道……我没有名单。”

孙翔跟肖时钦下楼来到简陋的酒店柜台,嘉世的人约莫十来位,已经团团包围所有出口,肖时钦看了一眼被挟在枪后的无辜民众,道:“我们下来了,放了他们。”

“把他们绑进仓库。”领头的陈夜辉点头,又道,“孙队、肖顾问,拿了嘉世的东西就走,也不打声招呼,似乎不太厚道吧。”

“……你们要什么?”肖时钦跟孙翔举着双手。

“名单。”

“我给你名单,放了孙翔。”

“哈?”

“你们感情什么时候这么好了啊?”

“我是嘉世的卧底,孙翔不是,他本来就是嘉世的人,你们没必要为难他。”肖时钦冷静分析。

陈夜辉当初只是嘉世一个分堂的组长,嘉世派系斗争他顺道上位有了点权,可说到底还是搬不上台面的角色,换作以前孙翔跟肖时钦是丝毫不把他视为威胁的,可现在人家掌握了武器跟资源,不能轻举妄动。

“好,我答应你。”陈夜辉还故作爽快。

肖时钦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本来要递,陈夜辉多疑,道:“别,你把U盘盖子打开,然后丢地上,踢过来,肖顾问你的能力我们是知道的,身上的小玩意贼多,不能不防啊。”

肖时钦照做,打开了盖子,里头确实是普通USB接头,然后从地上踢了过去。

陈夜辉让手下捡起U盘后一个点头,肖时钦就被左右两边的人给架起来按在地上。

“小事情!”孙翔要上前立刻也被制住,他们很是忌讳孙翔的武力,上来就是一阵拳打脚踢,肖时钦趴在地上喊:“你答应过我放了孙翔!别打了。”

“我确实答应过你会放了他,但放走之前呢,我得确认孙翔对嘉世一点威胁都没有……至少要把他手脚全废了。”

“你们也是这样对叶秋吧,赶走他不够,还得杀他,是吧?”

“叶秋得死了才不是威胁,孙翔吧……残废足以。嘛,孙队啊,你得庆幸自己脑袋不聪明,只有四肢发达,这才保住了命啊。”

“窝操你妈的你说什么!”孙翔最恨人拿叶秋跟他比,就算被人按着打也能爆发,连着掀翻了两个打手,陈夜辉是个不禁吓的,立刻要掏枪。

肖时钦看着是时候了,本来握在手中的U盘盖子上头有个按钮,一按下去U盘本体便开始通电,拿着U盘的人惨叫一声全身抽搐地倒在地上,他俩借机发难,肖时钦翻滚夺枪,射伤两人后却被更多的人攻击,敌我双方人数悬殊,寡不敌众,逃得出去是奇迹,他也只是想拖延时间罢了。

最后肖时钦的眼镜被打飞,那头孙翔的叫嚣似乎引起更大骚动,肖时钦感觉自己身上挨了好几下,又重新被按在地上,局势再度被嘉世掌控。

肖时钦脸上有血,也看不清楚,孙翔那边似乎也好不到哪去,好不容易停了下来,肖时钦感觉自己被拽起来,陈夜辉有些气急:“名单呢!”

“我把它交出去了。”肖时钦喘了一下,虽然全身都挺痛的,但依然颇为淡然,“我身上没有。”

“你交给谁了?”

“忘记了。”

“蓝雨吗?不可能……我们的人把蓝雨盯得很紧,你没那个机会的。”

“……你们连我跟孙翔两个穷途末路的人都得花那么多天才能找着,到底有什么自信说出‘把蓝雨盯得很紧’这种话呢?”肖时钦眯着流血的一边眼睛,感叹道,“你得知道自己在跟谁打交道,是叶秋、是喻文州……是我肖时钦,何况倾尽所有资源的霸图,通通都在对付嘉世,今天就算在这杀了我们俩,你还天真地以为能及时跳船?其实都太迟了。”肖时钦他的声音泛著疼痛的喘息,但口气却冷静得不可思议,没有动摇。

就是这样让陈夜辉气得咬牙切齿,冷冷道:“先杀了孙翔,把肖时钦带回去慢慢拷问──”

肖时钦模糊中看到孙翔被三四个人按到地上,太阳穴上抵着枪口,他看不清孙翔脸上的表情,才想开口说别杀他时,突然一声枪响,那个压在孙翔身上拿着枪的人应声倒地,脑袋从正中间炸开一个小窟窿,鲜血跟脑浆飞溅四处。

孙翔是最受惊吓的人,就感觉血肉模糊的东西洒在自己脸上,然后又是一枪两枪三枪,压制的人纷纷倒地,全都正中脑袋,更多的鲜血跟脑浆喷得自己满脸都是。

就连陈夜辉也傻了,他正要发难,突然发现自己胸前有红外线小点,好在他枪还抵在肖时钦的胸口,正想开口做最后挣扎拿这人当人质时,身后却传来了温和严肃的提醒。

“我劝你还是把枪放下吧。”

喻文州站在门框边,身后是全副武装的攻坚小队。左手还吊着绷带但一脸看不出喜怒的蓝雨队长又缓缓开口:“你开枪的速度太慢,就算拿他当人质,我也很有自信不伤他一分一毫便可以先射中你的眉心,虽然我只剩一只手,但对枪法还是颇有自信的。”喻文州说完右手扣下保险栓,举起枪道。

“更别说你扣扳机前可能就被我们的狙击手一枪毙命了,仔细想想吧,嘉世值得你卖命吗?”喻文州口气很平静,也相当云淡风轻,可在场嘉世的人都不免动摇了起来。

“孙翔跟肖时钦都是嘉世的人,道上有道上的解决方式,跟你们条子无关。”陈夜辉脸色发紫地把枪丢远,举起双手垂死挣扎着。

喻文州不理他,歪头意示身后小队迅速进入大厅,瞬间就控制了所有武力,陈夜辉被压跪在地上双手放在脑后,喻文州慢慢走近他身边,道:“我现在提供给你一个讯息,陶轩已经被收押了,而嘉世安插在警署的势力也在稍早通通被霸图与烟雨制服,除了负责人刘皓,他稍早逃离警署总部,现在正被全面通缉。”

“对于暗杀叶秋在内的多起犯罪,只要能全盘托出,联盟特别慷慨地给予宽大处理,但机会只有一个,先抢先赢,你觉得刘皓……会保自己还是保你呢?”

陈夜辉一听,瞪着眼睛不敢说话,喻文州站直身体,从口袋掏出那只其实已经不会走的怀表,煞有其事地道道:“另外,张新杰的动作可是比我快很多,我看看,现在已经过了半个小时,抓到刘皓,分分钟的事,你……还是快点考虑吧。”

孙翔恍恍惚惚躺在地上,直到有个人蹲下来拉了他一把,并且递上一块毛巾,他接过来抹了把脸上的血,定晴一看竟然是周泽楷,那人穿着狙击手制服,防风镜推了上去,露出整个额头,身后还带着把SSG30000。孙翔那个气不打一处来,怒道:“你没事选这种扩张型子弹干嘛啊!爆头很有意思吗?恶心死了!我他妈要有阴影了!”

周泽楷张嘴想解释,但又想了一下,有些无辜道:“抱歉。”

“哼。”孙翔简直不想见他,右手突然被那人握住,然后扣上了手铐。

“……”

 

肖时钦也躺在地上没法动,听着喻文州的脚步声慢慢靠近,本来围在自己身边的蓝雨队组纷纷退下。那人在自己身边蹲下来,轻手轻脚地把眼镜戴回脸上,肖时钦这才看清楚来人,喻文州吊着手臂,脸上有点淡淡的微笑。

“……好慢。”肖时钦呼了口长气,虚弱道。

“这次我把追踪器藏得挺好的,你还是发现啦?”喻文州道。

“嗯……藏得很好,但你应该知道我会发现的。”

喻文州笑而不语,拿起地上肖时钦的枪,单手卸了弹匣又勉强拆了枪,最后剥下里头一个指甲大小的GPS追踪贴。

“当然,这家卖枪的黑店还是当年你告诉我的呢,我知道你没有资源,估计会去那里。”喻文州道。

“是啊,我就想你会不会学以致用,先下手为强,然后我可以反过来利用你,让你将嘉世一网打尽……”肖时钦叹息,“名单你破解了吗?”

“不是我破解的,是叶秋。”

“他果然没死啊。”

“没那么容易的。”喻文州顿了一下又道,“你还挺难找的,而且上次输给你了,佩服。”

“那是喻同学教得好。”

“不过……你应该没忘记右手才是我的惯用手吧。”喻文州道。

肖时钦看了眼他的绷带,闭上眼哈哈了两声,用疲惫的声音笑道:“所以我才要留着你的右手来救我嘛。”

 

孙翔给周泽楷铐上,可腿似乎被打折了,站不起来,周泽楷正在张罗担架什么的,就听到那头喻文州也逮捕了肖时钦,正在念米兰达警告:“你有权保持沉默,否则你所说的一切,都能而且将会在法庭上作为指控你的不利证据;审问之前,你有权与律师谈话……”

周泽楷一听好像发现自己忘了说,就等喻文州说完了,转头朝孙翔道:“同上。”

孙翔赏他一个大白眼,看到肖时钦没事、受的伤还没自己多时,也是安下了心。他看着看着,就见喻文州掏出手铐,接过那人右手,咔啦一声扣住,孙翔想,肖时钦曾是警察,就这样被自己的同袍逮捕沦为阶下囚说不定还要面对牢狱之灾,就算能澄清,但他心里一定五味杂陈吧……

想是这样想,可孙翔竟然发现肖时钦被喻文州铐上的那一刻,竟然露出了踏实的笑容,脸上的神情是这个星期逃亡以来,他从未见过的安心与放松……这让孙翔有些茫然。

孙翔被担架抬起来时,周泽楷跟了两步,又想了下,慢慢说:“我……轮回会去看你。”

孙翔猛转头:“啥?别来好嘛!”

 

---

 

肖时钦被送入了特别收押所,喻文州安排了单人的牢房,待遇也还不错,先是仔细地包扎了伤口,又在里头狠狠地睡上了三天三夜,监狱的床简直太舒服,直到第三天,守卫才打开铁门,让他出来做笔录。

肖时钦穿着难看的囚犯服,额头上也贴着OK绷,眼镜也是坏了一边暂时黏上的,但因为睡饱吃饱又没有逃亡的压力,整个人精神焕发神采奕奕,相较之下,喻文州顶着大大的黑眼圈一看就是收尾案件又三天没睡,衣领上还有咖啡渍,加上手臂也还可怜兮兮的吊着,这么一看简直形成了残酷的对比。

“看来你睡得很好啊,监狱的床还行吗?”喻文州看到他就露出疲倦的笑。

“老实说,还真的挺好睡的。”肖时钦坐下,老实道。

“你怎么一说我也好想被关进去睡一下了。”喻文州打趣,两人坐在审讯室的铁桌两侧,外头是大清早,阳光从小窗照进来,依稀听得到鸟鸣。

“咖啡?”喻文州问。

“我吃过了,很饱。”

“……我都还没吃,怎么办,开始意难平了。”喻文州皱眉,叫守卫给自己送清咖。

“现在做完你的笔录就告一段落了,程序我就不多说,在这里你同意不请律师并且保证所说的都是实话──”

“我同意。”

“那好,我们开始吧。”

 

“你去嘉世担任卧底,叶秋知道吗?”

“他应该是知道的。”

“所以我总结一下,叶秋……叶修被逐出嘉世后,暗杀行动是嘉世自己策划的,虽然官方上,大众……包括我们,都以为叶修死了,嘉世却得到消息发现第一次暗杀失败,于是组织第二次暗杀,而这一次,他们甚至请你策划暗杀计划对吧。”喻文州转着笔道。

“对。”

“孙翔知道这件事吗?”

“他不知道,第一次暗杀叶修时,陶轩说是叶修的仇家,孙翔相信了,直到第二次暗杀计划被他察觉,孙翔不服,觉得叶修大势已去不成威胁,而且……孙翔他一直都想跟叶修正面较量,暗中伤人他没办法接受。嘉世说不过他,又碍于他新组长的身份,只能将他暂时软禁起来,并且策划用苏沐橙引诱叶修出来,只是苏沐橙算公众人物,较难下手,我拖延了一下,同时也取得了枫红名单,却败露卧底身份,被嘉世软禁……对,跟孙翔一起。”

“然后我带孙翔逃走,这时嘉世自己也是散沙一盘,忙得焦头烂额,顺势把黑锅丢给我跟孙翔,只是没想到邱非会去报案──于是就变成这样的局面了。”

喻文州点头,喃喃道:“你跟孙翔,奇妙的组合。”

“孙翔他现在还好吗?”

“他很好,轮回把他接走了。”喻文州抬头,“似乎在争取宽大处分。”

肖时钦欣慰,又看了一下喻文州的手臂,有些歉疚:“你的手还好吧,抱歉啦。”

喻文州严肃:“当然很痛。”

肖时钦嘴角有些难堪地僵在那儿,喻文州本来绷着的脸随即笑了,他道:“你打算怎么补偿我?”

“嗯……让你上一次霸王课?”

喻文州笑出声,道:“你老实说,发配我去抓你,是庆幸还是倒霉?”

肖时钦耸肩:“这个……庆幸又倒霉吧。”

“想回雷霆吗?”

“啊?”

“部长要我问你,想不想回雷霆。”喻文州道,“毕竟你拿到枫红名单,是大功一件。”

“可以吗?”

“雷霆表示欢迎,这边的案子结束后,应该就能办手续了。”喻文州道,“联盟还有很多事要忙,需要雷霆跟你。”

肖时钦不禁有些鼻酸,他点头:“谢谢你,文州。”

“虽然我只是传话的人,但既然你都道谢了,那我要上两堂霸王课。”

“哈哈哈我现在也没什么其它的可以教你啦,喻队长。”肖时钦苦笑,“你想学什么?”

“我还没想到,但肯定不会忘了这事。”喻文州托着下颚笑弯了眼睛,“我很记仇的。”

“那好,欢迎你随时向我讨债。”

肖时钦软下眼神看着桌对面明明几天前还拔刀相向的男人,此刻坐在自己面前,尽管好几年没见,但还是一如往昔,说话的声音,脸上的表情甚至看自己的眼神,都没有变。

肖时钦坦白道:“……说起来,我这两天突然想起大学的事。”

“你说我们跟新杰吗?”

“是啊,我们三个……发生很多有趣的事啊。”

“我也想到了,好怀念啊,我昨天跟新杰见了一面,他已经两天没睡觉了,整个人都不好了。”喻文州转起笔打趣道。

“辛苦他了。”肖时钦想象了一下,又感叹道,“那时候真疯狂啊,年轻真好……”

“你这次可比年轻时疯狂多了。”喻文州道。

“哪比得上喻同学突然抽风要去偷叶助教的车来得刺激啊?”肖时钦打趣。

喻文州扶额:“别提了,黑历史啊……那之后我们不少被他坑的。”

“是了,但你被夹,我跟新杰不很有义气,都没丢下你跑啊。”肖时钦大笑。

“肖时钦,在这桌上都是要说实话的,你怎么可以骗人呢,你俩根本不是因为有义气才留下的吧。”喻文州一本正经说瞎话。

肖时钦煞有介事地顺势开玩笑:“好吧,其实是我跟新杰笑得跑不动了只能留下来跟你同生共死。”

喻文州也被他逗笑了,这才喝着咖啡,低头看刚刚的笔录。

肖时钦慢慢缓和了情绪,笑着笑着也平静了下来,他看着喻文州低头敛眉的五官,回味了一下刚刚的话题,突然道:“我们应该开个同学会的,找上他们俩。”

“是啊。”喻文州还在看文件,嘴上答应得很快。

肖时钦平静地描述:“我还记得我们被老叶关在车里一整晚,你手都被夹淤青了也不知道会不会被记过被退学,竟然还特别开心。”

“是吗?”喻文州抬头朝他眨了眨眼,又垂下头,“是真的挺开心的。”

“我也是……很开心。”

喻文州拿起凉掉的咖啡喝了一口,又翘起嘴角道:“叶修在隔壁的医院,新杰正做笔录,要不这里结束,我们让‘叶老师’请一顿早餐?”说完又抬头笑了一下,“不用担心,这点权限我还是有的。”

肖时钦盯着这人的笑容有些恍惚,也没真正听进喻文州的提议,只是喃喃开口:“在这桌上,都会想让人不由自主说实话对吧。”

“嗯?”喻文州转着笔,应了一声。

“我其实常常想起第一次遇见你的时候──”

“是吗?为什么?”喻文州问。

“我也不知道,但这几天闲在监狱,突然想通了。”

喻文州头也没抬,只是弯起嘴角:“想通什么?”

肖时钦开口,语气竟然相当自在:“我在想,当时的你,大概就是我的初恋了吧。”

喻文州正在转的钢笔掉到桌上,那人猛地抬头,窗外的阳光照进他的眼睛,闪烁得不可思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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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难道现在就不是了吗?”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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